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 21 章 昏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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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不算什么大问题，晕过去反而是好事。”
李医生抹了抹头上跑出来的汗，喘着气解释：“柳先生一时间情绪上来了，剧烈哭泣时导致了过度换气，然后屏气了，另外就是可能呼吸道被灰尘刺激到了，现在又哭得太厉害，喉咙肌肉紧绷会影响呼吸，好在柳先生失去意识之后恢复了呼吸，虽然有点喘不上气但是昏迷中情绪平复下来之后慢慢这个问题就会缓解，不用太担心。”
一旁，柳暮生躺在垫子上，眉头还不安地皱着，脸上扣着便携式氧气瓶，霍煊死死看着他一下一下吐在瓶口的白雾，这样才能确定他还在呼吸。
耳边是李医生的殷殷叮嘱。
“醒来之后切记千万不能再由着他哭了，柳先生身体底子不行，这么哭下来太伤身了，一会儿吸完氧，霍先生你记得药给柳先生喂一下药，现在已经有点低烧了，吃了药还压不住的话……这里没有治疗条件，不管怎么样，一旦体温有上涨的趋势，必须离开这里就近医治，这不是闹着玩的，要是发展下去很有可能造成器官衰竭的！”
李医生该说的说完了，但是也不能休息，毕竟他还要随时监控病人的状态。
他心累地叹了口气，觉得病人任性老板也跟着闹，身体不好怎么能乱跑呢！尤其是跑到这种地方，真出了意外那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但想想老板给的工资，李医生又觉得总归是没出事，野营也不错，有野趣。
再想想老板允诺的这几天的外勤补贴，浑身又充满了干劲，连忙去帮忙搭帐篷了。
唯一一个搭好的帐篷里已经摆好了被褥。
等柳暮生吸完氧，霍煊赶紧把人抱到帐篷里，塞进被子里裹得严严实实。
这些日子他一直和柳暮生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指虽然贴得很近但从来都不动手动脚，可现在人在怀里，他也一点都不高兴，只希望紧闭着的双眼能睁开，哪怕一睁开就是瞪他也好过现在这副虚软病弱的姿态。
柳暮生几乎被他裹成了个粽子，尖尖的下巴埋在被子里，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睡着。
霍煊却没能闲下来。
他先伸手探了一下柳暮生的鼻息，又摸摸他的额头，确认没问题才起身走出帐篷，挥手找来离得最近的佣人。
因为突发意外他们没能打扫房间，今晚柳暮生昏迷着，凑合睡帐篷也就罢了，等他醒过来肯定还是想收拾老房子，可霍煊不敢再让柳暮生动手了，只能先下手为强，趁这会儿功夫把活儿干了再说。
院子里已经立起了大大小小的帐篷，把小小的院落塞得满满当当，只有柳暮生奶奶长眠地四周没人叨扰，霍煊带来的人多，很快就能把柳暮生刚才开了门的小房间打扫出来，他特地嘱咐了不要动里面的东西，只需要把灰尘清理干净即可，悄无声息的大扫除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很快完成。
一笔笔丰厚的加班费发出去，灰头土脸的众人喜笑颜开。
摆摆手让旁人都去睡，霍煊独自进入了房间。
一走进去他便是一愣。
恢复了原貌的房间一打眼就能看出来是柳暮生小时候住过的，房间不算很大，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衣柜，已经把这里塞得有些拥挤，墙上贴着的纸早就已经褪色，只能依稀看出是一张张奖状。
霍煊回忆起柳暮生的资料里，写着他从小成绩好，脑子里就浮现出小小的柳暮生在桌子前埋头苦读的场景。
