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勇闯赛博世界》三暗刻

2、第二章 《霸道巫师

　　莉萨·约翰尼坐在办公桌前，勾着变形的颈椎观察留影石，花白的头发用一只断了齿的夹子一丝不苟地盘着，就算把她佝偻在椅子里的身体抻开了，也不足五英尺，却总是给学生们带来威严大山一样的压迫感。

　　“嘶！疼疼疼！”“嗷嗷嗷啊！”“呜呜呜呜……”

　　西尔维娅皱眉嫌弃道：“我还什么都没做。”

　　科克尔睁开一只紧闭的眼睛，发现西尔维娅只是托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胳膊，举起的法杖的确还什么魔法都没释放出来，他扁扁嘴：“疼……”

　　坐在地上捂着脚踝的哈迪也忍不住想跟着哼唧，被西尔维娅一个眼刀堵了回去。

　　要不是负责治疗的老师得等到明天考试时才能出差回来，西尔维娅才不想管这些小偷的死活。

　　她努力屏蔽掉鬼哭狼嚎，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支浅绿色的玻璃瓶，打开瓶盖无声念着咒语。浅绿色的雾气先是绕上法杖，再落到小胖子皮开肉绽的胳膊上。

　　如法炮制治好哈迪脚踝的西尔维娅收起法杖和玻璃瓶：“好了强盗们，都给我滚远点。”

　　跟班们看着完好如初的皮肉，摸了摸，又活动了下，起身时纷纷往远离西尔维娅的方向挪了挪。

　　四个年轻巫师一字排开，站在一张略显杂乱的办公桌前。

　　留影石被放在盛有特殊药剂的贝壳里，被记录下来的幻影飘到空中，画面已经进行到了巨龙张开血盆大口的阶段。

　　莉萨的视线却落在科克尔恢复如初的胳膊上，西尔维娅是她这几十年教过的最有天分的学生，就连治疗这种魔法都用得有模有样。

　　紧盯幻影的亚历山大知道下一秒画面中的自己就要开始丢人尖叫，他脖子都憋成了赤色，好在莉萨也不想再听一遍，幻影蓦地消散在空气中。

　　“小姐、先生们，你们有着近十年的同窗情谊，生活总是充满摩擦的，不要总记得对方的过错。”

　　西尔维娅看向莉萨老师灰白浑浊的眼珠，她的眼神比记忆中更加复杂且难以揣测：“明天之后，你们就将离开学院的庇护，在这里生活的时光对你们来说都会变得格外珍贵。”

　　“你们会走上属于自己的人生道路，但我希望无论以后你们身处何种境况，都不要忘记这段时光。”

　　亚历山大没有从她苍老的声音中听出什么责备的意味，踏前一步用粗重难听的声音反驳：“可是德莱顿的父母都是魔法部的叛徒，她也早该在一年前被处死，没有资格参加神圣的结业考试！”

　　两个跟班连连点头附和。

　　“我们也是这样认为的！谁知道她会不会做出伤害我们的事情！”

　　“要是让她进入魔法部，就是引狼入室！”

　　西尔维娅双唇紧抿，脑海闪过数种法术，藏在袖子里的手就快要按捺不住。

　　突然，她手中一空，风从她手中强硬地卷走法杖，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橡木法杖被送到那张乱糟糟的办公桌上。

　　“喂！”西尔维娅不服地瞪向慢吞吞站起身的莉萨老师。

　　她掀起重重叠叠的眼皮，扫了眼没礼貌的年轻女巫：“德莱顿小姐，你需要抄写一遍校规。”

　　西尔维娅对这个处罚十分不满，没等她张口争论，莉萨老师的眼皮就重新盖住眼睛，转身面向三位男巫：“先生们，请将你们的法杖交出来，结业考试前我会还给你们。”

　　法杖对巫师来说可是和性命一样重要的存在，听到这样的处罚，跟班们倒吸一口凉气却也不敢和莉萨老师硬杠，只能猛看亚历山大，希望他能驳回这个处罚。

　　亚历山大不负众望地开了口：“我……”

　　“再抄写三遍校规，考试前拿来交换你们的法杖。”

　　“你……”

　　“如果你还不满意，我不介意请盖伊部长观看这颗留影石，再劳烦他对你们进行处罚。”

　　“……不用了！！”

　　亚历山大哑了火，不情愿地把法杖拍在杂乱的办公桌上，转身就走。

　　跟班们互相看了看，恋恋不舍地把法杖放到莉萨的办公桌上，跟跑出去。

　　砰！

　　办公室的门一关上，西尔维娅就快步走到桌前，试图从那一摞凌乱的纸张里夺回自己的法杖：“明明是他们先闯进我的宿舍，偷走了妈妈的遗物，还主动对我发动攻击，你却只让他们抄几遍校规……”

　　“好了小姐。”

　　苍老的手先她一步盖在橡木法杖上，桌面上的铺着的麻纸被她们的动作震得微微扬起，旋即轻轻回落。

　　“我还要没收你的温室出入许可证。”

　　西尔维娅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什么？！”

　　“除了对着同学使用攻击魔法，你还在非特定环境使用未经登记的魔法。”

　　“这不公平！我是受害者！”

　　“西尔维娅，那件事已经过去一年了，一直沉浸在过去不会对你的未来有任何帮助，你是我最骄傲的学生，你入学时拔出的黏土是我见过最多的……”

