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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靠近 ...

  •   七日,说长不长,堪堪够檐角的蛛网结了又散;说短不短,足够云水城的风,卷着一场流言,吹遍大街小巷。

      对于云灵犀来说,这七日,无非就是睡到自然醒,而后携银幼出街,她生来就讨大娘们的欢心,加上笑眯眯的银幼,不消几日,她们便融进了巷口的闲话堆里,家长里短,唠得热闹。

      对于齐韦凉来说,这七日,也不知倒了什么霉,先是一觉醒来,便听见街坊邻居扯着嗓子议论,说霍姑娘丢了支发簪,那发簪上镶着一颗明珠,价值千金,更要紧的是,那发簪是霍姑娘祖上流传下来的,霍姑娘发现丢失,第一时间便去了衙门报案,说若能寻回发簪,愿以黄金千两相谢。

      一夜之间,流言如同飘散的柳絮,吹得云水城人尽皆知,衙役们挎着腰刀,满城搜索。

      丢了发簪的云灵犀唉声叹气,几位大娘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关切:“霍姑娘,听说这发簪是昨日丢的,你昨日都去了哪些地方?可有仔细找过?”
      云灵犀绞尽脑汁回忆了下:“都找遍了,昨日去的地方本就不多,上午醒来,我便去了酒肆,又在街口买了几叠糖糕,接着,我去了......齐公子家里小坐,再然后,我就回府了。”

      “酒肆那地方人多手杂,若是丢在那里,怕是海底捞针咯~”有个大娘磕着瓜子说道。

      云灵犀微笑:“想来不会是酒肆,银幼说,昨日在齐公子家中饮酒时,那支簪子还好好地插在我鬓边呢。”
      银幼吃着糖葫芦,闻言,连忙点点头:“是呀是呀,我们喝酒的时候,发簪还好好地插在我们姑娘的发鬓里呢。”

      “这么说,莫不是丢在齐公子家里了?”大娘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几分:“你们府里不是都找遍啦?”

      云灵犀似是恍然大悟,随即又露出几分迟疑:“这么一说,确实有可能,只是齐公子,他为人谦和温厚,若是丢在他家里,恐怕他早就上门送还了,也不会到现在都没找到......”

      人群中有人附和:“那倒是,齐公子是个好人,若他拾到,早就上门归还了。”
      嗑瓜子的大娘却翻了个白眼,撇嘴道:“你们懂什么?齐公子平常人是不错,但那根簪子,可是价值千金,千金唉,你们也不看看齐家现在的光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真要是拾到这等宝贝,偷偷藏起来,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云灵犀脸上露出难色:“这,大娘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只是我与齐公子,平素里邻里关系尚可,若是贸然上门去问,未免太过失礼,伤了和气......”

      “这有什么失礼的,你要是不好意思,我们陪你去嘛,对不对,都是街坊邻居的,去看看又怎么了啦,要是找到么,皆大欢喜,要是没找到么,我们也可以帮你说一说的啦。”大娘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你们觉得怎么样啦?”

      “不妥不妥。”人群里有人连连摆手:“咱们这么一窝蜂地去,岂不是成了上门逼问?倒不如去衙门报个信,就说有了线索,请衙役们一同前去,咱们只在一旁陪着,权当是关心霍姑娘,这样既合规矩,也不伤邻里情分,霍姑娘,你看这样可好?”

      云灵犀微笑道:“如此安排,再好不过,若是能寻回簪子,我定有重谢;若是寻不到,还请各位街坊,在齐公子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免得他心生误会。”

      “好说!好说!”众人纷纷应和,“我们横竖闲着,就陪你走这一趟!”
      “就是就是!”
      大娘见众人这般踊跃,嗓门更亮了,挤到云灵犀身边,挤眉弄眼地:“霍姑娘,若真找到了那簪子,这......”

