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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晏周/】遥萤照雪(24-26)上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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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周/十周年纪念】遥萤照雪(24-26)上篇完
24.
凤凰……神君……
天权说的是谁?
周翔如同置身在严寒之中,身体一节一节地朝着晏明修的方向扭动,那吞天噬地的业火灼伤了他的眼睛,那一朵朵杀意盎然的金莲击碎了他最后的理智……
这一切都是那么有迹可循,他为何直到现在才明白?
晏明修是凤凰啊!是那个贵在三十三重天上、尊贵无比的凤凰神君!
周翔摇着头,朝着身后踉跄了几步,险些跌下仙池:“怪不得你瞒着我……”
可为什么要瞒着他?是害怕他周翔和那些贪名图利的人一样,从他凤凰一族中谋求什么好处?还是只是这位尊贵无比的神君闲来无事的一个小小的消遣?
晏明修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份居然会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被揭开。他看着周翔眼眶红了,心中早已乱了分寸,忍不住解释道:“周翔,我……”
“别碰我!”周翔愤怒地甩开了他的手,声音愈发快速尖锐,“晏明修,你想说什么?你瞒着我这几百年,却没有一天对我坦诚过!我原本以为你不过只是把我当作你得不到汪雨冬的替代品,我原本以为你是哪一族无名无靠的禽鸟,却没想到你原来你是那三十三重天上的凤凰神君!——你瞒着我,呵呵,你瞒了我一百多年,你是害怕我从你身上要什么?你觉得我周翔要从你凤凰神君的身上讨要什么!”周翔痛得不能自已,通身如冰,融化在这场烈烈真相里。
他的眼泪砸在火里,瞬间消散不见。
周翔在模糊中和晏明修四目相对,一字一句,声音嘶哑。
“……这一百年来,凤凰神君,你可曾玩得尽兴?”
他不敢去想自己在晏明修眼中究竟有多么自不量力,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不堪!
晏明修从没有见过周翔这样的眼泪,他只知道周翔似乎永远那么温柔,永远会将他视如珍宝,可这泪水之中的痛楚和抗拒,让晏明修第一次感觉到惊慌失措。
“不是的、不是,周翔,我……”晏明修想要上前将周翔拽到怀里,可周翔却用了最大的力气将他推开。
“晏明修,我不要再见你了。”
周翔再也待不下去了,转身就要走。
“周翔!不准走!”晏明修想要追上去,可这时身后一阵强大的仙力挡在他面前。
天权摇着扇子,笑意满面:“神君,你把我这儿弄得天翻地覆,可不要想就这么一走了之。”
“你!”晏明修心急如焚,对天权星君的恨意直上心头,“你最好知道你拦着的是谁!”
“我当然知道。”天权微笑道,“天权还想和凤凰神君讨要几招。”说罢,几道仙诀出袖,“神君,请赐教。”
周翔感激地看了天权星君一眼,知晓这是为自己拖延时间,眼神从晏明修脸上匆忙掠过,却不忍对视,最后御剑离去,飞入广袤的云层之中,探寻不见。
晏明修真身是凤凰这件事连同之前的争执在周翔的脑海里发酵,许多的谜题都在这时解释明白,比如,兰溪戎昏迷之前说的那些话,比如,为什么晏明修拥有那么强大的神力,比如,为什么晏明修对待自己总是遮遮掩掩……
周翔不知道去哪里,在今天之前,他还能回自己的仙宫,可现在若是回去,晏明修一定会追上来。
他想起当年在晏明修在他脖后烙下的仙印,原来,他以为晏明修能够找到他是因为他们至少还有些心意相通的缘分,现下看来,晏明修一直不过是把他视为随时可供取乐的玩笑!
爱一个人,怎会一夜苍老?
爱一个人,才会一夜苍老……
周翔不想和晏明修再见面,他无法克制自己,他不知道那混杂着痛苦嫉妒委屈伤心的感情叫做什么,可他明白,只要见到晏明修,他就再也无法安生……
“仙君,你要去哪?”镇守在西天门的天兵已经许久没见到周翔,上一次见,还是两百年前。那时周翔从弘法大会归来,神采奕奕,英姿勃发,可现下满脸落拓,神色凄然。
“我……”周翔意识到自己失了态,抹了一把脸,沙哑地笑着说,“我也不知道去哪。”
“缘何不知?”
