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窒息 ...

  •   青峰村里的时间像是停滞了,这里位于深山,又在峡谷边,这地方也多雨,每年都要塌方个几回,修路难,通往外界的也只有一条水泥路。

      也就是现在条件好了,通了电,柳暮生小时候村子里到了晚上只有火光,用煤油灯或者柴火堆来照明,后面才用上电灯。

      现在瞧着和他走时没什么不一样。

      只是那条水泥路已经有了裂缝,电线和网线密密麻麻缠绕着整个村子,柳暮生打开车门下了车,双脚踩在土地上的那一刻总算有了实感,霍煊原本伸手要开车门的手缩了回去,拎着包大鸟依人地靠在柳暮生身边。

      虽然这里装了路灯,但这里走的车少,为了省电间隔几个才开一盏,只够勉强看清路往哪边走。

      天已经擦黑,原本阳光下漂亮又幽深的树林黑压压的一大片,风吹过树叶发出簌簌声,像幽魂的窃窃私语。

      霍煊没有冒险的爱好。
      他从来都是乖宝宝,虽然他在亲爹的葬礼上开礼炮,还“掳走”了他亲爹的情人,但这不代表他是个叛逆的家伙。

      霍煊会在门禁时间前回到家,做妈妈的乖宝宝。
      哪怕在国外的时候也是如此——还更严谨一点,天黑了基本上就不往外走了,虽然被邀请很多次,但也从来不和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老老实实读书。

      他小时候有一段时间,霍芝患有心理创伤,治疗期间对他管理比较严格,后面虽然走出了那段阴影也放松了对霍煊的控制,不过霍煊已经习惯了,这没什么不好,妈妈安心他安全。

      ——也就是说,霍煊从来没在这个点还跑到荒郊野外待过。

      望不见尽头的山和树在黑暗中像张开巨口的怪物伺机而动。

      他紧紧贴着柳暮生,咽了咽口水。

      柳暮生莫名其妙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于柳暮生来说,这才是他熟悉的环境,月亮已经跑到了枝头,以浓郁的夜色为底,叶片繁茂的枝桠在月光下伸展,像一幅水墨画。

      现在山里的天气还微凉,尤其是入了夜,柳暮生回忆起过去,他写完作业后会和奶奶一起在院子里坐会儿,那时候院子里有小狗,有菜地,还有一棵果树,小小的柳暮生裹着被子和奶奶依偎在一起,吃晚上扔在柴火堆里烤熟的土豆,浑身暖洋洋的。

      车子不好开进村里,尤其是柳暮生原本的老房子没地方停车,只能先停在村口的空地,两人走进去。

      现在霍煊手上不只有柳暮生带出来的那个包,他虽然跟着柳暮生急匆匆地出了门,但还记得回头嘱咐管家帮忙安排一下收拾东西,在路上的时候一边照顾着柳暮生一边安排目的地的接送事宜,还要抽空处理一下工作,安排好他不在的时候的事儿……

      柳暮生精力不济,可在车上又睡不安稳,他可得时时盯着,免得出现什么状况,一路上可把霍煊忙坏了。

      可眼下站在这里,柳暮生这一路没什么事儿的人反倒显得更憔悴,不过也难怪,霍煊是精力过于旺盛了,正常人干一天路也会累得抬不动脚,更何况柳暮生这样的身体,还能站着下车都是因为回到了村子精神振奋。
      老房子离村口不算近,若换了霍煊独自一人的时候不出十分钟也就走到了,可柳暮生疲于奔波,体力还本来就差,走快了便要气喘,额角出虚汗,这要是山间夜里带着水汽凉意的风再一吹,想不生病可难。

      ——柳暮生倒是归家心切,想赶紧穿过村子回到和奶奶住过的老房子里,但霍煊不让,拽着柳暮生的手腕让他慢些,还给他披上件外套,任凭柳暮生怎么瞪他都无动于衷,厚着脸皮笑呵呵地缠着他慢慢走,硬生生把时间拉长了一倍不止。

      终于看到那座倒坍一半的房子时,霍煊松了口气。

      虽然缠着柳暮生贴着他走绝大部分原因是拖慢他的脚步,但也有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原因是——深山老林里的村子入了夜之后也太吓人了!