      云灵犀眼眸弯了弯,语气柔缓,却字字清晰:“若是寻回簪子,在场各位,我自会一一答谢。”

      齐韦凉正握着菜刀在厨房切菜,刀刃与砧板碰撞出“笃笃”的脆响,忽然,门外传来“砰砰——”的叩门声。
      他眼下心烦意乱,懒得搭理,只是敲门之人似乎更加不耐,又重重锤了好几声,他无奈放下菜刀,前去开门。

      只见两名衙役堵在门口,为首一人眉头一拧,问:“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衙役身后,云灵犀一脸左右为难,在她身边一窝蜂聚着的,正是这条街的邻里。

      他微微一愣:“我正在厨房做菜,手上沾着油污,耽搁了片刻,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衙役冷声道:“霍姑娘的发簪丢失,我们过来核查情况,据霍姑娘说,昨日她曾在你家里小坐,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齐韦凉点头:“霍姑娘与澹台公子,还有银幼姑娘带着一坛酒,专程来找我小酌......”
      “根据线索,我们初步怀疑,发簪可能遗落在你家中,现在,我们要进屋看看。”话音未落,两名衙役已然侧身走了进去。

      齐韦凉面色有些不太好看:“我今早起来收拾过屋子,没见过什么发簪,这般贸然搜查,是不是不太妥当?”
      “妥当不妥当,轮不到你说了算。”衙役头也不回,转而看向云灵犀,语气稍缓了些:“霍姑娘,昨日,你就在院子和前厅待过吗?有没有去过其他地方?”

      云灵犀似是认真回想了片刻,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我记得,昨日我们来找齐公子喝酒,喝到中途,齐公子不胜酒力,突然醉倒在地上,我们有些手忙脚乱,想着,总不能让他就这么躺在院子里吹风,便合力把他抬进了屋,就那个屋子。”

      衙役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瞥:“是那间?”
      云灵犀点点头。

      衙役们上前,齐韦凉正想拦住,却被邻里挡了回去。
      “官爷办事,齐公子你就别添乱了!”
      “是啊,要是真没藏发簪,搜一搜也能还你清白!”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响起,齐韦凉脸色愈发难看。

      “那是阿斟的屋子,里面只有孩子的东西,不可能有什么发簪......”
      云灵犀却已跟着衙役先一步进了屋,紧接着,一声带着惊怒的呼喊声响起:“齐公子,你怎么还锁着阿斟!你看阿斟的脚腕,都黑的发紫了!”
      这下,街坊邻居都看了过去。

      “齐公子,昨日我就看到你用铁链锁着阿斟,我都跟你说了孩子不可以这么锁着,多伤脚腕啊,你若没时间看顾孩子,我们街坊邻里都能帮忙,何必要用这么狠心的法子?”
      齐韦凉急忙解释:“方才我在厨房做菜,担心阿斟乱跑开去,这才将他锁在这里。”

      “胡说,你明明白日里也都锁着阿斟,阿斟,你真可怜,脚腕都肿的跟馒头一样大了。”云灵犀又看向齐韦凉:“齐公子若不心疼阿斟,不如交给我们街坊邻居来照顾,也比用铁链锁着他来的好。”

      有热心的大娘上前,看了一眼:“天哪,都肿成这样了,齐公子,那也不能这样锁着孩子啊。”
      “是啊,这孩子多乖巧,齐公子,还不快把锁链打开!”
      “这伤的是不轻,恐怕要找个大夫哦。”

      齐韦凉迫于无奈,只得从袖中拿出钥匙,打开锁链,阿斟就坐在床榻上,安静地看着他们。

      一名衙役凑到云灵犀身边,低声道:“霍姑娘,街坊们围在这里吵吵嚷嚷的,实在影响我们办案,不如让他们先出去?”
      云灵犀眨了眨眼:“可街坊邻居都是好心帮我,这样,我让她们在院子里候着,绝不进屋打扰官爷搜查,你看可以吗?”
      “就这样吧,所有人,都退到院子里去,不许喧哗,不许擅自进屋,否则以妨碍公务论处!”

