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 22 章 “求求你了 ...
-
一碗粥下去小半碗，霍煊已然是满头大汗。
他小幅度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即便再怎么小心，柳暮生胸前的衣服上也不免沾上了些污渍，霍煊擦了擦，没擦掉，反而从微微敞开的衣领中隐约看到被他蹭红了的皮肤，心虚地停了手。
柳暮生还闭着眸子乖乖靠在他怀中，霍煊突然又注意到搭在肩头的脖颈，他刚才喂粥的时候揉着帮忙吞咽的那一小块皮肤竟然也透出红色，在苍白的肌肤上格外醒目。
霍煊的指尖还残留着刚才的触感，眼底全是不可思议——他已经格外小心了！
这一身皮肉太薄太细腻，太容易留下印子，他不由更谨慎起来，总觉得但凡力气重了点都会弄折柳暮生脆弱的骨头。
霍煊静静看了一会儿，这才起身，扶着柳暮生躺下，动作一帧一帧的，怕再让人有什么磕碰。
直到柳暮生后脑轻轻落在枕头上，霍煊才彻底松了口气，他的双腿个胳膊肩膀都一片麻，在原地缓了缓，龇牙咧嘴地活动缓过去这阵后，霍煊又矮身走出了帐篷。
既然房间收拾好了，自然得尽快把人挪进去，就算他带了厚实的褥子，睡在地上总归担心柳暮生会寒气入体，现在他身上本来就不好，再生病就更不得了了。
昨夜光线昏暗，今天倒是个晴朗的好天气，霍煊这回再进房间的时候，小小的屋子里，阳光越过窗棂填满了整个房间，昨日跃动的灰尘不见踪影，干净的被褥已经整整齐齐摆在床上，静候房间主人躺回这张小床上。
瞧着眼前的场景，霍煊心底就变得暖融融的。
检查过没什么遗漏，事不宜迟，他俯身，小心地把人抄起来，昏睡不醒的柳暮生像一滩水，随着他的动作被带离地面，裹在身上的被子早在喂粥时滑到了腰间，一只胳膊垂在身侧晃了晃。
柳暮生很轻。
霍煊怀里搂着这么一团轻飘飘的云似的人，弯腰走出帐篷的时候，阳光打在怀中人惨白的脸上，似乎也给他带来了一丝暖意，浅淡的唇有了点血色。
白日里，山间也算暖和，霍煊便没那么如临大敌，让柳暮生晒了会儿太阳，才慢悠悠把人往屋里运。
这张床对现在的柳暮生来说太小了。
他比离开这里时长高了许多，因此这床就显得逼仄，一双修长的腿伸展不开，但好在，一碰到这床，哪怕阔别了十几年，柳暮生的肌肉记忆似乎也还在，他眼睛没睁开，还陷在沉眠里，却已经下意识侧了身子蜷起腿，厚厚的被子还在身上，他往下埋了埋，只露出散乱的黑发和半个脑袋。
霍煊看着蜷成一团的柳暮生有些发愣。
柳暮生睡觉一直很安分，手脚从不乱动，他有幸和人同房过，每每醒来，柳暮生都和他睡着前一个姿势，直挺挺躺着，像被人供起来的玉面神像。
眼前的柳暮生却忽然有了人气，睡觉会乱动，露在外面的小半张脸，阳光拂过，眉梢眼角似乎都染上了暖意。
这地方，虽然是临时追着柳暮生来的，又频频有意外，但好像阴差阳错，还真是来对了。
他轻声退出房间，顺手带上门，美滋滋地干活去了，顺带给家里长辈报个平安，走得匆忙，徐管家肯定和他大舅报信了，他要是不说清楚去了哪里，回头他妈得报警了。
分别和长辈发完消息，霍煊就开始查看工作消息和邮件。
没办法，人可以跑，但工作是跑不了的，好在现在山里也有电和信号，大部分工作都可以线上处理。
柳暮生在床上昏昏沉沉，几乎是睡过去了三天。
醒来也只是睁开眼，迷迷瞪瞪被霍煊喂点东西，话也说不上一句很快又睡过去了。
这三天，霍煊也从刚开始的从容变得焦灼，搬到了柳暮生床边，缩在小板凳上处理工作，时时刻刻盯着柳暮生。
李医生劝了。
“睡眠是恢复身体的方式之一，霍先生你别急，很快就……”
“可他吃不下东西，我喂一碗能漏一半，而且老吃这些没营养他身体怎么才能好。”霍煊急得嘴里冒了俩泡，但外形还能勉强维持体面。
李医生深吸一口气。
他很想说柳暮生清醒的时候也不见得胃口有多好，但老板给钱很大方，所以他忍下来了。
霍煊当老板还有一点好。
他守他自己的，也不会要求有医生时时刻刻在旁边跟着熬，只要能随叫随到就行，不需要的时候随便他们去干什么。
李医生也就不再多嘴。
他还要忙着调整治疗方案，没时间和犟种在这里耗时间，反正霍煊身体壮得像头牛，熬几天不碍事。
这次能找到那位老大夫也是意外之喜，柳暮生是16岁之后才在医院有就诊记录的，在此之前只有霍煊给的资料上的“早产，身体孱弱”几个冷冰冰的字，赤脚大夫说的就详细多了。