“心念难破。”
天兵镇守在这里几百年,见过许多神仙,却没有一个神仙如同周翔一样,天生带着凡间气息,说说笑笑,不似在和清规戒律的神仙说话,倒想更像人间的大哥。
“仙君,不若遵从本心,从何处来,便归何处去。”
遵从本心……
周翔抬头看着无垠天地间,心中有了个好去处。
天兵看着周翔脸上起了淡淡笑意,对方刚要走,却又转头问他。
“你说,神仙和人,究竟有什么不同?”
这个问题对于天兵来说,从未想过,于是便只能摇摇头:“恕在下不知。”
“其实……”周翔望着脚下万里白云,忽地展颜一笑,“天上仙人和俗世凡人,也并无什么不同。”
诛仙台。
听闻诛仙台地处西方昆仑山顶,不过只有小小一方天地,周围云雾缭绕,从外看去,和普通的一方台子也并未有什么不同。可只有下去的人才知道,重重黑烟,哀嚎万千,台壁上刻着神仙因果,善也好,恶也罢,逐条排开,字字清晰。
下去了的罪仙无一不是仙骨俱碎,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轮回。
如今,周翔站在轮回台前,猎猎冷风呼啸而过,来到这里仙,早就留不下一丝痕迹。
他只是望着那地方发呆。
这里是洗清恶果之处,也是六界之中,晏明修的仙印唯一无法找到之处。
昆仑山没有草木,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雪和石头。
周翔在诛仙台旁静心打坐。
既已得知晏明修的真身,周翔自然不会傻到认为对方绝对找不到这里来,可天地之间周翔无处可去,现下能在这里避一时便避一时,能在这里避一日便避一日。兴许等待晏明修耐心耗尽,那心血来潮退散了,两个人在天庭再也没有交集,那个时候,他也不必再躲什么。
纵使那时,他心中仍不能顷刻忘情,也好过糊里糊涂供人取笑……
正心烦意乱想着,忽地听见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你果然在这里,周翔。”
周翔猛然睁开眼睛,一个最不应该出现的人,正站在他面前。
——汪雨冬?!
25.
汪雨冬不该出现在这里,准确来说,他们先后升仙,只徒有个天庭共事的名头,却从未真正有过交集。而唯二有交集的,一是天庭那些好事之徒的嘴里,常常拿“同为凡人升仙,周翔却远不如汪雨冬”来比较,二,则是因为晏明修……
周翔嘴唇发白,他从未真正好好看过对方。
而现在汪雨冬站在他面前,他才有精力细细端详,呵,纵使看上去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缠斗,浑身布满伤痕,可这张脸,的确比他俊多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晏明修纵然身为凤凰神君,或许也难过情关。
周翔在心里嘲讽自己,人家之间的情关,和他周翔有什么关系?他周翔不过从头到尾,都是两个人之间的筏子罢了!
世上哪有那么多情投意合的张生崔莺莺?
他周翔也至多不过是个小丑扮相的红娘而已!
周翔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嫉妒过别人!
他可以忍受他人无关痛痒的比较,他周翔坐得端行得正,那那些个无关之人的闲言碎语,又碍得着他什么?
可现下呢?
自己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晏明修,心中装的人,居然也是汪雨冬!
汪雨冬到底做了什么能让晏明修喝得大醉而归梦中苦苦追寻?他周翔求了两百年求不来的真心,对于汪雨冬也不过是随手就能获得的东西!
“不要拿这样的眼神看我。”汪雨冬眼眸沉沉,看着周翔狼狈的模样,青白色的唇勾起一抹笑,笃定道,“看起来,你已经知道明修的真身了。”
周翔在寒风中和他对视,久久不语。
汪雨冬俊雅的脸上并无血色,可嘴角的笑意却愈来愈深。
“明修是凤凰一族年纪最小的,从小就得宠,想做什么都大家都宠着他。当然,也包括他和你在凡间的事情,周翔,你以为你那么明目张胆地勾引明修,天帝为什么不拿了你?”汪雨冬笑了一声,他嗓音不知为何嘶哑,可眼中的轻蔑却丝毫不减,“不过是看在明修的面子上,才让你留在明修身边的。”
字字句句,清晰可闻。
周翔攥紧了双手。
原来,他这一百多年的担忧挂怀,竟然也是个笑话……
汪雨冬紧紧注视着周翔,看着周翔的眼神一点点变得黯淡无光:“你知道明修为何不告诉你他的真实身份吗?”