      街坊们虽然仍有议论,但还是纷纷退了出去。

      云灵犀又道:“我们一开始是将齐公子送进这间屋子,没想到看到了阿斟,他那时被铁链锁着,我们觉得有些可怜,安抚几句,后来,我们又把齐公子送到了隔壁,隔壁......”
      衙役闻言,立刻朝另一间屋子望去:“是那间?”
      “正是。”云灵犀点头。

      衙役们又往隔壁走去。

      齐韦凉心头一沉,快步上前,张开双臂拦在屋门前,脸色凝重:“这是内子的居室,男女有别,内子还在屋里,实在不方便外人进入......”
      “让开。”衙役冷声喝道。

      齐韦凉挡在门前,不肯退让:“不行!内子体弱,经不起......”
      两名衙役对视一眼,不再多言,猛地伸出手,一左一右扣住齐韦凉的胳膊,用力一拧,齐韦凉吃痛,闷哼一声,手臂被拧到身后,整个人被强行拖拽开来。紧接着,一名衙役抬脚,狠狠踹在门板上,“哐当”一声,房门被踹开。

      屋内,齐夫人正坐在窗前,对着铜镜梳妆,而她乌黑的发鬓间,赫然插着一支玉兰发簪。
      玉兰发簪素白雅致,只有花心上镶嵌着一颗圆润的明珠,此刻正随着她的动作,流转着莹润的光泽。

      衙役目光一凝,沉声道:“霍姑娘,发簪找到了。”
      齐韦凉瞳孔骤缩,满脸惊愕,他猛地挣开衙役的束缚,踉跄着跑到门口,目光死死盯着齐夫人发间的发簪,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齐夫人被突然踹开的房门吓了一跳,手中的梳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她抬起头,看着门口的衙役和丈夫,一脸疑惑: “夫君,这是怎么回事?”

      衙役打断她:“齐夫人,你头上这支发簪,是从何处得来的?”

      齐夫人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抚摸着发簪,随即柔弱地抬起眼,目光落在齐韦凉身上,声音轻柔:“是我家夫君昨日送我的,怎么了?”
      衙役回头:“齐公子,人证物证俱在,恐怕,你得跟我们回衙门走一趟。”

      翌日,云灵犀和银幼再次走过巷口时,听到几位大娘正聚在一起闲聊。

      “听说了吗?霍姑娘的发簪丢在齐公子家里了,结果齐公子偷偷把那根发簪送给了自己夫人......”
      “不止,我们跟衙役上门时,还发现齐公子虐待他儿子,你们是没看到,那阿斟的脚腕有多恐怖......”

      “不会吧,平日里齐公子对他娘子还有阿斟不是挺好的吗?会不会是你们弄错了?”
      “我们好几双眼睛看得真真的,怎么会弄错,人家霍姑娘都说了,不止一天,很长时间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有人唏嘘。
      “是呀,平常齐公子跟我们关系还是不错的呀,我们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齐公子都是二话不说就帮了,没想到,他居然是这样的人,唉......”

      正议论间,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位年轻男子扶着树干,额角沁着汗珠:“你们还在说齐韦凉虐待儿子的事?”
      “是啊,怎么了,跑的气喘吁吁的?”众人纷纷侧目。
      “最新消息,我刚从县衙那边过来,听说齐夫人作为证人在衙门写证词的时候,齐韦凉提出抗议,说他夫人有疯病,时常脑子不清醒,证词不能当真,还说这发簪根本不是他送给齐夫人的,可能是齐夫人自己捡到,忘记还了......”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起了些骚动:“你这么一说,倒真有可能......齐夫人那情况,你们也晓得的,她脑子不清楚......”
      “没错,说不定就是齐夫人捡到,忘记归还,毕竟她脑子不清楚,她可能以为是齐公子送给她的.....”

      “得了吧。”年轻男子嗤道:“齐夫人根本就没病,她是中了毒。”
      “什么?”
      “方才县衙里的大夫当场诊断的,说齐夫人并不是受了刺激得的疯病,而是中了毒,是一种慢性毒药,现在好了,齐韦凉被指控的不仅是盗窃罪了,还有谋杀......你们是没看到,方才在县衙,齐夫人自己亲口说的,她没有疯病,一直以来,她都是被人下了毒,才控制不住自己,而这毒药,就是齐韦凉下的.....”

      这下,众人彻底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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