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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回信 ...

  •   衙役在齐家搜查取证,墙根下、巷口旁,闻讯而来的街坊邻里,聚在齐家门口议论纷纷。

      同一时刻,云灵犀和银幼正坐在茶馆二楼喝茶。
      云灵犀支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眼下深秋已至,街边的树叶被霜染得枯黄,风一吹,便簌簌飘落。她临窗而坐,忽然想起那一日,她和云予从京都的街道上骑马经过,对西泠月的惊鸿一瞥。
      现在想来,仿佛已过去了很久。

      对面的银幼正磕着瓜子:“齐韦凉让钟小姐受困于流言,对外称她有疯病,导致这么多年,没有人相信钟小姐的话,这次,我们终于让齐韦凉见识到了,什么是流言蜚语,什么叫有口难辩。”
      “偷盗发簪、虐待儿子,还有毒害妻子,无论哪一条,都足以让周围邻里对他避之不及,他再也做不了伪君子了,真是痛快。”银幼喋喋不休地说着。

      云灵犀收回目光,她的唇角微微弯了弯:“接下来,我们还要如何做?”
      银幼眼神一亮:“接下来,就是让齐韦凉写和离书了,不过钟小姐说,以她对齐韦凉的了解,齐韦凉能写和离书的机率不大,他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所以,公子早有安排,派人寻到了新的证人,就是当年书局的伙计,说是书局走水那晚,看到齐韦凉曾经出现过,姐姐还记得吗?”

      云灵犀自然记得:“那是要让伙计出面作证,证明书局走水,和齐韦凉脱不了关系?”
      “没错!”银幼重重点头:“公子说了,根据东璧现行律法,若是不能和离,齐韦凉出来后,很有可能还会骚扰钟小姐,还有阿斟,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加重罪行,改判无期......”

      云灵犀不由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保护钟小姐和阿斟最好的办法。

      她忽然想起什么,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你家公子,最近便是在忙这件事?”
      自从院子的高墙重新修葺好,她见西泠月的次数,便少了许多。
      没有合适的由头,她也不能无缘无故去见他吧。
      那,未免也太明显了些。

      银幼笑嘻嘻道:“公子最近一直在梳理各地卷宗,还有朝政司那边,也在快马加鞭往这送呢......”

      “梳理卷宗?你家公子,难道是想入职朝政司?”
      “这我可就不清楚了。”银幼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笑眯眯地怂恿道:“姐姐若是好奇,不如亲自去问一问公子?”

      云灵犀闻言,耳朵有些红:“这未免有些唐突......”
      “哪里唐突?”银幼眨巴几下眼睛:“说不定公子正盼着姐姐去呢~”

      此话一出,云灵犀的心忽然猛烈跳动了一下。
      她不自觉地抿了抿唇,接着,她抬起水润的眸,望着银幼,试探地:“你莫要打趣我。”

      “我才没有呢。”银幼立刻收起玩笑的神色,睁着一双大眼睛,语气无比坚定:“姐姐,京都城里爱慕公子的世家小姐能从城南排到城北,你看哪一位能像你一样,陪在公子身侧,还能让公子亲自为你准备生辰礼物?......反正据银幼了解,你是唯一一个。”

      唯一。

      这个词,听上去,是多么美好。
      多么纯粹。
      尤其和西泠月这三个字联系起来,是多么令人心动。

      光是想想,就觉得幸福的不得了。

      云灵犀红着耳朵,回想自己生辰时,收到的西泠月的《诸洲见闻录》;还有那晚,她悬挂风铃险些摔倒时,扶在她腰间的那双手;以及那夜,她被阿斟吓到,下意识跑去找他时,他将身上的雪色外袍轻轻褪下,而后,披在她的肩上。

      原来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相处了这么久。

      “姐姐,说实话,你是不是在面对我们公子时,有些紧张,或者说,有点不像你平常的样子?”
      面对银幼的疑问,她忽然有些怔住:“......为何这么问?”

