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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心动 ...

  •   齐韦凉一案,由最初的偷盗发簪,演变为故意纵火,终经秋审定谳,判了斩立决。
      钟小姐变卖了齐家宅院,与阿斟另寻了一处居所,云灵犀与银幼便常常前去看望。
      所幸,阿斟在钟小姐的悉心照料下,终于愿意开口说话。

      这边尘埃落定,云灵犀便自告奋勇,想要帮西泠月梳理卷宗,西泠月欣然同意,于是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可以自由出入西泠月的府邸,无需旁人通传。

      他们会坐在梨树下,一人埋首翻阅卷宗,另一人执笔书写。
      有时云灵犀看得倦了,便会抬头歇歇神,看满树梨花纷繁绽放,偶尔有风拂过,枝桠间悬着的白色风铃轻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一开始想赠他风铃,只是因为在街边看到,觉得适合,便买了。
      现在她想要的,或者说她希望的——是他在闲暇时分,或者某一时刻,抬眼看到这风铃,或者听见这声音,就能想起她。
      无论她那时,身在云水城,还是京都。

      她想,无论她身在何处,都会和此刻一样,心里念着他。
      ......

      银幼时不时会来给她们添茶,还备了许多她喜爱的点心。
      日子便在这静谧时光里缓缓淌过,直至暮色四合,云灵犀在西泠月府中用过晚膳,才起身离去。
      走至院落门口,云灵犀忍不住转身回望。

      是夜,月色极好,一弯月牙悬于夜空,清辉皎皎。西泠月站在梨树下,半张脸浸在月色里,白璧无瑕。
      他好像永远都是这样,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情绪和欲望,似乎永远都是不疾不徐,安静,却又疏离的模样。

      可这样的人,却每日每日,与她待在一处。
      他们一起喝茶,一起赏梨,一起探讨案宗里的疑难案牍,遇着不解之处,她会下意识地问他,他会耐心作答。
      仿佛,于他而言,她终究是不同的。
      正如银幼所说,京都一众世家小姐里,没有任何一位小姐,能如她这般,与他相处。

      或许,她真的是特别的那一个?
      云灵犀望着月色里的身影,怔立思考许久,直至西泠月微偏了头,她才敛了心绪,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路上,她与银幼闲聊:“银幼,明日便是你家公子的生辰了吧?”
      意识到自己有些特别的云灵犀,心底揣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眼眸乌黑水润,唇角微微扬起。

      银幼笑着点头,眉眼弯弯:“对呀~”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都已经是十一月的最后一天了......”云灵犀微微感叹。
      齐韦凉的案子,似乎也过去了许久。

      “今年生辰,你们打算怎么过?”她终于问出主题。
      “还是和从前一样,不对,不一样,今年有姐姐陪我们一起过了~”银幼眼含期待:“今年一定是一个不一样的生辰!”

      云灵犀闻言,忍不住低声呢喃:“是呀,至少今年......”
      至少今年,我可以陪在他身边。

      翌日,云灵犀醒来,特意换了一身红色裙裳,两边的发丝编成细细的麻花辫,挽在脑后,额前坠了一颗红色水玉,刚打开房门,一股寒意袭来,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抬眼望去,却见天地间银装素裹,一夜风雪,竟落了满院清白。

      她眼中瞬间漾开笑意,提起裙子在雪地里轻快地转了一个圈,而后笑着跑开,去敲响银幼的房门:“银幼,醒醒,下雪了!”

      银幼揉着眼打开房门,一眼望见院中的白雪皑皑,顿时笑逐颜开:“真的下雪了!想来是昨夜落的,怪不得今早起来这般冷……”

      云灵犀见她只穿了薄衣,忙道:“银幼,你穿得太少了,快回去添件衣裳,我也回房加衣,等会儿我们一同去西泠月府上。”
      银幼点了点头:“好呀~”

      两人添好衣裳,踏着新雪并肩往西泠月府邸走去。雪还未被人踏乱,踩上去咯吱作响,云灵犀一路走一路笑,额间的红色水玉在雪里格外鲜亮,像一枝开得正好的红梅。

      西泠月立在廊下,他一身雪白衣袍,手腕上戴着白色砗磲佛珠,落雪沾了些在发梢眉尖,愈衬得眉眼清绝,不染尘埃。

      “公子,生辰喜乐!”银幼先一步笑着福身。
      云灵犀跟着上前,眼眸水润清亮,声音温软:“生辰喜乐。”

      西泠月安静致谢。

      外间在下雪,他们提步入了茶室,银幼去备热茶点心,屋内只剩他们两人。
      云灵犀心头微跳,从怀中取出一方用锦缎仔细裹好的书本,轻轻放在案上:“这是我偶然寻到的医书孤本,送给你,祝你生辰安康,岁岁无忧。”

      西泠月伸手解开锦缎,书页泛黄,字迹工整,确是难得一见的孤本。
      想来是云予告诉她,自己正在搜集医书。

      他垂眸,一如既往,矜持却又疏离:“多谢郡主,郡主有心了。”

      “小世子......喜欢便好。”云灵犀指尖轻轻蜷起,下一瞬却抬眼笑了,眼尾弯成月牙,灵俏动人:“不过,今早出门,看见这皑皑白雪,我忽然改主意了,我想送你的生辰礼物,不是这死气沉沉的书本,而是......”

      西泠月望着她眼底灵动的光,心中一动:“是什么?”