房间里只吊着个简陋的白炽灯，桌子也就没有靠墙放，小椅子贴着墙放，这样免得遮住了光伤眼睛。
衣柜里有柳暮生的衣服，大多是灰扑扑的黑灰色，上面还有补丁，但都放得很整齐，只是现在有了淡淡的腐朽气息，霍煊没敢碰，小心地再关上柜门，年久失修的柜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晚中格外刺耳。
霍煊小时候条件没现在这么好的时候住的也比这样的房子好多了。
但从墙上裂缝上糊着的糨糊、衣服上的补丁、床上收拾得整齐的，霍煊能读到柳暮生的奶奶给了他多少爱，在这里留下了多少美好的童年记忆。
……也难怪柳暮生会为了救奶奶辍学打工，接受霍茂兴的资助，哪怕后来霍茂兴那样对他，他也无法丢下奶奶不管，任由自己在霍家的深渊里沉沦。
确认房间已经干干净净，霍煊没太多时间唏嘘，赶忙回到帐篷里，山里温差大，夜里冷得很，虽然有电暖器，但霍煊还是怕柳暮生着凉，自己也挤进被子里，认真掖好被角，把冷气隔绝在外。
他八爪鱼似的用自己的四肢缠住柳暮生，霍煊火气旺，很快，柳暮生偏低的体温染上了来自霍煊的热气。
怀里清瘦的身子有些硌手，美人无知无觉地昏睡着，不知道有人正把他整个搂在怀里，轻嗅他身上的气味。
霍煊抿唇，止住自己下意识摩挲着柳暮生腰间软肉的手。
柳暮生虽瘦弱，可大约也是因为这一身病骨，平日里不怎么动弹，仅剩的那一点少得可怜的肉都是绵软的，霍煊火热的手掌落在他身上，隔着衣服也忍不住捏了捏。
又捏了捏。
……趁人之危不是君子所为！
但抱着取暖不算。
霍煊把人搂得更紧，恨不得将怀中人嵌在身体里。
直到第二天，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柳暮生都没再发烧。
霍煊一晚上没怎么睡，时不时就要掏出测温枪对着柳暮生耳边滴一下，温度稍微高一点就要心惊胆战，李医生的帐篷就在他们隔壁，若是有什么不对劲，霍煊随时准备冲刺去把医生晃醒。
好在一夜有惊无险。
霍煊搓搓脸让自己清醒一点，小心翼翼地放开柳暮生，矮身钻出帐篷。
“霍先生，你怎么先起来了？”
看到独自钻出帐篷的霍煊，李医生惊讶地看他一眼，注意到他眼底的青黑料想老板一夜没睡好，不过自己一晚上没被召唤，应当没什么大问题。
看老板一脸困意，李医生劝道：“你赶紧去眯会儿吧，我先守着柳先生。”
哭一场太耗心力了，尤其是这样哭到撅过去的，柳暮生没这么快能醒过来。
看霍煊不太乐意，李医生顿了顿，继续说道：“霍先生，你得养足精力，柳先生现在这个情况，有可能醒来后会情绪不稳，带着负面情绪入睡可能会在睡眠期间反复强化，尤其是他这样激烈的负面情绪，醒来后你最好是能一直陪在身边，以免柳先生又陷入激动，对他的身体不好。”
霍煊犹豫一番，还是拒绝了医生让他休息的提议。
区区一晚上不睡不是什么大事，他更希望柳暮生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他而不是等着李医生来喊他。
李医生不愧是霍煊花了高薪请来的老资历，见过的病例多，果然料中了。
柳暮生意识逐渐回笼，随之而来的是头痛欲裂，昨夜的月光似乎还在眼前晃，晃得他胃中翻滚起来，几欲呕吐。
他霎时坐起身——眼前立刻花白一片，天旋地转起来，反胃的感觉更加明显，胃里翻江倒海，想要伸手按住胸口，四肢却不听使唤，他张了张嘴，可已经连呕吐的力气都没有了，太阳穴像被人钉进了钉子，钻心的疼。
疼！
柳暮生想痛呼，喉间却发不出声，喊声哽在咽喉处，堵得他呼吸不畅，只好再张大嘴，努力，急促起来的呼吸发出微弱的“赫赫”声。
他猛的睁开眼！眼前一时是奶奶在对他笑，一时又是她死气沉沉青灰的脸，渐渐又扭曲成霍茂兴苍老可怖的脸，噙着一抹笑，仿佛在笑他痴心妄想，竟然想彻底摆脱他……
“病人轻生……没有求生意志……抢救……我们尽力了……”
器械冰冷又刺耳的声音炸响在耳边，盖住医生的话，惨白的医院走廊里，奶奶也被盖上了白布。
