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他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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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混乱不过几息时间。
冯姨小心扶着柳暮生缓缓坐下。
柳暮生勉力挺直的腰在坐下后就卸了力气，呼出一口气，脸上显露出疲态。
毕竟是大病初愈，只是走了几步路，说了几句话，柳暮生就有些支撑不住，又被这么一吓，在暖意十足的房间里，他背上竟然渗出了冷汗。
好一会儿，柳暮生眼前的黑雾散开，顺着心口，抿着唇朝着门口瞪去。
那儿站着个青年。
高大的身形很有压迫感，一身轻松的休闲装并不能掩盖住他健壮的躯体，但青年脸上扬起的唇角和笑弯了的眉眼很好地中和了身高带来的攻击性，也容易让人忽略他锋利的五官。
可柳暮生还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的眉眼。
好看是次要的，柳暮生懒洋洋半阖着的眼皮讶异地抬起，心里对青年的身份有了大概的猜测。
他扯了扯冯姨，让她一同坐好，边休息边看起戏来。
果不其然，霍建业同样瞪大了眼睛，再顾不上找柳暮生的麻烦，对着青年的眼神一瞬间就戒备起来：“霍煊？你来这儿干嘛？我可告诉你，你和你那个不检点的妈——唉哟！”
礼花筒砸在那张老脸上，然后骨碌碌在地上滚了几圈回到霍煊脚下，视线上移，始作俑者摆着无辜的模样笑眯眯的，说起话来却一点也不客气：“老东西，一把年纪还管不好自己的嘴，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平时我可是尊老爱幼的十佳好青年～都被你搞破戒了，以后记得嘴巴放干净点，嗯？”
说着，他反手从背包里掏出个更大的礼炮，在手里掂了掂，尾音里满满是威胁。
“你——”霍建业今天大概气得次数多了，几次想开口喉间都只发出嗬嗬声，好不容易挤出个“你”字，又被霍煊打断。
“行了，我这次来可是有正事儿的，没功夫和你耗，我哥霍明泽呢？我找他有事。”
这话一出，正在看热闹的宾客们面面相觑，脸色也不太好看了。
也不怪刚才霍建业一看到这张脸就警惕起来，霍煊这个名字年轻人大约是不清楚，可年纪大些的都知道。
这是霍茂兴的二儿子，霍茂兴子嗣不丰，一共就娶过一任妻子，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霍明泽养在霍茂兴膝下，小儿子则在出生没多久的时候被前妻带走，他们从结婚到离婚都一点也不愉快，自然，前妻和被她带走的霍煊被从族谱中除名，成了霍家不可说的辛秘之一。
说起来，他们这族谱虽然没有什么二少爷，可血缘上来说，霍煊是霍茂兴实打实的儿子，完全可以分到一部分家产……
众人心思各异，一时间没人搭腔。
“你们都是死的吗？！还不快去叫安保！”
终于缓过气来的霍建业暴跳如雷地喊道：“任由个外人在灵堂闹！像什么样子！扰了我侄儿的清净，快把人扔出去！”
三两个小辈连忙跑出去喊人，灵堂里很快站满了彪形大汉，即便霍煊的体型不容小觑，被淹没其中看起来也讨不到一点好。
原本看戏的霍家人忽然配合起霍建业来，不仅迅速找来了安保，壮些的年轻人护着霍建业，站在霍煊对面，看起来气势汹汹。
霍茂兴的遗嘱还没公布，他们可不想这时候节外生枝，又冒出来的分钱的怎么行？
哪怕看再不上霍建业，这时候也得先一致对外，把其余威胁扔出去再说。
“霍煊，我不管你找大少爷什么事，哼……我们霍家的大少爷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见的，识相的赶紧滚，不然我们可就‘请’你出去了。”
身边有了人就有了底气，霍建业又支棱了起来，假模假样地摆起架子。
柳暮生看得嗤笑一声。
这老东西也就这点能耐了。
他撑着冯姨的手缓缓起身，侧头看了眼灵堂那头挂着的遗照。
从刚才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之后，这张照片便显得平平无奇起来，只是瞧着依旧不顺眼，他没法报复，但做点什么让自己心里堵着的气顺点出去总是好的。
……那他就再给这场混乱加加码吧。
“你们，都出去。”
轻飘飘的声音响起，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安保们下意识顺着熟悉的声音回头，看到了一道再眼熟不过的身影。
霍建业当然也看到了，气道：“有你这贱人什么事！给我住嘴！你们，把他也给我扔出去！把这两个竟然敢扰乱我侄儿安眠的贱人都扔出去！！”
很难想象原本苍老的声音竟然能如此尖锐，他恶狠狠地瞪着柳暮生，脸上却又生出一点得意和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两人被狼狈地扫地出门，他成了维护霍家的英雄，这样的功劳，大少爷定会有奖赏，到时候——
怎么还没动静？
霍建业从幻象中回过神，想象中的场景没有出现，柳暮生好好站在里面，门口，霍煊也毫发无伤地站着，对上霍建业的视线，还友好地弯了弯眼睛。
反而、反而是他身边的安保们不见了？！
他们怎么会听柳暮生的话？！
霍建业不可置信地大喊大叫：“人呢？都死哪里去了！快把他们两个打出去！你们想丢工作吗？！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可没人理他。
柳暮生又扫了一眼那些霍家人：“还杵着做什么，不是来吊唁的？”
围在霍建业身边的霍家人也都散开了，那些云里雾里不知道形势怎么骤变了的人也都被扯走，转眼间，老东西身边竟然空无一人。
这、这——
“你们都疯了吗？竟然听这个贱种的话！都给我回来！回来！”
——废话，当然听柳暮生的。
