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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遥萤照雪番外2 《福影》 ...


  •   【晏周/十周年纪念】遥萤照雪番外2 《福影》

      “你们回去吧。”

      高高的朱门后传来一道缥缈的声音。

      朝盈“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泪珠儿从稚嫩脸颊上滚滚而下:“天权星君,求您了!求您让我们去三十三重天,见见凤凰神君吧!”

      身旁的朝昌没有落泪,眼神坚毅,他看着这恢宏无比的天权星君的仙宫,周围的仙娥掌事们朝着他们投来同情怜悯的目光,他没有跟着哥哥哭,声音里有超出年纪的沉稳:“天权星君,我和哥哥虽生在天庭,可几百年前魔族来犯,我们兄弟二人跌入凡尘,若不是周翔仙君救我们于水火,我们恐怕早就不在六界之中。”他死死咬着唇,让眼泪不要坠落,“这几百年来,周翔仙君待我们如亲生弟弟,如今,他生死未卜,我们又岂能安心度日?天权星君,我知道我们此番请求自不量力,可除开这路,我们已经别无他法!”

      说罢,他朝着琉璃做成的地面狠狠地磕了一个头。

      “天权星君,于情,周翔仙君待我们有恩,于理,周翔仙君是我们仙宫的主子。于情于理,您就了却我们这个心愿吧!”

      朝盈已经哭成了泪人,亦是哽咽着长磕了响头,响声回荡在殿前,久久不散。

      几个仙娥仙童已经开始抹泪,心软的甚至已经泣不成声。

      周翔仙君曾来过九重天几次,每次都是笑意盈盈,谁见了不说一句如沐春风,可一月之前那场意外,叫他们无比诧异痛心……

      朝盈朝昌不知在殿门前跪了多久,兴许了一个时辰,又或许是三个时辰,已经记不清了。

      可是他们不能回三重天,那里已经没有了他们视若亲人的周翔仙君,有的只是一室的寂寥和落寞,那里自周翔仙君离开以后,什么都没有变,就连那盘死棋,他们也不忍心多看一眼……什么都没有变,可似乎,什么都变了。

      不知多久,虚空中传来一道幽幽的叹息。

      “……人皮仙皮都是皮,凡心神心皆为心,罢了,罢了……”

      朝盈朝昌从未想过来到三十三重天之上,这里是离恨天,他们曾无离无恨,为何要来?既然上了来,如今离恨在眼前。

      那一日,周翔仙君的话言犹在耳。

      ——“……要是你被抓上三十三重天去,我可救不了你。”

      可现下,他们到了这三十三重天,也只为见周翔一面。

      朝盈已经泣不成声。

      “你们……”仙官得了族长的命令,引着这两个小仙童往那熟悉的仙宫走,话说得谨慎,声音却是叹息,“你们可是心中有数,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朝昌惨白着脸,点了点头。

      朝盈嗯了一声,抽抽搭搭呜咽道:“回、回禀仙官大人,我们知道的。”

      “知道便好。”仙官领着他们缓步走过仙池长廊,眼瞧着那琉璃朱门近了,脚步却停了,“你们进去以后,莫要说话了。”

      两个小仙童不明就里地看着仙官。

      对方苦笑着摇头:“等下你们便知道了。”

      入了寝殿,绕过琉璃灯,金玉帘,一阵极浅的对话声传了出来。

      朝盈朝昌对视一眼:神君这是在和谁说话?

      仙官冲他们摇了摇头,满脸悲伤。

      他们走得近了,看到一扇发着光的屏风——准确来说,是一面被灯火照应的暗黄色兽皮。

      兽皮之后,哪有别人,只有那风采卓然令万物失色的凤凰神君一人!

