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勇闯赛博世界》三暗刻

1、第一章 恶人先告状

　　西尔维娅顶着大大的兜帽在深灰色走廊上狂奔。

　　“站住！你个死鱼鳞！”

　　她无视身后刺耳的叫喊，捞起层叠厚重的裙摆，灵巧地转过拐角，沾着泥的黑皮鞋在石砖上砸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这会儿学院里只剩准备结业考试的准毕业生和一小部分教师，都在今早离开学院享受暑假去了，亚历山大来挑衅她的时候，她正在藏书馆里临时抱布伦希尔德的脚。

　　追在她身后的三个男生就没有这么灵敏的身手，最胖的那个漂移过了头，直接把另两个撞到墙上去。

　　“你们两个蠢货！”衣着尤为繁复光鲜的亚历山大拍打着身上的尘土，粗重声音让咒骂听上去格外难听。

　　眼疾手快地用身体给精致男孩做了肉垫的哈迪，一边狗腿地替他整理看不出来到底哪里脏了的华服，一边附和着骂了一句胖男生：“你个蠢货！”

　　“你也滚！”亚历山大嫌弃地踢开哈迪，掏出袖子里造价不菲的紫衫法杖，“不能让她玷污明天的结业考试！”

　　数十条绿色藤蔓从紫衫法杖尖端爆出，它们如同拥有自主意识，违背自然生长速度，迅速攀上走廊的石砖，朝着女生的后心戳去。

　　西尔维娅一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眼见已经离开了藏书馆，她便也不再收敛，皮鞋在陈旧的砖石上滑出道深色的划痕，裙摆随着她华丽的转身在空中舞出半圆，宽大的兜帽顺着她柔顺的长发落在肩头，橡木法杖平举胸前，坚定的金眸迎着来势汹汹的藤蔓。

　　“我有说过别在今天招惹我。”

　　唰！

　　冰柱无情地将张牙舞爪的藤蔓冻在原地，寒冷的白雾沿着藤蔓迅速攀至亚历山大眼前。

　　紫衫法杖轻轻晃动，抛弃藤蔓的同时，点燃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

　　一冰一火顺着藤蔓碰撞到一起，蒸腾出的水汽瞬间塞满走廊。

　　亚历山大虽然德行有缺，却着实继承了在魔法部担任部长的爷爷的本事，常年与西尔维娅争夺年级第一。

　　西尔维娅咬住下嘴唇集中注意力，仔细观察雾气的流动方向，从袖中掏出一支玻璃瓶，往水蒸气里砸去。

　　啪！砰！

　　玻璃碎裂和沉闷的撞击声同时从雾气里传出，西尔维娅法杖轻点，微风吹散雾气，露出一个倒扣在地面的浅蓝色防护罩，里面赫然关着一条撞得眼冒金星的黑色大蟒。

　　亚历山大差点被失去战斗力的蟒蛇压得背过气去，紫衫法杖艰难地在空中画了个圈，巨大的蟒蛇立时化作一片灰烬。

　　“放我出去！”

　　他气急败坏地给了防护罩几拳，层层叠叠繁复衣料上的装饰品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你这条流着叛徒的血的臭鱼！快把我放出来！”

　　明天还有重要的考试，西尔维娅本不想与他过多纠缠，就像这一年以来的每一次那样。

　　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她突然想纵容一下被压抑了许久的情绪。

　　“不是叛徒，”她一手抓着兜帽重新扣到头上，“我的妈妈爸爸是为了保护纯血而死的。”

　　“哈！你还真的信这种鬼话？”亚历山大纤尘不染的皮鞋狠踹在防护罩上，“只有纯血能做到那种程度，他们就是在残害纯血的时候被反杀了！”

　　“我爷爷只是可怜你，才编了那些鬼话，你居然还真信了！”

　　“你——！你想干什么！？”

　　亚历山大一抬头，发现充满杀意的金眸正死死盯着自己，像是盘算着如何料理笼中困兽的刽子手。无声的咒语随着她手中举起的法杖，一颗颗点燃她身后的尘埃，她像是终于冲破玄武岩的活火山，又像是宇宙中一颗披着星辰的恒星，准备用铺天盖地的气势将怒气释放出来。

　　咚！

　　西尔维娅后脑一痛，身后点点火光缓缓收敛锋芒，亚历山大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屏住了呼吸。

　　她转过身，只见袭击自己的是那两个不中看也不中用的跟班。

　　“怎么？”她摆出一挑三的架势，“这么忠心，想替他先去地狱探探路？”

