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这儿不让一见钟情》今天一定早睡早起

3、第 3 章 一见钟情

　　隔着霍煊，柳暮生依旧能感受到那道冷厉的视线。

　　来人穿着一袭黑色的西装，瘦高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脸颊凹陷的阴影和眼下的青黑显得他阴郁又疲惫。
　　问题无人回应，他也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静静站在原地，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场面因为这个忽然出现的人凝滞了一会儿。

　　霍煊敏锐地注意到了面前人忽然僵住的身形，他顺着声音瞧过去，想看看来的是何方神圣。

　　随着视线的抽离，霍煊的大脑终于从混乱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只有鼻尖隐隐萦绕的香气还在撩拨他的神经。

　　这霍家地方不大神人不少，他来这儿才短短一个小时，又是封建老头又是保镖围殴，现在连低音炮霸总都出来了……
　　霍煊在心里吐槽着，只是漫不经心的视线落在来人脸上时倏的一凝。

　　正如柳暮生能一眼看出霍煊眉眼间的熟悉之处，即使霍煊只见过他大哥幼时的照片，也依然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谁。

　　他同父同母的、素未谋面的亲哥哥，霍明泽。

　　和母亲留下的照片里笑得腼腆的少年大不相同了，此时的霍明泽面无表情，两人的视线相撞不过片刻，却也足够让霍煊捕捉到他眼里的阴郁。

　　……不过也难怪，霍家这破地方，霍茂兴那样的人渣，能养出正常人才是怪事。

　　怪不得母亲总是愧疚当初没能带走大儿子。

　　母子二人分别多年，在霍茂兴的阻拦下，甚至连一面都没有见过，要不是这些年母亲身体每况愈下不宜赶远路，几年前她大概就会飞奔过来看她的儿子过得好不好。

　　霍煊在看霍明泽的时候，霍明泽也注意到了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兄弟。

　　但他并没有分给霍煊太多眼神。

　　随着霍煊侧身，霍明泽的视线稳稳落在刚才被遮住的那道身影上，目光带上了催促的意味。

　　霍明泽最近很忙。

　　霍茂兴并不是个合格的掌权者，他贪图享乐、刚愎自用，霍家这棵大树内里也早就开始腐烂，等霍茂兴骤然去世，霍明泽接手的，意料之内，是个表面光鲜的烂摊子。

　　他忙到霍茂兴的葬礼都没空操持，连交给谁也不记得，只是今天派了助理来盯梢，收到有人闹事的消息后才匆匆赶来。

　　当然了，霍茂兴的葬礼有没有乱子他一点也不关心。

　　霍明泽来到这里只是为了……

　　“暮生，还不过来吗？”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嘴上催促着，脸上却依然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只有眼神紧紧钉在柳暮生身上。

　　柳暮生深吸一口气，疲惫地闭了闭眼。

　　他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什么霍家二少爷，什么家产……这些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他还真的指望一个毛头小子——瞧着还是个傻子——能搅动霍家这潭深不可测的浑泥水，好让他趁乱脱身吗？

　　柳暮生清楚地知道，霍明泽压根就不在乎霍茂兴的葬礼。

　　霍明泽出现在这里就是个警告。
　　警告他别痴心妄想，做这些多余的、无用的小动作，竟然想以此脱离霍家这个牢笼。

　　他此刻再也没了心情继续呆在这里，柳暮生没有回应霍明泽的话，兀自迈开腿，沉着脸一言不发，扯着冯姨径直往前走。

　　当然，走了两步之后，变成了了冯姨半抱着他，几乎是拖着他前进。
　　失去那点幻想似的期盼后，浑身上下的不适争先恐后挤了出来，走了许多路的双腿酸软到难以支撑身体，肺被冷空气肆虐，胸口隐隐作痛，喉咙也因为咳嗽而一阵一阵刺痛着，柳暮生已身心俱疲。

　　他掐着自己掌心，不愿在外人面前显得太没用，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多可笑，他竟然只能靠虚无缥缈的幻想支撑自己，连挣扎都被人一下子戳破，便彻底趴在地上再也没了起身的力气。

　　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小院，柳暮生想。
　　或许……他这辈子都只能烂在这里了。

　　身后似乎有人在喊什么，只是他耳朵嗡鸣，也没了回头的力气。

　　睡一觉吧，睡一觉就好了。

　　*

　　“你拦着我做什么。”

