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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遥萤照雪 (下)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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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周/十周年纪念】遥萤照雪 (下)02
忘了说,这一世香包是双那个星,自觉避雷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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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礼成。
周翔尚未全然从那悲伤至极的眼神中回过神,却见晏明修要出门。
“……你去哪里?”周翔忍不住脱口而出,现下虽是盛夏,可眼见着晏明修羸弱的身子骨,大院子里没个人伺候着,要是发生什么意外可怎么是好?
晏明修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周翔紧张得双手出汗,他这才刚进门,这话是不是逾越了?
“给你拿些东西来。”谁知晏明修竟然开了口,眼波流转,倒也没谴责之意,“今日你也乏了,且在这里等我。”
周翔想说自己身强体健,虽比不得那些个武夫,好歹是个男子,可晏明修到底是他的夫君,两人成了亲,却也没什么了解,若是晏明修从小到大都是个身子骨弱的,或许对他人的关怀反而容易生了厌恶?如此一般忧心忡忡下来,周翔便也只能点了点头道:“好。”见晏明修迈出了步子,又不禁补充道,“你且小心些。”
晏明修忍不住回眸,黑发如烟,拂过他的脸颊。
在大红灯笼下,周翔听见他的声音,很淡,却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欢愉:“知道了。”
晏明修一走,周翔呼出了口气。
心中回想起方才整整一套礼制,应当是没出个什么差错,自己从前没成亲的打算,毕竟这怪物一般的身子,谁又能瞧得上?他自己都觉得尤为难堪,更生不出和哪位姑娘喜结连理的心思。后来被提了这门亲事,三媒六聘,无一不是庄重且寻了礼制,周围这下便都知道了,周翔要嫁给这高门大户的晏家小少爷为妻,说起来定下来的日头也快,一个月便定了,周翔从前只道,未出阁的姑娘要出嫁那天才见到自己夫君,这缘分姻缘都是看天,哪知道对方是个好的还是坏的?可轮到自己身上,那八字又说极为相合,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花轿,成了众人口中被冲喜的可怜娘子,自己也是做了准备的,要是性子好的,就一处过去,要是性子暴戾的,便撂开手去,他虽有半副女儿身,却到底是个成年男子,谁又怕得了谁……
可谁成想,这晏家的小公子,居然是如此艳绝天下的人物,那病弱西子的憔悴之态,非但生不出一丝厌恶,反而令人心生怜爱之情。
左右又忍不住瞧了一瞧,这卧寝和外头的雕梁画栋并不相配,比起什么大户人家的更朴素些,除了床桌用的料子一看就是好的,别的地方倒也不过分装点。
周翔心中十分舒服,他从小到大过的普通人的日子,若是要真享受起豪门夫人的奢华日子他倒是别扭,这朴素整洁的模样令他更为自在。
过了一刻钟,周翔忍不住站起身,往外瞧了瞧,红红灯笼照亮了小院,照亮了长廊,夜色风吹,送来一池莲花香,可这空空的宅院,却没有晏明修的影子。
周翔心中不安起来,这夜深人静的,晏明修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要起身去看看,大不了后面和对方解释一番,就说是自己闷得慌,想出门走走,两人也都下得来台。
周翔撩起裙摆,小心翼翼地踏过门槛,左右看了看,当真是冷冷清清,心中不免对晏明修忧起心,这孩子,究竟是怎么长大的?也没个人伺候服侍的,说不准心里也是空的,严寒酷暑,冷热都没个人可说。
循着方才晏明修出门的方向,出了院子,又行过竹影依依,到了一处亭台水榭,却是一个人也没有。
到底去了哪里?
周翔心中惴惴不安,却望见不远处正厅后的花厅处,有微光闪烁。
周翔微一迟疑,还是抬起步子向着那处去了。
只见花厅之中,花团锦簇,晏明修似乎在和谁说话,可周翔定睛一看,哪里有什么人影?