所有人心里泛起嘀咕。
比起霍建业这个吃白饭的，柳暮生可是……之前霍茂兴多宠他，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安保队那会儿有个人得罪了柳暮生，本以为就是个小情儿没什么紧要的，可后来再见到他，就是断了腿被开除了，瘦得像骷髅，还欠了赌债，跪着求着想留下来，却被强硬地扔了出去。
可以说，柳暮生被霍茂兴养着，在霍家，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霍家人也或多或少都看过他脸色，有什么不开心的，骂他们拿东西砸他们也是家常便饭。
霍茂兴就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还要柔声哄柳暮生别气坏了身子！
虽说霍茂兴死了……可不是还有他儿子么？
刚才站在霍建业身边，那是一致对外。
可柳暮生掺和进来就不一样了，谁想为了不知道会不会被分出去的财产得罪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什么，你说柳暮生和大少爷只是传言？
那你去吧，反正我不去，只要有一丝可能，他们都不愿意冒这个险。
也就霍建业这老东西看不清形势，竟然凑上去自找麻烦，这不，还被抖了丑事儿出来，怪不得一把年纪了也没什么本事。
互相打着眉眼官司的霍家人静悄悄地一动不动。
没人搭理的霍建业嚎得更加撕心裂肺，状若疯魔。
柳暮生蹙眉，揉了揉耳朵，这老东西的声音实在难听，疯起来嗓门没轻没重，他听着有些耳朵疼，脑袋和心脏也跟着一突一突的。
为了让霍建业冷静下来别再发出噪音，柳暮生扫视一圈，随手抓过桌子上摆着的花瓶。
“乒——”
一声脆响。
花瓶炸在霍建业脚边，碎片飞过他的褶子，留下一道道血痕。
一阵阵刺痛让霍建业脑子一清，终于意识到再也不会有人来帮他了，周围人的视线刺在他身上，丢了这么大的面子，还竹篮打水一场空，啥也没捞着——霍建业两眼一翻，终于晕了过去。
也算幸运，没整个人倒在碎瓷片上，只腿上多出几道伤口。
四下静悄悄的，没人敢去扶。
柳暮生微微喘着气，耳边清静下来，他脸色也跟着缓和了。
要不是霍建业挡在门口手舞足蹈的堵了他的路，他才不会这么好心，还用花瓶把这老东西“喊醒”。
反正这脑子糊涂着和清醒着也差不多，就这么疯了也没什么遗憾。
嫌恶地瞥了眼倒在路中间的霍建业，柳暮生四处看了看，恰巧对上了门口处霍煊的视线。
他挑剔地上下打量了一回，这个体型看起来倒是得用……
就是……柳暮生微微皱眉，两道目光相触的瞬间，他被那张脸上骤然绽放的灿烂笑容刺了眼睛。
和刚才那种皮笑肉不笑不一样，现在的霍煊笑得真心实意，眼睛很亮，直直看着他，莫名让柳暮生想起幼时家里养的小土狗。
……有点傻。
今天怎么遇上的不是傻子就是疯子。
本以为霍煊能帮他把霍家这趟浑水搅合得更乱些，他说不定能……但是看这傻乎乎的样，大约是帮不上什么忙了。
算了，有总比没有强，干点体力活总还是行的。
柳暮生扬了扬下巴，毫不客气地发号施令：
“你，去，把他搬开。”
霍煊此时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跟着指令动了起来，还非常贴心地扫开了地上的碎瓷片——用霍建业的身体。
三下五除二，霍煊就清理出一条路来，做完，就像没得到命令的机器人，又站在原地不动了，只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继续看着柳暮生。
柳暮生对扫地机器人的工作成果还算满意，只是被看得不自在，略微皱起眉。
看在这人还算有点用处的份上，他压着不耐开口：“行了，跟我来，我带你去找霍明泽。”
说完，柳暮生被冯姨扶着，头也不回地往灵堂外走去。
从霍煊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好像听到了隐隐的吸气声。
柳暮生没太在意。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到床上好好休息一会儿，霍明泽住的院子就在他住处的不远处，顺道给他捎个麻烦过去，也不算费力。
刚刚入春的江城风里还带着料峭的寒意，柳暮生恹恹地压紧了围巾，冷气依然刺得他低低咳嗽起来。
冯姨担忧地顺着他的背，可惜收效甚微。
咳了几声，柳暮生眼前一黑。
好在并不是熟悉的眩晕感袭来——是眼前多了个人影，或者说一堵肉墙更合适，高大的身躯把阳光和寒风都严严实实挡在外面，柳暮生连同冯姨都被罩在阴影里。
柳暮生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暖烘烘的温度。
他眨去眼角咳出来的泪花，模糊的视野微微上移，再次对上了那双亮的惊人的眼睛。
沙哑柔和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咳……没事了，走吧。”
“……好。”青年声音也很轻，喉头像是被什么哽了一下，停顿了几秒才挤出了一个好字。
又几秒之后。
霍煊又断电了似的，呆站着动也不动，柳暮生等了几息，身上的疲惫越发明显。
他本来就不是好脾气，迟迟不见霍煊动作，忍无可忍，眼刀冷冷地甩过去，伸手就要把人推开，低叱一声。
“滚开。”
“哦……哦，什么，哦、好的，我这就……”
霍煊在柳暮生怪异的眼神中手忙脚乱地要往一旁退开，可那只没什么力道的手忽然抵在他胸前，轻柔得像被柳枝拂过。
他霎时又傻在了原地。
柳暮生：“……”
感受到手底下纹丝不动的身躯，他眉头越发皱了起来，冯姨也瞧不下去了，她正要开口——
忽然，不远处响起一道嘶哑低沉的男声。
“你们，在做什么？”
柳暮生的脸色僵了僵。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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