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勇闯赛博世界》三暗刻

3、第三章 穿越

　　兢兢业业的蜡烛飘在半空，不住地打哈欠流眼泪，猪皮箱正按照只有西尔维娅自己清楚的顺序往肚子里塞各种药草。

　　西尔维娅动作麻利地挑选着干燥好的花瓣，她今晚就要把考试可能会用到的药草统统带走！

　　直到被强制加班的蜡烛快要淹没在自己的眼泪里，她才堪堪停下手。

　　作为魔药学永远的第一名，她从二年级起，就拥有自由出入温室和饲养场的资格。

　　在她的幻想中，未来的自己也会像莉萨老师一样，把温室钥匙传递到下一个巫师手中，没想到最终会用这种方式告别它。

　　西尔维娅跪坐在鼓鼓囊囊的箱子上，用力拍下金属扣，随后法杖一挥，沉甸甸的皮箱浮在空中。蜡烛熄灭、温室的大门落锁，她迈步转身——

　　“呜嗷嗷——”

　　看来她弄出来的动静还是太大了，沾着泥土的皮鞋在空中转了个弯，踏上另一条石子路。

　　从裙子前面的口袋里掏出手帕挡住口鼻，西尔维娅才推开饲养场的大门，一股与温室里草木香截然不同的气味扑面而来。

　　还在嗷嗷叫的家伙看到西尔维娅，叫得更欢了，锋利的爪子一下下拍打在略微变形的铁笼上，发出咣咣的震声，宽大有力的翅膀也在略显紧凑的空间里扇动。

　　西尔维娅穿过一排排大大小小的笼子，径直来到那家伙面前，低头看到空荡荡的食盆，又看了看它的肚子，纠结片刻，无奈地弯腰从旁边的柜子里掏出一个大罐子。

　　开罐头的咔咔声使它委屈的叫唤听上去急切得不行。

　　西尔维娅嘟囔着“感觉你又胖了”，把罐头扣进食盆。

　　巨大脑袋一头扎进去，顿时肉泥四溅。

　　西尔维娅看着这个和书里写的“高贵、霸气、威严、神秘、强悍……”丝毫不搭边的家伙，伸出手越过栏杆在“疑似龙”的头上摸了两把。

　　把它从河边抓回来的安妮老师一开始还担心它会觉得笼子里太闷，每天都要牵着它出去遛弯散步，结果这货却一点儿都不想离开笼子，每天不是吃就是睡，一点多余的运动也不想做。

　　都说龙喜欢亮晶晶的黄金宝石，但它看到捧到眼前的金块，只是装模作样地嗅闻了一番后赐予了金子一身鼻涕，就又趴了回去。

　　要不是自己成功地用它的指甲屑和唾液做出过防御药剂，她还是更愿意相信它只是一只过于心宽体胖的怪蜥蜴。

　　西尔维娅拍拍手上的肉泥残渣，捞着裙摆凑到一旁的知更鸟窝前，一边安慰受惊的小东西，一边把手伸到它肚子底下，迅速掏出一颗手感柔软的鸟蛋。

　　它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颗比自己还重的鸡蛋挤到了草窝外。

　　“……啾！！”

　　“咯咯咯……”

　　“嗝~”

　　“疑似龙”吃饱喝足打了个嗝，西尔维娅揣好鸟蛋，起身收拾食盆。

　　睡得迷瞪的飞马，这会儿才发现她，踱着步子想来贴贴。

　　西尔维娅的手刚伸进笼子，一条又湿又腥的舌头就把滂臭的口水舔到了她的袖子上。

　　飞马被突然出现在视野里的巨大龙头吓出了飞机耳，恼羞成怒地冲着它嘶鸣。

　　始作俑者开开心心地挺着圆鼓鼓的肚子，贴着角落舒服躺下，丝毫不顾一人一马如有实质的愤怒视线。

　　西尔维娅用干净的那只手往飞马嘴里塞了半颗梨，看了看还在不断滴答口水散发恶臭的袖子，放弃了使用清洁魔法，准备先回寝室洗个澡。

　　点缀在深蓝夜空上的星星争相闪烁，透过一扇小小的窗户，窥视到用毛巾把一头湿发高高裹起的女巫。

　　梳洗干净的西尔维娅静静地坐在床上翻看母亲的日记本，金色封皮上粗体的“1481”被拦腰撕开了一道口子。

　　妈妈爸爸都在魔法部的治安小组工作，经常外出执行保密任务，和很多能跟家长共进晚餐的孩子不同，西尔维娅很难在夜晚见到自己的家长。

　　一年前的今晚，妈妈爸爸在给她准备好晚饭后，和往常一样离开家门。

　　她永远也忘不掉第二天早上将自己吵醒的乌鸦叫、闷热的空气以及门口台阶下两具焦黑的尸体。

　　她穿着睡衣拖鞋就这样在家门口站了许久，以至于那天之后发生了什么，都是魔法部部长鲍里斯·盖伊告诉自己的。

　　与尖酸刻薄的亚历山大完全不同，部长在抵达现场的第一时间，就温柔地安慰开解站在崩溃边缘的西尔维娅。

　　部长妥善地帮她料理了妈妈爸爸的后事，并违背魔法部保密的规则，悄悄告诉西尔维娅，她的父母是在执行保护纯血巫师的任务时被杀害的。

　　他向西尔维娅保证，一定会抓住凶手，不会让正义的巫师白白牺牲。

　　西尔维娅在月光下缓缓吐出一口气，她合上日记本，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墨绿巫师袍。