周翔想要说话,却开不了口。
他只觉得那颗心被一双手狠狠挖了出来,放在光天化日之下,供人践踏羞辱。
汪雨冬步步紧逼,将周翔逼到诛仙台前,高高在上地看着周翔:“因为,你不配。”
——而挖他心的那双手,正是出自他爱的那个人。
周翔捂住心口,喷出一口血来!
血雾溅到了汪雨冬手上的伤口,那伤痕居然奇迹般愈合了。
周翔眼眸中闪过一丝疑虑,忽然之间天地风云翻涌,周翔猛地想起曾经宫应弦那句“天地将有大变”,此刻忧心忡忡,已经无暇他顾。
汪雨冬眼神愈发深沉,他必须加快计划……
“如果你是来和我说这个的话,还请回吧。”周翔用袖子擦了擦唇,那颗唇角痣因为残留的血迹变成了朱砂色,“我和他已经没关系了。”
“没关系?”汪雨冬玩味地重复了一遍,举起左手,“周翔,想必你刚才也看到了。”
周翔胸膛猛地跳了起来:“……看到了什么?”
“你的血,可以治好我的伤。”
周翔睁大了眼睛,可汪雨冬似乎并不打算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一个出招就将分神的周翔制在诛仙台前!
“周翔,你真可怜。你其实很想知道为什么明修不告诉你他的真身,却一直留在你身边,对吧?”汪雨冬忽地放声大笑,怜悯地看着周翔,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因为,你是我的祭品啊。”
祭品……
“你说什么?”周翔难以抑制地浑身颤抖,他的声音也快随着昆仑山的狂风碎了。
“如你所见,还需要我多说什么?”汪雨冬的笑容儒雅,此刻却淬满了恶毒,他满意地看着周翔在他面前神色一点点崩溃,“不然你以为,明修为何要亲自为你疗伤,又为何与你日日夜夜同榻而眠近百年?不过是因为,你是我的祭品而已。一个好的祭品,当然要用心滋养,不然,你觉得明修这样的身份,想要什么没有?为什么要在你一个小神仙身上浪费时间?”
周翔只觉得刹那天旋地转。
晏明修接近他,不仅仅是为了从他身上找到慰藉,更是因为……他要把自己献给汪雨冬当祭品?
“这太荒谬了……”周翔脸色已经是惨白,他不愿相信这荒唐的一切,可他眼前,却闪过百年前那女妖怜悯的眼神。
——仙君不知道么,人血就是最好的祭品。
——你的血……也是好东西呢,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灵气……
最好的祭品,说不上的灵气……
他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哪来什么灵气!他的灵气不过是、不过是——不过是晏明修日日滋养出来的罢了!
当日种种,他只道是那女妖气数已尽胡言乱语,可谁知道早已显露了端倪!
没有哪一种背叛,会比枕边人的机关算尽来得可怕。
周翔胸膛不断起伏,自唇角溢出鲜血。
极端的痛楚过后是极端的失控,他用出全身力气,竟生生地挣脱了汪雨冬的钳制!
几个仙诀飞速凝合,风驰电掣间,汪雨冬狠狠摔在了不远处,一口黑红色的血液喷出,令他看上去亦是相当狼狈。
“周翔,你——”
汪雨冬不曾想到,这个他瞧不起的周翔,竟然也隐藏着这么强大的实力。
他已经被心魔入侵多年,却始终拔除不了,虽说和晏明媚成了婚,可那到底是个不掌事的女子,他不能直接要求用她为其换血,正当他几乎走投无路时,他知道了周翔居然和晏明修搅和在了一起。
真是天助他也!
别人瞧不出来周翔通身气血的异常,只有他能感知出来,那至纯至净的灵血,正是滋补他最好的养料!
“哈哈,你倒也有两把刷子!”汪雨冬忽地发出一阵狞笑,再没有最初高高在上的优雅,他修炼几百年,自认怎么可能被一向不如自己的周翔轻易打垮?虽身体破败,可他仍未使出全力。
汪雨冬站起身来,掌心幻化出一柄血刃!
血刃升空,飞沙走石,天地无光。
周翔眼眸一沉,汪雨冬修炼的是……是魔族的禁术!
魔族向来重结果轻过程,只要能修炼成果,哪怕是用人血为祭也不在乎。
血刃立在空中,出现一股强大的血色旋涡。
周翔捂住心口,再也顾不得其他,现在他必须拿出全部心力和汪雨冬殊死一搏,不然最后……不然最后,他只能被汪雨冬当成祭品!