　　哈迪一脸坏笑，咧嘴露出一口崎岖的牙齿，举起手中用来攻击她的武器：“臭鱼鳞，你看这是什么？”

　　！

　　西尔维娅金色的瞳孔骤缩，随后猛地偏过头，不可置信地看见掉落在一旁的“武器”——一本烫金封面日记。

　　“你们这群无耻的强盗！居然敢闯到我的宿舍里偷东西！”

　　橡木法杖伴随着西尔维娅的怒吼高高扬起，深棕色的荆棘从法杖尖端爆出。

　　面对她汹涌的愤怒，哈迪只随意用另一本日记挡在自己面前，荆棘意料之中急刹，堪堪停在日记封皮前半寸，不甘地抖动一身尖刺，可也只能绕着他们打转。

　　看到自己的计划成功，防护罩里的亚历山大不慌不忙开了口：“这种垃圾就能拿捏住你，你还真是软弱。”

　　“给我狠狠地打！”

　　跟班各自挥动法杖施展出操控术，数本五颜六色的日记接连悬浮在空中，形成了对西尔维娅具有专攻效果的盾牌兼武器，朝着她劈头盖脸地砸去。

　　西尔维娅咬牙收起荆棘，小心躲避妈妈遗物的同时，不断思索对策。

　　“想拿回你这堆垃圾宝贝很简单，”亚历山大双手抱胸，冷眼欣赏西尔维娅狼狈躲闪的姿态，“只要你明天乖乖消失，不参加结业考试，现在就可以抱着这些垃圾滚。”

　　“呵。”西尔维娅抽空反手往亚历山大的方向扔了具活蹦乱跳的骷髅，“忮忌。”

　　“你知道肯定会输给我，所以就打算用这种卑鄙手段混进魔法部。”

　　亚历山大被趴在防护罩上不断从眼眶里流血的骷髅吓得哇哇直叫，下意识放出来的电魔法，却被原封不动地反弹回去，他又不得不躲避那些细小的电流，看上去比西尔维娅还要狼狈几分。

　　“该死的疯女人！”

　　亚历山大在西尔维娅的哈哈大笑中挥舞法杖消除电流，气急败坏地叫骂：“科克尔！哈迪！你们的操控术到底是跟哪个老师学的！”

　　整日里只知道讨好少爷的跟班从来没让脑子接触过知识，笨拙地操控着日记本，到处乱砸。

　　看着被自己躲开的日记本接连撞在墙上、地上还有防护罩上，西尔维娅也跟着厉声指责：“你们的法杖是刚从烤架上拿下来的吗！到底会不会用魔法！你们才是最该滚出考试的存在吧！”

　　跟班们受到了敌我双方成倍的责备，操控术用得更加飘忽不定。

　　西尔维娅加持了疾行的身影一闪，躲过了一次误打误撞角度刁钻的攻击，紧盯日记本的视线看它来不及转弯，就要在加速度的作用下撞上坚固的砖墙，她下意识转回身，用身体做肉盾，挡在了墙前面。

　　“干得好！”

　　西尔维娅的腹部被狠狠砸中，疼得她眼前一黑直抽气，没等她缓下来，漫天的日记已经逼至眼前。

　　“就这样！给我狠狠地砸！”

　　跟班们很快掌握了技巧，亚历山大一副大仇得报的样子，举着拳头，隔着虚空砸在蹲身抱头的西尔维娅身上。

　　“死鱼鳞！退学！”

　　“臭女巫！退学！”

　　西尔维娅右手紧握橡木法杖的手，在接住第一下攻击后，她就在自己身上施加了柔软蓬松的魔法，耐心寻找破局的机会。

　　亚历山大多看了两眼就知道眼下的攻击不再对她起效，脑子里又冒出新的想法：“给我把这些东西都撕了！”

　　西尔维娅猛然抬起头，看到添了道划痕的烫金日记本正晃悠悠地地飘向科克尔的方向。

　　不行！

　　“……嗯？怎么回事？”

　　科克尔的能力不足以直接用魔法撕碎日记本，他看着飘在半空迟迟不肯落下的日记本，又挥了下法杖，试图加强自己对这本书的操控，却感受到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圆润脸都被吓掉了二两肉。

　　不只是他，哈迪也感受到了异常，不过他的成绩比科克尔高一点，很快冷静下来，崎岖的牙齿错峰相碰：“别挣扎了西尔维娅，你不可能夺走控制权的。”

　　科克尔反应过来，跟着讥讽：“就算是我，也只在一年级被莉萨老师夺走过控制权。”