      朝盈睁大了眼睛,不由得朝着后退了几步,撞碎了一盏琉璃灯,可巨大的声响并唤不回晏明修的注意力,他仿若被关在一个透明的世界里,听不见周围所有的声响,自顾自地演着两个人的戏。

      仙官不忍卒视,痛苦闭上了双眼。

      无论看过多少次,这样的情形都令他隐隐作痛,他们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小殿下,如今,却是这般教人无比心痛的模样。

      朝昌捂住了嘴巴。

      只听晏明修轻声一笑,左手操纵起那女子剪影,竟然掐住了嗓子,学出了戏腔。

      “……小女今年二十又七,身虚体弱,尚未出嫁,时逢大雨,露宿孤庙。不知供奉的是那尊神君,小女子这厢有礼了——”

      短暂地停顿后,那女子腔调换作成男子,右手边的剪影一动不动。

      “在下无名无姓,一介小仙,姑娘借宿也不是不可,只是需得献出宝物。”

      “小女子出身贫寒,哪有宝物可献?”

      “我见你也不似奸恶之人,不若就将你那心献于我。”

      ……

      短短一出戏目,无名无姓,有头有尾。

      晏明修似乎已经感受不到身旁之人的存在,长睫低垂,认认真真地将两个小人抵在兽皮上行动,他听不见朝盈朝昌的哭泣声,亦对仙官心痛的呼唤无动于衷。

      他把这出戏目演了来来回回三次,每一次演完,就要苦恼地看着两个油纸人,复而摆回原处,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待到第四回时,他竟声音喑哑,说不出一句话来。

      可偏生是个不认输的性子,越是说不出话来,越是要说。

      越是要说,嗓子越是发痛。

      痛得他浑身上下都裂开了似的,低头看着心口的位置,他的心去哪里了?又摸了摸腰间,他那金丝玛瑙的鸟儿呢?又去了哪里?凡间的冬季早已过了,这里是春天啊,你快快回来罢——

      为何要哭?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鸟儿不曾回来,故土原是会伤心的?

      就连故土也会伤心,你为何不回来见我一面?

      周翔……

      晏明修猛地站起来,他浑身没有力气,站起来又摔下去,摔得他浑身发疼,但是无妨,还能站起来,长长的裙摆却将他绊倒,狠狠地撕了它们去,碍事!莫要烦我!

      赤脚摔在琉璃地面上,被碎片割伤,又越过那些无关紧要的看客,血迹蜿蜒如山河绵长,长长的黑发在身后飞扬,似乎快要把鸟儿也带回故乡——

      “周翔!周翔!我想要回家!”晏明修用力地敲打着那琉璃做成窗户,玉石雕就的门廊,眼泪不断流下,将他赤裸受伤的双腿点缀成朝圣时的光,“周翔!我说了我要和你玩这个的,我要回家,回我们的家,你来见我吧!我们回家!”

      他伏在门前,却始终推不开这扇重重加印的大门。

      他的手已经开始流血,可是那并不重要,他还没有见到想见之人,从来不会就此停下。

      “周翔……我错了,我不该骗你……你别把我丢在这里……”晏明修急促地呼吸着,朝着外面呼唤,“周翔,我要回家!你来接我吧!周翔……周翔!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怎么能不要他呢?

      晏明修心想,他是周翔的全世界,周翔怎么能抛下全世界?

      “周翔,你来见我!你现在就来见我!”他的语气从来都是这样,容不得一丝一毫的违背,从来不给人反驳的余地,“你不能不要我!周翔——周翔……你怎么可以不要我了……周翔,我爱你……”

      原来这才是答案。

      他没有了气力,颓然地瘫倒在地上。

      雕梁上的琉璃彩灯啊,为何还在亮着。

      三十三重天的祥云啊,为何没有消散。

      晏明修伸出手去,想要从空中寻找什么,但是最终却只捕见了风。

      他张开干裂的唇,轻声哼起柔美的调:“……神君,你可曾听到我呼唤,再来见我一面。”

      ——为何要见我一面?

      “我已把心献给了你,为何不能见你一面?”

      ——番外2·福影·完——

      注:

      朝盈、朝昌,皆为周翔所取名,取zhāo音,朝阳之意。

      取自:“鸡既鸣矣,朝既盈矣”和“东方明矣,朝既昌矣”两句,原文是写鸡类鸣叫,唤醒官员上朝。这里是寄托周翔对鸡崽毛球的思念之情,故,取朝盈朝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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