晏明修好似察觉了什么,周翔没由来地心虚,藏在高墙之下,待四周安静下来,便悄声沿着原路回了房。
既已确定了晏明修平安无事,那多的,莫管和什么人说话,他便也没心思管了。
周翔身高腿长,身段出落得顶好,额前金链珍珠,耳上和田玉白兰花,一袭玄红婚服,快步在竹影水光中穿行。
回了两人的小院,匆匆推开了卧寝,周翔坐回了床边,又觉得不安,站起身到红盆处,仔细照了照脸,待脸上红云消散,这才放下心来。
听闻生病的人,多半心思敏感,他虽是出自好意,可到底也是没打招呼,实在不想同晏明修之间造成误解。
不多时,晏明修回来了。
周翔紧张地看了对方一眼,晏明修脸色如常,似乎什么都没有发觉,只是把备好的吃食一盘一盘放在圆木桌上,十指如白玉纤长易碎。
像晏家这样的家底,怎么着都该一些管家佣人,可莫说什么管家,连个伺候的都没有,周翔见晏明修亲力亲为摆盘的模样,总叫他心中觉得别扭。
“我来罢。”周翔上前,替他接过了手中的碗,笑道,“你也莫要瞎想,我听闻做媒的娘子说了,你我二人相差九岁,如今我虚岁二十六,你才十七,论道理,你应当喊我一声‘翔哥’。且如今,你我结为夫妻,我既为你的娘子,你为我的夫君,我自然多为你体贴。”
晏明修的手停住了,继而看向周翔,他眉目十分年轻,极为貌美,可周翔总觉得,这眉宇之间有着千重万重不属于他的哀伤,周翔一时呼吸停滞,忍不住抬手想要替他拂去哀愁,做完了这一切,才发现方才当真是没个规矩。
真不知是被什么蒙了心。
周翔羞了个大红脸,结结巴巴:“明修……你别误会,我……”
“我没有误会什么。”晏明修握住他的手,笑了一声,“只是觉得你这般好,为何我醒悟得那般晚?”
这话是什么意思?周翔一头雾水,难道他们从前相识?
还想追问,可晏明修已经拉着他坐下了,替他夹了一块吃食递到唇边,柔声道:“吃吧,应当是饿了。”
周翔红着耳根子,不敢看晏明修的眼睛,埋下头一尝,竟然是他最爱的菜式之一。
方才光顾着想晏明修的事情,现下一看,满桌子的菜基本都是按照他的口味做的。
晏明修似乎读懂了周翔的疑虑,平淡地随口解释道:“你我要成婚,自然早打听好了你的喜恶。”
周翔心中一暖,问道:“光顾着想着我,这算什么好,你也饿了一天吧。”
晏明修一愣,随即毫不在意地浅笑一声:“无妨,我用过了。”
可这面色苍白的模样,哪像是用过膳的样子,周翔心中拿不准,便举筷子夹了一块白玉似的点心,学着晏明修方才的动作,喂到他唇边,半眯起眼笑道:“我觉得这个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晏明修垂眸,看到喂到嘴边热腾腾的米糕,然后张开那红唇,轻轻吃了下去。
周翔满意地笑了一声:“瞧你,吃个饭都能落一粒米。”说完,伸出手替晏明修把唇边的碎屑擦了去。见晏明修眼神迷惘,心中不由得得意起来,这天真的模样才是十七岁少年应当有的,那过分的哀愁怎么会出现在他身上呢?
晏明修想说什么,最后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两个人坐在大红酸枝雕成的圆桌前,你一筷子,我一筷子,互相喂着填了肚子,周翔一时间有些恍然,好似他们并不是今日才见面的新婚夫妇,而是早就相识了百年,恩爱了百年。
入了夜,周翔偏生自己要去打水,晏明修拦他不住,又见周翔拧干了毛巾,非要替他洁面,把他按到床上,口中还振振有词:“你方才喂了我,我也合该伺候你不是?”
晏明修的确十分疲累,待到周翔回来时,发现对方已经靠在床头,合上了双眼。
周翔这才有时间好好端详自己这位新婚夫君。
从前不知道那些个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说的是什么人,今日见了明修,方才知晓,这世上原来真有这样神仙般的人物,虽是病弱扶柳之态,却有超逸仙灵之姿,真叫人怎么瞧也瞧不够。
不知看了多久,晏明修长羽微颤,竟是醒了。
周翔有种被抓包的窘迫,可这也没什么好避讳的,晏明修有些倒像是想起了什么,要坐起来,一起身,天旋地转,周翔眼疾手快,忙上去扶着,急道:“怎么了这是?”
晏明修长眉微蹙,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些不舒坦,你不必为我忧心。”
周翔紧抿双唇,若是他们毫无关系,也便罢了,可他们已经是结发为夫妻,怎么可能置之不顾?晏明修现下兴许是对他尚未敞开心扉,周翔又是失落,又是担忧,只好道:“你要找什么,我替你去拿。”
晏明修扭过头,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丹唇微启,指了一个方向,正是放在食盒旁边的一个长长的木盒子。
周翔把晏明修扶回床上,又拿过那木盒,坐在床榻上。
只听晏明修轻声道:“打开它。”
周翔一怔,然后将木盖子拿起来,一柄玉箫赫然出现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