　　这是爸爸在她16岁生日时送的礼物，是她最喜欢的巫师袍，她现在还记得自己穿着它和爸爸在生日宴会上跳的那支舞曲的旋律。

　　宽大的裙摆上泛着莹润的缎光，布料边缘由黑色的手工蕾丝衔接，衬得她一头黑色长发格外乌亮，兜帽和两个口袋又大又深，除了收纳法杖外，还能存放十余瓶药剂。

　　尽管她今晚唯一的行程就是去工作间制作修复日记本、疾行、强化、防御等魔法药剂，完全用不上如此盛装，但西尔维娅还是想要在此时穿上它，像是要通过几片布来回忆妈妈爸爸的拥抱。

　　橡木法杖在空中画了个圈，盘旋的浴巾轻柔展开，飞回浴室的架子上晾好，她和浮在空中的猪皮箱伴着月色抵达一个废弃的小阁楼。

　　这里的钥匙，还是她无意中在借阅的图书里发现的，她在试遍了整座魔法学院的房间后，打开了这扇门，便干脆把这里布置成了专属于自己的工作间。

　　这一年里，她待在这里的时间比在宿舍要多得多，每当思绪被那一天吞噬，她就会把自己关在这里，钻研各种费时又费事的药剂。

　　她踩着月色把日记本放在堆满了瓶瓶罐罐的桌上，冷色的月光落在上面，使封皮上的伤痕看上去格外刺眼。

　　带有几条深浅不一伤痕的细长手指轻轻抚上去，掌间似乎燃起令人难耐的灼烧热意，西尔维娅咬住下唇收回手，挥动法杖打开皮箱，药材们便一个个打开自己应该去到的瓶瓶罐罐，懂事地跳进去后，再盖上盖子。

　　她坐到凌乱中透着一丝整洁的桌前，着手制作修复日记本的药剂。

　　类似的药剂她做过很多次，不用翻找教程就熟练地取出所需的材料。

　　月光很快就铺满了大半边吱嘎作响的木地板，西尔维娅拿起一个装着黄色花瓣的玻璃罐，用镊子取出三瓣，再用银刀将其剁碎。

　　她拉出桌下的抽屉，借着莹白的月光举着放大镜和镊子在里面挑挑拣拣，选出一块大小合适的海蓝宝石。

　　橡木法杖尖端扫过坩埚的肚子，窜起的火苗在金眸中一闪而过，她控制自己转开视线，拿起被固定在两本书脊之间的知更鸟蛋。

　　清澈的溪谷露水缓缓倒入坩埚，细碎的浅黄漂浮其上，独特的蓝色蛋壳装着海蓝宝石沉在最下面。

　　西尔维娅搅拌着蛋液，按照快-慢-快的速度倒入坩埚。

　　渐渐的，有蒸汽从坩埚中飘出，缠在她的手上，奇妙地缓解了掌心的灼热。她动作轻柔地翻开只写了不到一半的日记本，打算在等待的时间再看一遍。

　　维奥拉女士是一位比起动笔记录，更喜欢单纯欣赏漂亮日记本的巫师。

　　她记下来的内容没有繁复细腻的辞藻，大多潦草且过于日常，却不影响西尔维娅翻来覆去将母亲在哪一天做了什么事烂熟于胸。

　　【1481年1月1日。工作。和西西一边看雪，一边吃塞德里克炖的牛肉！睡觉！】

　　【1481年1月20日。工作。下雪了一直在发抖！西西要回学校了，抱着她舍不得松手！再见了塞德里克~自己一个人睡觉去吧哈哈哈哈】

　　【1481年2月1日。工作。被冰雹砸了！喝热茶吃烤肉！睡觉！】

　　西尔维娅仿佛能透过乱糟糟却充满活力的文字看到母亲的笑脸，新年的炖牛肉和返校前的拥抱从薄薄的纸张上跳出来，将她砸了个七荤八素。

　　【1481年2月14日。工作。看《毁灭后的重建》。】

　　《毁灭后的重建》是本关于巫师历史的书，也是学院的历史课教材，记录了人类巫师在和人鱼的战争后如何重建家园。妈妈不怎么喜欢看历史，不知道这本书她会读到哪里就放弃。

　　时刻留意着坩埚情况的西尔维娅听到熟悉的咕噜声，她放下日记本，用细长银匙搅拌，看液体状态差不多了，就举起法杖，让坩埚上方飘出来的白雾缠上去，最后对准日记本上的划痕。

　　“噗……”

　　一阵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冷风吹过，将坩埚下方摇晃的火焰吹灭，金色的日记本从空中掉到空余月光的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