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有雪》蚓蚓

3、刺探与离别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片寂静的清冷之中。宫墙高耸，似是隔绝了尘世喧嚣，唯有远处几声鸟鸣破开了这宁静。
　　云瑶站在廊檐下，抬眼望向东边渐渐升起的朝阳。她昨夜彻夜未眠，脑海中时不时浮现出姜念那张带着顽皮笑意的脸庞。那双眼睛既狡黠，又似乎藏着许多她看不透的秘密。
　　“青梅……”她轻声自语，仿佛咀嚼着这个名字。明知她是江湖第一情报阁的密探，为了达成目标能不择手段，可是，她为何要在那样的危境中护着自己？
　　“云姑娘早啊。”熟悉的声音忽然从廊外传来。
　　云瑶心头微微一震，转身一看，竟见姜念正大大方方地站在她面前，依旧是一身淡青色的劲装，头发高束，眼中带着一抹轻松的笑意。
　　“你……怎会在这里？”云瑶的神色瞬间恢复冷静，目光中却闪过一丝错愕。
　　“怎么，不欢迎我？”姜念佯装受伤地捂着胸口，嘴角依旧挂着一抹戏谑的笑容，“云姑娘可不要忘了，昨夜若非我带路，你可未必能安然无恙地脱身。”
　　云瑶眉头微皱，冷冷道：“昨夜你替我挡下刺客，确实多谢。但如今朝堂之中暗流涌动，倘若你我再牵扯太深，恐怕只会徒增麻烦。”
　　姜念眼神一暗，收敛了笑意，认真道：“我若怕麻烦，昨日便不会出手相助。”
　　云瑶正欲回话，却见姜念忽然俯身靠近，目光炯炯，带着几分探究和深意：“云瑶，昨夜刺客并非冲着我而来，而是冲着你。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皇宫之中，并非你以为的那般安全。”
　　云瑶心头微微一震，面上却依然冷静，她低声反问：“你究竟想说什么？”
　　姜念的目光柔和了一瞬，但随即恢复了几分玩世不恭的神色：“我不过是提醒你，江湖虽险，朝堂更为凶险。你身为云裳山庄庄主，又为何甘愿为皇室效命，不惜深陷宫廷的尔虞我诈之中？”
　　云瑶抬眼，目光如霜，淡淡地道：“家族世代效忠皇室，我不过是尽一份本分。”
　　姜念闻言，忽然轻叹一声，眼神复杂，似带有一丝怜惜：“云姑娘，你说得如此决绝，可是你真心愿意为皇权枷锁所累？你有你的责任，而我……只是不愿看你被这场权谋吞噬。”
　　她的声音低缓，带着一抹异样的柔情，宛如清风拂过云瑶的心头。云瑶怔怔地看着她，心中一股久违的温暖缓缓浮现，却又被她强行压下。
　　“姜念，我们不过萍水相逢，不必多言。”云瑶语气冰冷，不带一丝情感。
　　姜念却轻轻摇头，笑容中多了几分无奈：“好吧，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也不强求。”她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到云瑶手中，“这是皇城一带的详细地图，暗中通道和布防位置都已标记清楚，或许你以后能用得上。”
　　云瑶接过信，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你就这样将长青阁的秘密交给我，就不怕我转手交给皇室？”
　　“我信你。”姜念淡淡一笑，眼中没有一丝犹豫，“更何况，你若真有意投靠朝廷，也不会冒险与我在此相会。”
　　云瑶的手微微一颤，仿佛被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所动容，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将信件收起，冷冷道：“多谢。”
　　姜念注视着她的眼睛，似是想从她冷淡的面容中找到一丝回应。然而，云瑶的表情依旧清冷如霜，她不禁在心中叹息一声，苦笑道：“罢了，我不强求你什么。只是……”她话音一转，目光中带着些许不舍，“日后若有机会，我还是希望能带你看看这江湖之大，或许那时，你会明白自由的可贵。”
　　云瑶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与我素昧平生，为何要对我如此……”
　　“关心？”姜念轻笑，眼神温柔地凝视着她，低声道，“因为在这冰冷的皇宫中，我看到你的时候，仿佛看到了昔日的自己——被枷锁禁锢，无路可逃，却又不甘沉沦。”
　　云瑶愣住了，第一次，她在姜念眼中看到了深藏的悲伤，那是一种历经沧桑后依旧不肯屈服的倔强。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子并非只是江湖传言中那个冷酷无情的密探，而是一个在世事浮沉中坚持自我、渴望自由的灵魂。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侍卫的低语。姜念目光一凛，快速后退两步，恢复了淡然自若的神情：“看来我该走了。云姑娘，我会等你，在江湖之中。”
　　她话音未落，身影一闪，迅速消失在长廊尽头，仿佛一缕青烟般轻盈无迹。
　　云瑶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掠过一抹怅然。她抬手，轻轻摩挲着刚才接过信件的手指，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姜念掌心的温度。
　　“在江湖中等我……”她轻声自语，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她知道，这份情感不该存在，她更不该为一个萍水相逢之人动情。然而，姜念的言行却似无形的丝线，将她那颗久封的心缓缓牵引，令她渐渐动摇。

　　自从那夜相见，云瑶的心便如池水般再难平静。几日后，皇宫传来一道急诏，命她即刻出发，前往北疆行宫，为皇室一位重要贵人诊治。
　　云瑶依命上路，心中却有几分不安。北疆之地局势动荡，频传战事，她知道此行绝非简单的医诊。可身为云裳山庄的掌门，她无法违抗皇命，唯有随侍从动身前往。
　　而她更不知，此行将会与姜念再度交集，一段全新的命运齿轮悄然启动。

　　离京的马车颠簸前行，穿过了层层山林，渐行渐远。夜幕低垂，云瑶端坐在马车内，手中轻轻展开姜念留给她的地图。纸上那一笔一划皆为细致，暗通的路径如蛛网般密布，令人叹服。
　　她目光微微流转，心中浮现出姜念的身影，那个洒脱不羁、柔情似水的女子，仿佛就在她身边。
　　“或许，这一生……我竟真的想见她一面。”她轻轻低语，声音微不可闻。
　　马车缓缓行驶向北，云瑶闭目养神，嘴角浮现出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