周翔几个飞袖出招,汪雨冬见招拆招。
昏黄的天穹之下,你来我往,丝毫不让。
周翔明白,这一次,若非汪雨冬死,便是他亡。
他使出重重仙术,待到七七四十九招时,他神魂凝聚于一处,一阵白光迸出,将汪雨冬钉在山崖之上!
周翔气力殆尽,脸上没有血色,长剑插在地上,气喘吁吁。
他看着浑身是血的汪雨冬,声音喑哑:“现在回头,为时不晚。”
“回头?”汪雨冬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咳出血来,笑声反而更加张狂,“时至如今,我早已没有了回头路!你当你是什么救世菩萨?周翔,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已经输了。”周翔冷冷道,手指将唇角的血狠狠揩去。
“输了?哈哈,输了?”汪雨冬眼神一冷,掌中忽地出现一阵华光,瞬间天摇地动,万物为之齐鸣。
周翔为这强大的神力不由得后退了几步,险些跌入诛仙台。
可待他定睛一看,几乎心神俱裂!
那是一颗通体发亮的仙珠。
周翔再也经受不住似地,鲜血自胸腔出沸腾,他又喷出一口血来。
他见过那颗仙珠……那是——
晏明修的本命法器。
周翔几乎要大笑出声。
晏明修,你就这么爱他?爱到你甚至可以把你凤凰一族的本命法器给他?
他不可自抑地、接近疯狂地嫉妒着汪雨冬!
嫉妒到他恨不得现在就想要汪雨冬死!
对,要是汪雨冬死了,会怎么样呢?
晏明修一定会痛苦吧,一定会恨我吧,一定会后悔,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那张脸上,他见过太多表情,生气、欢愉、甚至情到浓时的迷离,却唯独没有见过后悔。
晏明修,你会后悔吗?
周翔忽地生出一阵扭曲的快意,他实在太想看晏明修后悔的表情!
汪雨冬借由法器护住了性命,身体早已浑身伤痕,周翔剑身泛起萤光,他已经被扭曲了神志,他拔出长剑,正欲将一刺——
“周翔!”
什么?
周翔猛地抬头,一道金色的身影落下。
是晏明修!
晏明修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想到,周翔居然会到了诛仙台!他甚至不知道周翔居然恨他到这样的地步,宁愿藏在诛仙台,也不想让自己找到他?!
幸好他身上的金丝小鸟蕴含周翔的仙力,加之百年以来他们的灵脉逐渐相通,晏明修紧紧跟随而来,却发现周翔已经浑身是伤,而汪雨冬已经被钉在山崖之上!
“你来了。”周翔眼中迸发出杀意,方才那一杀招被晏明修挡了去,汪雨冬从山崖石壁上坠落,正抬起眼睛,势在必得地看着周翔。
“周翔,再这样下去汪雨冬会死的!”晏明修从未见过周翔那样的眼神,那满含恨意的双眼,让他也跟着不知所措起来。可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周翔把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姐姐的丈夫给杀死。到那个时候,周翔还要如何在天庭立足?
“我要杀他,你心疼了?”周翔咬着牙,死死盯着晏明修,晏明修嗫嚅着,千言万语,却被这眼神逼得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周翔已经心灰意冷,竟忽地莞尔一笑,手上的飞剑却在话音一出的瞬间刺向奄奄一息的汪雨冬!
晏明修飞身去挡,却收起了手上金莲,那东西神力太强,只会反制伤害周翔。慌忙之中,扯下腰上佩玉流苏,只听一道清脆的响声,那金丝玛瑙小鸟顷刻之间碎成齑粉。
大风呼啸而过,齑粉吹散不见。
周翔怔然在原地。
那是他熬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为晏明修一丝一丝编好的金丝小鸟,它并不名贵,也不稀有,可那是周翔一颗心。
“周翔,我……”
晏明修亦是不曾想过竟在慌乱之中,将随身一直携带的珍爱之物祭出。
他茫然地看着风吹去的方向,伸手想要从空中寻到最后一丝痕迹,可最终什么也没有抓到。
“晏明修,你我纠缠百年,也该到头了。”
周翔已经流不出泪水,眼角流下的,是一行行血泪,他的眼神变成一种极致绝望后的空洞。
“周翔,你不准说这样的话!”晏明修的心脏就像是空了,他感觉到周翔正在离他越来越远……“周翔,你放过汪雨冬,我们重新开始,我们……”
周翔直直地看着他,脸上的血痕像刀子划过一般:“你居然为了他,和我谈交易?”