      “就是一种感觉呀。”银幼说着,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云予公子每次提起你,都说你是家里的小太阳,走到哪都热闹......可姐姐在公子面前,总显得有些拘谨,不像平日里那般自在......”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云予公子和公子熟悉后,就常常提起你啦,算起来,可比姐姐和公子相识早得多呢。”

      “哥哥常常提到我?”
      “是啊~”

      “你说很早,是有多早?”
      “就......很早以前,大概是,公子参加东璧文人论坛前一年......”

      西泠月参加东璧文人论坛,名满京都那一年,他十二岁。
      再前一年,他十一岁。
      同年,她只有十岁,那时,她还不曾遇见西泠月。

      她只是从云予的口中,听过他的名字。

      云灵犀努力消化着银幼的话,她忽然想起那日下棋,西泠月对她说,与人对弈,无论对方棋艺高低,只需自在从容便好。
      那时,她以为他说的,是与他对弈时的心态。
      现在想来,他当时或许是在提示她,面对他,无需紧张忧虑,只需自在从容便好。

      怎么办......
      他好像在很久以前,就听过她。
      认识她了。

      她真是后知后觉。

      傍晚回到府上,云灵犀立即提笔,给云予写了一封信,信的内容一如既往,首先是报平安,其次是说一些周遭发生的事,只是在信的最后,她斟酌许久,还是写下了自己的内心的纠结与困惑。
      云予是她最信任的人,也是她依赖的兄长,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的剖析自己内心,想寻求一个答案。

      这封信写完,便送了出去,直到次日午后,她才收到回信。
      这封信很长,她逐字逐句看了许久。

      灵犀:
      展信安。
      边境秋深,朔风渐烈,塞上草木皆披霜色,戈矛相击之声彻于旷野......

      她的视线继续下移。

      ......如你信中所言,泠月与我相交数载,与他对坐闲谈时,为兄总忍不住提及你。说你幼时顽劣,攀着船头摘荷采莲;说你长大些,伏案临帖眉眼认真;说你心性坚韧,纵使遇着难处,也会咬牙坚持;当然,你也有脆弱娇气的时候......

      看到这里,云灵犀忍不住抿了抿唇,眼眸含一点笑意,接着往下。

      ......故而,在你与他相见之前,泠月便已从为兄的叙述中,认识你了......

      ......灵犀,你从不是插在花瓶里供人赏玩的花,瓶花困于方寸,仰人鼻息,而你,是蔓延在高原上自由舒卷的的云......你可以明媚,可以安静,可以温柔,可以锋利,无论你认为你看起来像什么,你都是特别的,被爱的,美好的,就像你现在的样子。

      她的喉头仿佛有什么哽住,眼眶噙出一点湿意。

      ......泠月是为兄至交,在你眼中,他如高悬之月,清辉满盈,可你也从不是借光而行的星子,你自有你的辽阔......这世间缘分,从不是一方迁就一方,一方依附一方,而是两情相悦,彼此欣赏......何况,泠月定然懂你的美好,绝非你自忖的那般寻常。

      ......你不必想着依附他人的风向,更不必强求自己成为另一轮月亮......在为兄心中,你是京都最好的女郎。
      相信假以时日,泠月也会觉得,本该如此。

      边关军务繁忙,练兵之余,常忆你幼时绕着为兄膝下,吃着桂花糕,缠着我讲故事,那时你眸中星光,比京都的灯火还要明亮......愿你永远守着这份本心,做自己,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与泠月相处,只管敞开心扉。
      记住,你想要的一切,也正流向你。

      深秋露重,记得添衣保暖,莫贪凉食,营中号角将鸣,练兵在即,寥寥数语,道不尽惦念,盼鸿雁频传,知你近况。
      兄手书
      深秋 于边境军营。

      与这封信一同送来的,还有一枚枯叶。
      这是她和云予的暗号,这样,无论云予身在何处,她都能看到他所能看到的风景。

      有时是叶子,有时是一片花瓣,有时,是一颗细小的石子......

      云灵犀拿着这封信,翻来覆去看了许久。
      直到银幼站在屋外敲门,云灵犀才站起身。
      打开门,云灵犀眼眸弯了弯,声音清脆,语气雀跃:“我有件东西,一直想送给你家公子,我们去找他吧!”