“早产是真的，不过他刚生出来的时候情况还算可以，是出生后有一回不小心受凉大病一场，身体才垮了的，哎呀……当初村里那个医生说没法子了，还是我去山上找了草药，用土方子死马当活马医，才把他治回来的，后面有什么都是我来医，他们一家子命苦哦，诊金却非说要给我，就一些草药又不值什么钱……喏，常用的就这些，你看看，现在是你在给他治啊？”
大夫年纪大了，但条理清晰，还能找出当年自己开过的方子，满是皱纹的手颤颤巍巍抻开一张破旧泛黄的纸指给李医生看。
队伍里的中医看了，也惊叹于这样简陋的条件竟然真的能把人的命吊住。
医疗团队现在正研究着调整柳暮生的日常用药。
反正不用考虑资金不够的问题，通通上顶配。
柳暮生还睡着的时候就被灌了不少新的药方子，熬药熬的院子里成天弥漫着一股苦味。
他是昏睡的第三天傍晚醒来的。
彩霞漫天，他的小床靠着窗，一睁眼便是粉紫色的天空。
脑子里还有些混沌的柳暮生眨眨眼，看着熟悉的陈设——眼前正对着的门框上还有他小时候留下的一道道痕迹，记录着他一年年长高。
眼底涌起熟悉的热意。
纤长的睫毛抖了抖，眨去水汽。
柳暮生惜命，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呆呆瞧着房顶。
……木质结构的房梁上挂着些乱七八糟的小物件，是他从学校里手工课学来做的小玩意儿，奶奶都给他挂上，风一吹就跟着风晃，这么多年过去，一些已经不知道哪去了只剩下绳子，还有些虽然褪色泛黄，却还留着。
柳暮生索性闭上眼。
开门声响起，他才微微睁开眼。
“你醒啦！”
照常端着碗——一碗粥一碗药，把霍煊两只手都占去了，他疾步走进来，把两个碗稳稳当当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抓来几个枕头垫在床头，扶着柳暮生坐起来。
柳暮生没拒绝。
他醒来的第一反应也是起身，可躺了三天，他连骨头都是软的，除了眨眼和说话，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霍煊照常开始喂饭。
他是这几天喂熟练了，柳暮生却在勺子递过来的时候不自在地偏开头。
勺子立刻追到嘴边。
霍煊假装自己没发现柳暮生的小动作，絮絮叨叨：“吓死我了，你足足睡了三天！再不醒我肯定要带你去医院看了，山里条件真不行，这几天只能随便吃点了，今天是鸡丝粥，味道还不错的，我放凉了不烫的，尝尝？”
柳暮生被霍煊盯得无法，张开嘴吞下一口。
霍煊眼睛更亮了，房间里已经开了灯，只是不够亮——没有霍煊眼睛亮。
柳暮生垂下眼帘，吃了几口就别开脸说什么也不张口了。
他没胃口，虽然霍煊插科打诨的他心情稍微好了些，但依然不太能吃下东西，霍煊也只好作罢。
紧急着递到嘴边的是药碗。
“呕——”
酸苦味的药冲到鼻尖，柳暮生胃一抽，干呕了一声。
但抗拒吃药也得吃，在这方面，柳暮生还算自觉，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下去，吃了点热乎粥暖起来的脸色，霎时就变得难看起来。
舌根的苦味经久不衰，柳暮生把被子一卷背对着霍煊又躺下。
霍煊连忙把碗送出去，这屋子里都被药味浸透了，他闻着也不好受，可窗户不能开太大，夜里受凉就不好了。
柳暮生听见脚步声远去也没做出反应，他全心抑着反胃的恶心感闭上眼，眉间皱成一个“川”。
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房间里的老物件依然残留着过去的气息，柳暮生总觉得鼻尖的苦味变成了说不清的味道。
像他写作业时留下的油墨气，也像奶奶在灯下打毛衣时身上那股泥土味。
长久以来紧绷着的神经在这间小小的房间里松懈开，眉头也跟着舒展，虽然睡了好几天，但柳暮生很快就感到困意上涌，眼皮遮住了视线，感官也一点点模糊……
身后忽然贴上来一具热乎乎的身体！
下意识，柳暮生胳膊往后一杵，碰到身后人硬邦邦的肌肉。
霍煊做作的痛呼响起。
随后是委屈巴巴的声音：“是我呀，这几天都是我陪着你睡的，不然我不放心，你要是再做噩梦、或者半夜生病了怎么办？”
嘴上话说得软绵绵，动作却强硬，抓着柳暮生的胳膊肘，得寸进尺地又挤了挤。
柳暮生被烫得忍不住缩了缩。
“求求你了，让我睡在这儿吧～”
我的腿……我的肩膀……平时不锻炼一下子干太猛了，基本上睡了一天，晚上才爬起来码字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 22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