“周翔,这不是交易,就算没有他我也打算这样说!”晏明修想要解释,可越解释越乱,他不明白,为什么周翔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往日的温柔,有的只是对他逐渐攀升的恨。
“晏明修,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觉得你还能继续欺瞒我下去?太荒唐了,太荒唐了!”周翔几乎想要为这两人的情比金坚鼓掌了,他的眼神却比昆仑山顶千年积雪还要冷冽,“如若我说,我一定要杀了他呢?”
“周翔!”
“晏明修,我若是杀了他,你会像我杀他那样杀了我么?”
晏明修急切地想要抓住周翔,可周翔似乎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
正在两人对峙之时,一阵熟悉的力量,唤回了周翔的神志,他猛地朝着汪雨冬的方向看去,一阵彩光竟然从汪雨冬的身上落下。
周翔瞪大了双眼。
那是周翔一直在找的东西……那是毛球留给他最后的礼物!
汪雨冬先是惊慌失措,可随后他看到周翔目眦欲裂的神色,他干裂的唇扬起一个笑。
“周翔……不愧是凤凰身上的翎羽,很美,不是么?”
他在赌,在赌周翔的情意。
周翔不可置信地后退着,几近魔障般的摇着头。
不可能……不可能!
为什么毛球的羽毛会在汪雨冬身上?
汪雨冬说那是什么……
是……什么……?
不,不是凤凰!
他的毛球只是一只特殊一点的小鸡崽罢了!
不是凤凰……
不是晏明修……
“周翔!!!!”
周翔只觉得脚下一空,模糊的视线之中,晏明修已经将他狠狠地拽住了。
“周翔,周翔,你不要动,我拉你上来……”晏明修急得心如刀绞,周翔已经半身坠下诛仙台,那黑雾如同蛇一样紧紧缠缚着周翔的身躯,纵然晏明修身为至高无上的凤凰神君,在千万年的罪孽魔障之前,也是杯水车薪。他急得话也说不清楚,只能不断地喊着周翔的名字,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周翔、周翔,你不会有事的,你抓紧我,我马上就能拉你上来!”
周翔已经心如死灰,他木然地感受着那泪水砸在他的脸上,最后混着脸上的血迹逐渐滑入衣襟。
晏明修,原来,你也是会哭的么?
你是为谁而哭呢?
罢了,总不是为我。
也许你会悔恨,你会愧疚,可我不需要这些了。
这个三生六界之中,什么都不属于我。
我所爱之人想要将我献祭给他人,而与我相依为命的毛球,从未属于过我。
我几百年来的苦苦追寻,到如今,原来只落得两手空空。
“周翔,周翔,你坚持一会,我马上就、我马上就能救你起来,周翔……”
“罢了。”周翔慢慢闭上眼睛,“我累了。”
他将晏明修的手指,一根一根,用力掰开。
“周翔,不行!周翔!”晏明修心痛得不能呼吸,周翔一遍遍地掰开他的手指,他一遍遍地重新握紧,他绝对不能让周翔出事,绝对不能,因为他已经、他已经——
“明修,你可知道……神仙和凡人其实是一样的。”周翔太累了,声音也愈发疲倦,几乎快要听不清了,“人有七情六欲,实在太苦了。”
周翔努力睁开眼睛,对上晏明修那双美丽无双的双眼。
那眼泪里,倒映出他的脸。
他笑了笑,兴许,晏明修已经后悔了吧。
这后悔的表情,其实也很美。
只不过……
“周翔!!!!!”
周翔决绝地自断手臂,急速朝着万丈深渊坠去。
——“只不过,明修,若是还有下辈子,我投胎草木畜生,也绝不想再世为人了。”
26.
他没有了知觉,听不见任何声音。
黑雾仿若千万生灵恶果,桀桀狂笑,一遍一遍撕扯着他的身躯。
下来吧……下来吧……
周翔心想,原来这便是魂飞魄散的感觉。
为什么一点都不疼呢?
为什么,我好像看到晏明修也跳了下来……
那是凤凰的翅膀么?
天地华彩,竟让万丈深渊的恶鬼也不敢来犯。
明修,明修……原来你的翅膀这样好看。
只可惜,我再也见不着了……
——遥萤照雪(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