      云灵犀转身望向窗外漫天飞雪,眸光亮得惊人:“是雪。”

      不等西泠月反应,她已拉着他的衣袖往外走,她的指尖温热,隔着衣料传来,西泠月也不抗拒,任由她将自己拉入院中雪地里。

      银幼端着茶出来,见此情景,捂嘴偷偷一笑,默默退到一旁。

      云灵犀松开手,弯腰捧起一团雪,捏成紧实的雪团:“小世子幼时,可曾堆过雪人?”
      西泠月站在雪中,他自幼孤居,长于规矩与课业之中,旁人嬉闹的时光,他都在卷宗与典籍里度过,从未有人陪他玩过这些,于是,他轻轻摇头:“不曾。”

      云灵犀心中一软,声音更柔,却带着几分雀跃:“那今日,我教你。”

      她先滚出一个大雪球做雪人身子,又滚小些的做头颅,动作轻快利落,额间碎发被雪气沾湿,也浑然不觉。偶尔回头,见西泠月站在原地,只是望着她,她便扬手将一小团松软的雪轻轻掷向他:“别愣着呀,今日你是寿星,总得动一动。”

      雪团落在他肩头,散开一片细白。
      生平第一次,他可以这样被人毫无顾忌地亲近、嬉闹。
      下一刻,云灵犀已笑着躲开,眼底盛满狡黠。

      他看着她在雪中奔跑的身影,红衣胜火,笑声清脆,像一把火。
      他不自觉弯下腰,伸手捧起雪,一点点捏成形。

      他手生,动作慢,云灵犀便凑到他身边,手把手教他:“要捏紧些,才不容易散。”
      她靠得极近,发间清香混着雪气飘来,西泠月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她垂落的发辫上,接着落在她泛红的耳尖。

      雪人渐渐成形,云灵犀摘下自己腰间一枚小小的白玉佩,挂在雪人胸前,又折了两枝短松做手,笑得眉眼弯弯:“你看,像不像个小侍卫,守着你?”

      西泠月望着雪人,声音轻得像落雪:“像。”

      话音刚落,一小团雪轻轻砸在他肩头。
      云灵犀退开一步,笑得眉眼弯弯:“小世子,小心了!”

      他先是一怔,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也捏起雪,缓缓回掷。他出手极有分寸,只落在她身侧,不伤她半分。

      云灵犀却玩得兴起,在雪地里东躲西藏,红衣翻飞,像一只翩跹的蝶。偶尔被雪沫沾到脸颊,便缩一下脖子,随即又笑着反击,灵动鲜活,明媚得晃眼。

      西泠月看着她,心中某一处从未被触碰过的地方,一点点软下来,暖起来。
      他见过京都无数名门闺秀,端庄、温婉、娴静,却从未有人,如她这般,敢拉着他踏雪,敢与他掷雪嬉闹,把一腔热烈直白地捧到他面前。

      原来有人陪着堆雪人、打雪仗,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生辰,不只是清冷度日,还可以有笑声、有暖意、有漫天飞雪里一道晃眼的红。

      他不自觉放轻动作,眼底泛出一丝温柔。

      银幼在一旁看得欢喜,悄悄端来热水,也不打扰。

      直到两人都微微喘息,云灵犀脸颊泛红,额间沁出薄汗,才停下脚步。她走到雪人旁,抬手替西泠月拂去肩上落雪,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下颌。
      两人同时一怔。

      空气忽然安静,只剩下风雪轻响。
      西泠月垂眸,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睫毛轻颤。

      云灵犀被他看得心跳加速,慌忙收回手,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雪……雪玩够了,进屋暖暖手吧。”
      西泠月轻轻“嗯”了一声。

      一踏进屋内,暖炉的热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周身寒冷,云灵犀搓着冻得微凉的手指,才听见西泠月在身侧开口,问她怎么会忽然想到带他堆雪人、打雪仗。

      她回头望他,眼底盛着融融暖意:“之前听哥哥偶然提起过,他说,你少时不爱玩闹,只喜读书写字......当时我就觉得,这也太无趣了吧,恰好今早起来,发现外间下雪了......我可喜欢下雪了,每逢下雪,我就会和兄长们一起堆雪人、打雪仗,那几乎是童年里最热闹欢喜的事,就想着,带你也感受下,还有……还有,我想给你过一个热闹快乐的生辰,仅此而已。”

      “热闹快乐的生辰......”他凝思片刻,复又抬眸,格外认真:“那等你生辰,可有想要的生辰之礼?”

      云灵犀歪头想了想,弯唇一笑:“我想要一枝梨花。”

      “梨花?”

      云灵犀点点头:“孤月居的梨花又大又白,我想明年梨花绽放的时候,小世子能将开的最大、最好看的那一枝,送给我,我可喜欢梨花了,我要放在我的窗前,日日观赏才好。”

      西泠月微怔,随即轻声道:“等你生辰,孤月居的梨花早已败了。”

      云灵犀这才想起,是了,孤月居的梨花一般在二月开放,到了四月,便开始逐渐衰败,等到她的生辰,别说孤月居的梨花,便是整个京都的梨花,都该凋谢了才对。

      她一定是在这云水城待了太久,看了这株不败的梨花太多太多次,才会忘记,孤月居的梨花,遵循着世间规律,在她生辰时,梨花早已全部凋谢。
      她提出的这个要求,简直不合时宜。

      另一边,西泠月却道:“你若喜欢孤月居的梨花,每逢春日,梨花盛放时,我可以将开的最大、最好看的那一枝,送去云侯府,供你观赏。”

      屋内炉火噼啪轻响,云灵犀听闻,呼吸瞬间静了一瞬,她想要的,是明年春日,那一枝梨花。
      可他答应她的,却是每逢春日,那一枝梨花。

      明年春日,后年春日,此后很多年,他都会在梨花开的最好的那一日,想起她。

      思及此,云灵犀忍不住眉眼一弯,她笑道:“这可是小世子答应我的,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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