　　霍煊想甩开他的好大哥禁锢着他胳膊的手，语气不善地质问霍明泽。

　　方才霍明泽莫名其妙出现说了两句语焉不详的话的后，那人忽然头也不回地走了，姿势有些怪异，似乎很不舒服。

　　他有些担心，立刻想要跟上去——左右霍明泽也不会凭空消失，总能再见到，可那人他连姓甚名谁都不晓得，只从霍明泽嘴里听了个读音，再找起来，这里可是霍家的地盘，他得从哪里找起？

　　当机立断，霍煊抬脚就走。

　　可霍明泽鬼影似的出现在他身侧。
　　霍煊被胳膊上冰凉的触感惊得一激灵，江城的春日来得迟缓，今天虽然还有些冷，但怎么也不至于冷成冰块似的，不近人的温度。

　　那人瞧着身体也不好。

　　霍家这地界指定是有什么诅咒，若是那人愿意，他们明天就离开这鬼地方好好让他养身体，然后他再顺势……

　　霍煊走神一瞬，下一秒又看到越来越小的两道互相依偎着的背影，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刚才还把他当空气的霍明泽阻拦着他朝那人靠近的脚步。
　　显然，那人和他这位亲哥哥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段辛秘往事——

　　可霍煊根本不在乎！

　　他只在乎他从见到那人第一眼起心脏就跳得要爆炸！
　　耳膜跟着鼓噪起来，他的全身、每一个细胞都跟着跳舞。

　　惊艳、悸动、慌张……乱七八糟的情绪把他的心脏搅得一团乱，连往哪个方向跳都记不得了，在他的胸腔里四处乱撞。
　　已经撞了好一会儿了。

　　……那个老头实在聒噪，又听不懂人话，迟迟不肯叫霍明泽出来，在霍煊的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
　　轻柔的嗓音传来，破开沉闷到让人窒息的空气，也破开了他周身的人群。

　　散开的人群让被阻挡着的阳光洒了进来。
　　恰好照进霍煊眼底，越过灵堂里死板的白色灯光，对上另一双眼睛。

　　一对黑沉沉的瞳仁像是含着漩涡，瞬间引走了他三魂七魄。
　　那双眼睛的主人站在惨白的灯光下，纤细的身影被裹在宽大的黑色大衣里，一头半长发被乱七八糟围着的围巾包着，瞧着有些凌乱，却半点不损那人的独特气质。

　　腰背挺得笔直，抬眼看过来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纤长浓密的睫毛半掩住黑宝石似的双瞳，像只懒洋洋的猫，眼角眉梢带着的冷意中透出点哀色，一身黑色衬得那张脸更白，裸露在外的皮肤几乎白得发光，让霍煊生出点眩晕感，可到底没舍得移开眼——总觉得一眨眼，眼前这人就会像幽魂似的消散于阳光下。

　　周遭的一切都远去了，连老头嘶哑的声音都变得不那么刺耳，耳畔只剩下他自己愈发剧烈的心跳声，眉尾那颗朱砂痣在霍煊眼里鲜艳得让人挪不开眼。

　　……他是谁？

　　什么还躺在灵堂里的生父、什么素未谋面的亲兄弟、什么霍家……此刻都被“他是谁”这个念头挤到了角落，霍煊的大脑被心脏震得一片空白。

　　骤然炸开的青瓷碎了一地，几乎飞溅到眼前的碎片掠过视野，霍煊却还是舍不得闭眼，只觉得这像一场烟花，应和着他心动的声音。

　　后面发生了什么，霍煊只有个模糊的印象，等他回过神，那个惹人厌的老头已经倒在了地上，他也没在意，只是呆呆地瞧着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下意识紧张地露出一个笑。

　　然后——他听到了他的声音，得到了他的第一句话。
　　心脏被浸泡在甜丝丝的糖水里，身体跟着那道声音的指令欢快地动作起来。

　　霍煊如愿以偿的，在还不明白自己这异样愉快的心情来源于何的时候，靠近了那道身影。

　　可现在，随着那道身影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霍煊的视野中。

　　手臂上那只手攥得很紧，他虽然焦急，但也不可能对着亲哥哥动手，两人一时僵持不下。

　　质问迟迟得不到回答，霍煊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拿包里的礼炮给霍明泽也来个惊喜的时候。

　　“因为他是父亲的人。”

　　一时间，霍煊的动作像被按下了暂停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