      银幼直觉有什么东西变了,以前她觉得姐姐好归好,却总像隔着些什么。
      此时此刻,云灵犀的眼眸清澈明亮,如春日里裹着雾气的一泓清泉,忽然被风吹散,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
      于是,她笑眯眯地:“好呀~”

      西泠月正坐在梨树下,翻阅着近五年来云水城的卷宗。
      与卷宗一道在桌上摊开的,是东璧的律法。
      他垂眸看着纸页上批注着的朱红小字,直到一道脚步声走近,是风起。

      “公子,郡主求见。”
      他的思绪未停,目光仍停留在“民告官需先经县府审核”的律条上,闻言,他应了一声。

      直到云灵犀出现在他眼前,鹅黄裙裾衬得她面色愈发莹润,他方抬眸:“郡主,有事寻我?”
      云灵犀提着裙摆走上前,她抬眸,水润的眼眸注视着他的眼睛:“那日,我在街边买了两个风铃,一个挂在了我的廊上,还有一个,我想送给你。”

      说完,她从身后拿出那个风铃——主体是通透的白瓷,雕成了半开的梨花模样,花瓣边缘描着细巧的银线,铃芯坠着三枚小小的白玉珠,串珠的丝线是浅青色,末端还系着一小截同色流苏。
      她递过去,眼眸一弯:“你喜爱梨花,我想着,这个风铃挂在树上,应当与之相配。”

      西泠月垂眸看着那风铃,白瓷映着天光,温润雅致,确实像他会喜欢的物件,于是,他伸手接过:“多谢。”

      云灵犀顺势在他对面的白玉凳上坐下,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卷宗与律法上,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在看各地呈报的卷宗,还有东璧现行的律法。”
      “你想入朝政司?”云灵犀想起方才与银幼的对话,忍不住追问。

      西泠月抬眸看她,清冷的眼眸中难得带了几分浅淡的笑意:“并非想入朝政司,我梳理各地卷宗,是想写一封奏疏呈给夙夜皇,我想将所集案例、修订草稿恭呈御览,供朝堂诸公参详,愿陛下圣明,垂察民间疾苦,敕令有司详议修订,使律法更合民心、更顺时宜。”

      云灵犀听着,不由得往前倾了倾身子:“比如?”

      西泠月耐心解释:“比如女子权益的保障,如钟小姐这般被丈夫污蔑、难以自证的女子,律法中并无明确条款为其提供庇护,和离之诉往往困难重重;再如民间冤假错案的翻案流程,层层审核之下,许多底层百姓申诉无门,只能含冤忍辱......”

      他说话时,目光平和而坚定,阳光透过梨树的枝叶落在他身上,衬得他雪衣乌发,清润雅致。
      云灵犀看着他,唇角不自觉地弯起:“原来如此,这般有意义的事,想必会耗费你许多心力。”

      西泠月指尖拂过卷宗:“律法修明,则民心向化;民心向化,则国本安固,至于耗费心力,本就不值一提。”
      他抬手时,腕间的白色佛珠便顺着他的衣袖滑落出来,云灵犀看着眼前温润的佛珠,抬眸,是他温和沉静的眉眼,她忽然觉得,西泠月与云予,其实是很像的。
      他们有着一致的理想,眼里装着的,从来都是区别于她们的小情小爱。

      他们一心只为东璧,只为百姓。

      在看不见的地方,他们皆以自身之力,为东璧付出了许多。
      怪不得,他们会被称为“东璧双绝”,是被比作高悬于天上的“太阳”和“月亮”。

      那些京都城里,只知声色犬马、争名逐利的世家子弟,如何能与他们相提并论。

      她又想起什么,望着他,眼眸亮晶晶的:“银幼说,你寻到了书局走水的证人?”

      西泠月颔首:“书局的旧伙计愿意出面作证,声称当年走水那晚,他亲眼见到钟老爷先行离开,齐韦凉独自待了片刻,而后书局起火......”

      云灵犀讶异道:“所以,当年书局起火,是齐韦凉做的?”

      “还需查明,目前尚不知晓。”西泠月顿了顿,又道:“若真是故意纵火,依据我朝律法,按故杀论处,当斩立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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