　　西尔维娅没把他们的嘲讽听进去，眼前浮现出两具焦黑模糊的尸骨，用力攥着橡木法杖，圆睁的金眸亮得像是要发出光来。

　　“……还给我！”

　　在三个男生震惊地注视下，所有日记本同时停在空中，无论跟班们如何焦急地挥舞法杖也依旧纹丝不动。

　　把妈妈的东西……

　　“还给我！！！”

　　感受到西尔维娅释放出的可怕力量，三个男生脸色骤变，距离她最近的亚历山大就算隔了一层防护罩，还是下意识后退两步：“怎么可能？”

　　垂落的黑发遮住西尔维娅青筋暴突的额角，她褪去柔软干脆利落地挥动法杖，悬浮空中的日记本在她的控制下排列整齐地飞向战场外的安全地带。

　　亚历山大吞了口口水：“居然能抢走操控权……你、你们在干什么！攻击她！”

　　双腿发软的跟班们却在他的叫喊声中不住后撤，黑发女巫撑地站起身，兜帽下露出的狠厉金眸刺得他们心口发颤。

　　深褐色的荆棘又一次从法杖尖端抽出，耀武扬威般甩动着更长更密的尖刺蓄势待发，失去了免死金牌的跟班们惊慌失措，在巨大恐惧的压迫下，只知道凭借本能挥舞法杖。

　　荆棘率先划破科克尔的手臂，肉乎乎的胳膊一时间鲜血迸涌，伤口中源源不断渗透的暴怒，吓得他高声尖叫。

　　哈迪手忙脚乱疯狂闪避的关头，被尖叫吓得打了个哆嗦，顺利地被荆棘捆住双脚。

　　尖刺深入他的皮肉，点点鲜血像是从荆棘上开出的红花。他在剧痛中被摔趴在地，又被猛地拽起，撑在地砖上的手臂也被蹭掉一层皮，血淋淋地在空中甩来甩去。

　　“你！你居然敢对同类使用攻击魔法！果然是叛徒！”看到跟班受伤，还算有担当的亚历山大举着自己的法杖，不断对着防护罩施展法术，试图破开这东西，把西尔维娅就地正法。

　　西尔维娅把两个跟班吊在空中，交由荆棘随意处置，转身将法杖对准自己放出来的防护罩。

　　这屏障是她自己独创的魔法，还没研究出破除的方式。

　　如果忽视背景里杀猪般的惨叫，两人一里一外同时施展魔法打破防护罩的场景，看上去甚至有些怪异滑稽。

　　亚历山大留了个心眼，打算收敛攻击积蓄力量，趁西尔维娅打破防护的空档再狠狠出手。却见西尔维娅高举法杖，走廊上方顿时被一大片黑雾笼罩。

　　“……你疯了！”

　　亚历山大瞠目结舌地看着一颗鳞片坚硬，牙齿锋利，长着一对尖角的巨大头颅从黑雾中探出，独属与猎食者的竖瞳居高临下瞄准它的猎物，发出震耳欲聋的腥臭吼叫。

　　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你疯了！你一定会被开除的！你忘了我爷爷这一年来是怎么照顾你的吗！”

　　眼眶发红的西尔维娅丝毫没有手软的打算，她已经忍让了无数次来自他的无礼挑衅，而他又偏偏要在这一天来招惹自己……

　　西尔维娅放任肆虐的愤怒控制自己的身体，高举的法杖以势不可挡的气势狠狠落下。

　　“啊啊啊啊啊！”亚历山大紧紧闭上眼睛，徒劳地用尖叫抵挡心中的恐惧。

　　噗——

　　巨龙的利牙碾碎屏障，在触碰到亚历山大的瞬间化作一道烟雾，连同拴着两个男生在空中荡秋千的荆棘一起消散在空气中。

　　“西尔维娅·德莱顿！”

　　威严的女声音量不大，却无比清晰地回荡在走廊上。

　　布满褶皱的手，将法杖收进宽大的袖中，苍老的教师迈着缓慢沉稳的步伐从长廊尽头走来。

　　从空中跌落的两人哎呦着站起身，止住尖叫的亚历山大恼羞成怒，迅速从地上站起来，又开始拍打身上的灰尘，小声抱怨道：“多管闲事。”

　　两个跟班没有他的底气，即使伤得不轻，也紧抿嘴唇不敢出声，垂着脑袋装空气。

　　西尔维娅把法杖往胳膊底下一夹，往脑后捋了把长发，从怀中掏出一颗留影石递向来人：“莉萨老师，第一个动手的是亚历山大·盖伊，我全程都是被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