　　西尔维娅知道莉萨老师开始了她的长篇大论，古老落时的论调直接把她胸腔里的气闷塞了回去，她垂下视线看着桌上乱糟糟的纸张出神。

　　她的生活已然被血腥套上了残忍的滤镜，早已不是莉萨记忆中那个稚嫩的孩子。

　　“下个月你们就要毕业了——”

　　“我下个月就要毕业了。”

　　她带着深深浅浅伤痕的手不认输地按在橡木法杖尖端，丝毫没有要向莉萨老师妥协的意思。

　　“我是全校攻击法术最出色的巫师，”她掀起眼皮盯着那双灰眸，视线却穿越时空投向更遥远的地方，“我一定会拿到第一，获得进入魔法部的资格，找到凶手，然后……”

　　西尔维娅紧握着法杖尖端，尚未完全褪去婴儿肥的年轻脸蛋冷沉着，与老师争夺自己的法杖。

　　“我要报仇。”

　　莉萨轻叹一声，不知是不想听到她的暴力言语，还是担心这一桌子的无辜麻纸，最终还是收回了自己的手。

　　西尔维娅拿回法杖，又从办公桌上抱起半人高的日记本，像是一个永远学不会害怕的战士，昂着脑袋：“我还要为考试做准备，您不能在这个时候夺走我出入温室的权利！”

　　她灰扑扑的长裙上添了几处破损，露出内里白色的内衬和一些破碎的线头，从肩膀垂到身后的黑色长袍和白净脸蛋上也沾了不少灰尘，浑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被爱浇灌着长大的小狮子选择背上最沉重命运，即便清楚会在这条路上走得跌跌撞撞狼狈不堪，也不肯卸下肩上的重量。

　　细腿椅子自觉在厚厚的地毯上滑开，为莉萨让出一条路：“还记得你上一次研究新魔法弄伤自己的时候，是怎么向我保证的吗？”

　　西尔维娅倔强的脖子挺得笔直。

　　“明早，我要在我的办公桌上看到你的温室钥匙，”老妇人的身形佝偻，比高挑的西尔维娅矮了两个头，“现在，跟我回宿舍。”

　　片刻的沉默后，一声没有起伏的“好的，莉萨老师”从西尔维娅口中挤出。

　　四面透风的走廊里，西尔维娅跟在莉萨身后，一步步踩着她走过的石砖。

　　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晚，微凉的夜风灌进宽大的袖子里，西尔维娅的身体抖了抖，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她看着老太太单薄的后背，过去的许多个日子里，她们常常并排走在这条走廊上，讨论课题、魔法、药剂和又出差去了哪里的妈妈爸爸……

　　似乎是因为她又长高了，但又似乎是些别的原因，西尔维娅渐渐对她的背影感到陌生。

　　教师和学生宿舍的分叉口就在眼前，西尔维娅收拢思绪，同往常一样与莉萨老师道别。

　　“西西。”

　　西尔维娅停下转动的身体，低下头，纯净的金色与浑浊的灰色隔空碰撞在一起。

　　叫住她的人率先在良久的沉默后收回视线，转身向教师宿舍的方向走去。

　　“晚安，西尔维娅小姐。”

　　“……晚安，莉萨老师。”

　　西尔维娅转身踏着台阶往上走，今晚的宿舍楼格外安静，轻而易举地把她倔强的面具撕下来，没有地毯覆盖的砖石地面上脚步声越来越急，顺着木板门缝一路爬进其他人的宿舍。

　　头发卷曲杂乱的女巫听见声音，刚从房间里探出头，就看到一大团灰黑色的抹布，飞速蹿进了隔壁。

　　她看向邻居紧闭的房门，喃喃自语：“……什么东西？”

　　冲进房间的西尔维娅看着被翻得一片狼藉的房间，死死咬住下唇。

　　橡木法杖在空中挥舞两下，床单、衣物、课本……在不大的小屋子里有序地乱飞，不出半分钟，便将房间收整得井然有序，炸毛的笤帚押着吃了半饱的簸箕靠回到墙边角落。

　　窗外的落日照亮了橙黄色的大海，也通过床头上方的窗户映亮房间，不知烦恼的斜阳还在纵情玩耍，放火把天边的云彩烧了大半，还顽皮地把海水变成了金色的流沙。

　　西尔维娅扑倒在洒满余晖的床上，压抑的哽咽从兜帽下溢满房间。

　　等西海终于抓住玩累了的太阳，一把塞回到海底被窝，藏在暗处的潮湿阴冷便张牙舞爪地席卷了这个世界。

　　西尔维娅喘匀气后擦干脸上的泪痕，从床底翻出一只空的猪皮箱，重新扣好兜帽，推门离开。

　　又一次捕捉到声音的卷毛女巫匆匆推开房门，结果熟悉的灰黑色抹布已经携着箱子蹿到了宿舍楼下。

　　没有骑着扫帚假装洁净精灵，只在两条长长的麻布条上施加了疾驰，看来西西今天想要低调行事。

　　不过……

　　“什么时候告诉我你的读后感啊！”

　　卷毛邻居的嘟囔随着极速远去的身影散在空气里，她默默抱紧怀中的《霸道巫师爱上我》，合上了自己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