他的噩梦从来没有消失过。
*
柳暮生的动作毫无征兆，眼睛都未睁开，原本还毫无知觉的模样静静躺着，下一秒就已经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腕骨支在地上，很快又无力地一软，眼瞧着就要摔回地上。
霍煊眼疾手快，立刻把他往后倒的上半身搂住——手掌贴着柳暮生的肩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脆弱的躯体正在打颤。
总算睁开了的眼睛对着虚空瞪着，视线没有焦距，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呼吸再次变得艰难起来，好不容易被他捂热的身体瞬间褪去血色，又隐隐泛起青白，唇瓣开合，似乎在呢喃着什么，却没能发出半点声音。
精致漂亮的五官因为痛苦而扭曲起来，看得霍煊心脏也跟着被攥紧。
霍煊神色一凌。
他连忙把人放在怀里紧紧抱住，不让他乱动无谓地消耗力气，轻声安抚柳暮生。
“嘘、嘘……别怕，别怕，是我呀，霍煊，你不认识这里了吗？这是青峰村，你和奶奶住过的地方，冷静一点柳暮生，慢慢呼吸——对，就这样，跟着我的节奏，呼……吸……呼……吸……别急、别着急，没人能伤害你了，你奶奶也在旁边呢。”
他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颇有些语无伦次，车轱辘话反反复复来回说，说得喉咙都要冒烟了，嘴角起沫，心里急得要死可语气里一点也不能表现出来，语调很柔和，生怕再吓到明显精神状态不好的柳暮生。
一边说，一边用空着的手一下一下顺着柳暮生胸前，时不时还要揉揉他心口、又揉揉痉挛的胃，只恨自己不是真的八爪鱼，不能长出八只手。
好一会儿，帐篷里的混乱才停歇。
柳暮生安静下来，除了呼吸还有些急促外，他瞳孔颤了颤，总算定格在霍煊脸上。
嘶哑的声音响起：“……霍煊？”
“对，对，我是霍煊。”霍煊脸上迸发出惊喜，忙不迭应声，“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头疼？还是胃疼？喉咙呢？”
柳暮生摇摇头。
浑身上下没一处舒服的地方，可他恹恹的不想说话，只用手推了推——无力到差点抬不起来的手很难说是推还是摸了霍煊一下，好在霍煊识趣，扶稳他重新躺好后退开了点。
两人之间拉开了点距离，因为他呼吸不畅，霍煊拉开了帐篷的拉链，此刻外面的风钻进来，柳暮生喉间发痒，低声咳了咳。
他眉宇间满是倦意，攒下点力气才开口道：“怎么在……帐篷里？”
霍煊一边把拉链重新拉紧，一边斟酌着回答：“你昨晚晕过去了，房间里还没打扫好，不得已，让他们先搭了个帐篷，免得你着凉了。”
他没提昨晚柳暮生哭得几乎窒息的事情，生怕他情绪再崩盘，李医生说得对，对于常人来说心情郁郁哭一顿发泄出去就好了，对于柳暮生来说，最要紧的是先养好身体，否则连哭都不敢痛快。
他不提，柳暮生也不提。
这回伤着了，柳暮生刚醒来很快又精神不济地闭上眼陷入了沉睡，霍煊轻手轻脚地爬出去。
他抓来李医生：“醒了一下，像是被什么魇着了，幸好我守着，然后又睡回去了——都没吃东西，他身体能受得了吗？要不要过会儿喊醒他让他吃点东西？”
李医生摇摇头：“你一会儿给他喂点流食，不用喊醒，多睡觉有好处，就是得注意，要是再做噩梦或者忽然惊醒，一定要及时安抚，霍先生得受累一直守着他了。”
什么受累不受累，霍煊摆摆手：“那我和他们说一声，接下来就听你安排，做什么饭你直接和他们说吧，食材应该带了不少，实在不行去问问村里人家买一点也行，你们看着办。”
“对了，让他们把被褥什么的拿到房间里去一套，厚实点的，我晚点把他抱进去，说不定在房间里睡他能安心点，就不做噩梦呢。”
霍煊把带来的保姆和保镖通通交给李医生管理，他自己就一心守着柳暮生。
不得不说，专业保镖就是靠谱。
车队停在村口，众人分了几趟把一应物品搬进村子，小院是塞不下了，只能在院子附近的空地做饭，现在已经是白天，昨夜冷冷清清的村子又有了人气。
柳暮生和奶奶的这座小院虽然比较偏僻，村里子很多青壮年也已经离开了村子，人口凋零，但毕竟这么多人一下子涌进来，又声势浩大地暂住下来，想要不被注意到也很难。
“你们谁啊！在缪桂香的院子里干嘛！”
佝偻着身子的老头握着一把锄头在不远处看着这乌泱泱一帮人，操着口音浓重的普通话喊话。
李医生多多少少知道些柳暮生的事情，连忙迎上去解释。
好一番鸡同鸭讲，解释了好几遍，老头才勉强接受他们是跟着缪桂香的孙子来祭拜的。
老头狐疑地嘀嘀咕咕：“哪有这样祭拜的，这么多人……”
“那个、暮生仔呢？是这个名字吧，老咯，记性不好了。”
“对、对，柳暮生，他昨天晚上刚到的，一见到缪奶奶的……唉，一下哭晕过去了，现在还没醒过来。”
老头也跟着叹气：“哎呀，他和他奶奶命苦哦，现在他奶奶又撒手留他一个，可怜见的。”
五年前简陋的葬礼老头也在场：“那时候我们说要帮忙，暮生仔不让呀，就自己蹲在那里，一点点挖洞，差点一头栽进去和他奶奶一起走了，还是我们赶紧把他拉住的，搞得手指头血次呼啦的，唉，墓碑也自己刻，当年他带着桂香出去治病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会有这一天的，但是桂香是他最后的亲人了，他接受不了也正常……”
上了年纪的老人回忆起来就絮叨个没完，李医生时不时搭话。
两人聊了几句，老人忽然提起：“暮生仔从小身体就不好，给他治病的赤脚医生现在还在隔壁村呢，当初都说暮生仔肯定养不活的，也是他一直给治着，只收一点药钱，不然他们祖孙俩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现在都三十岁了吧，佛祖保佑他能治好，康健起来。”
留下朴素的祝福，老人就拎着锄头要走。
李医生连忙拉住他：“秦叔，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去找一下那个大夫？”
*
李医生为了给柳暮生治病，想去找一下赤脚大夫再了解一下病因，不管有没有用多了解一点总是好的。
这边，霍煊端着碗温热的粥，米粒被熬得开花，表面浮着一层米油，他仔细放在一边，扶着柳暮生坐起来。
完全失去意识的人按理说应该死沉死沉的，可柳暮生还是像个空心娃娃，霍煊稍稍一用力，就扶起了他的上半身，熟练地往自己怀里一靠。
纤细的脖颈撑不住头颅，随着身体的动作前后摇摆，最后被霍煊伸手，固定在自己肩窝，恰好，随着他的摆弄，柳暮生双唇微微张开，牙关也泄了力气，露出里面软红的一截舌头。
霍煊定了定神。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柳暮生优越的鼻梁，再往下就是微张的唇、修长的脖子和精致的锁骨，精美的人偶乖乖躺在自己怀里……
嘶！
霍煊狠狠拧了把自己的肉。
他深呼吸几次，脸色严肃，非常正经。
喂饭，先喂饭。
小心地舀起一点粥，勺子被牙齿挡在外面，霍煊试着倒进去，可毫无意识的柳暮生无法自主吞咽，唇瓣兜不住的粥水顺着嘴角留下来，霍煊手忙脚乱用袖子擦干净。
他犯了难。
思考一番后，霍煊把碗放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地方，一手拿勺子，一手掐住柳暮生的下巴，让他头更加后仰，方便勺子送进去。
但为了不让柳暮生呛住，他喂一勺就得赶紧帮柳暮生顺一顺喉咙、帮他吞咽……
在脑子里模拟了一遍喂食过程，霍煊给自己打气。
一定可以心无旁骛地完成这项任务！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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