      路边有零星几座年久失修的低矮楼房,杂草和肆意生长的不知名藤曼让这里看起来已经是人类的失落之地的,月光明晃晃的,却带不来丝毫温度,能照亮前路没错,可那森白的光下,阴影似乎也更浓黑,一有点风吹草动,霍煊就要警惕地看过去。

      山边还有不少坟头,修得很豪华,像一座座小房子,还要扫出一片空地放上石头做的桌椅,好用来上供,也好给前来扫墓的后辈歇歇脚,只是似乎也许久没人清理,积累了厚厚的腐叶,偶尔被风吹动时,那下面便隐隐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似的。

      霍煊连忙收回视线。

      只有贴着柳暮生时他才能有安全感。
      当然,若是捕捉到什么异样的声音,霍煊虽然心惊胆战,但还是窜过去护在柳暮生身前——然后被一脸不耐烦的柳暮生一巴掌拍开。

      两人就这么走进了院墙缺了好几个口的小院子里。

      霍煊犹豫着开口:“晚上要住在这里吗?”
      这儿瞧着实在不是能住人的样子,破败又萧条,比起这里,也许在村口和其余人一起搭帐篷露营反而还要安全些。
      起码不必担心半夜被另一半还没彻底塌下来的屋顶砸死。

      “不愿意待就滚。”柳暮生看也不看霍煊,左右看看,选了还算完好的那边推开门。

      里面没他想的糟糕。

      当初把奶奶接走时,老人舍不得住了这么多年的房子,念叨着治好了一定要回来,也请了同村交好的人家帮忙看护房子,时不时来打扫一下,只是下暴雨的时候把一半房顶和几处围墙冲塌了,这没什么法子,没人住的房子很容易变得脆弱。

      房间里却还算整洁,只落了一层灰,村里人帮忙在家具上罩了肥料袋子,虽然柳暮生奶奶去世了,但他们朴素的观念里,这房子的主人柳暮生年轻时在外面闯荡,年纪大了也总要回来的,房顶塌了他们是没钱帮着修,可保护一下家里的家具还是可以的。

      厚厚的灰尘积在肥料袋子和没被罩住的地上。

      随着门被打开,尘封已久的房间冲进一缕风,当柳暮生踏入这里时,月光也跟着洒进来,照亮被风带动着飞舞到空中的尘埃。

      柳暮生皱皱鼻子,喉间发痒,他咽下涌到嘴边的咳嗽声,熟练地握住墙边靠着的扫帚和簸箕,手一顿,又想起扫灰之前应该洒点水,转身往外走。
      院子里有口井,据说是爷爷还在的时候打的,很多村里人家里没有井的,就要去有井的人家或河边挑水,后来通了自来水,村里很多人还是习惯用井水。

      太久没做过家务,柳暮生生疏了些,拿着水桶只提上来半桶不到的水——他奶奶从来不让他提水,怕他豆芽菜似的身子被水桶带下去,一头栽在水井里。

      但柳暮生怕奶奶太辛苦,自己偷摸地打水倒在水缸里,被奶奶发现后就傻笑,蒙混过关。

      这座院子里到处都是回忆,柳暮生盯着水桶里被漾起波纹的月亮,奶奶在院子里另一个角落,他们这里下葬一般都是在山腰上,只是柳暮生执意要让奶奶回家住,村里人想着他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也就没太反对,帮着操持了奶奶的后事。

      ……哪怕只是瞥到井边的一丛苔藓,似乎都能见到幼时的柳暮生蹲在这里好奇地瞪大眼睛,伸手想摸摸毛茸茸的苔藓被奶奶大声训斥不要靠近水井的场景。

      毫无征兆的,泪水从眼角涌出来。
      柳暮生怔怔的,看着水桶里的水面,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月亮被水滴砸出一圈圈水波,困惑地伸出手,却没接住预想中的水滴,才后知后觉从脸颊上冰凉的触感反应过来。

      他哭了。

      安葬奶奶的时候没流下来的泪,似乎今天,在他重获自由回到这里后,才解除了禁锢肆无忌惮地流过他脸颊、下巴,落在熟悉的井水和泥土上,或许会顺着泥土间的缝隙流到奶奶的怀里。

      “柳暮生,我找到抹布了——”霍煊举着一块布兴高采烈跑过来,他不是那种从小养尊处优的少爷,小时候经常做家务,见到柳暮生去找水桶的时候就知道要做什么,赶紧去找抹布。

      见到柳暮生打水的时候霍煊伸手拦了,没拦住,再拦柳暮生又得恼,在这屋子里推搡只会把灰扰动起来,柳暮生出去也好,免得他口鼻进了灰尘,要是伤到肺就不好了。

      霍煊把包放在离水井不远的一个木头桩子上,一边在里面翻找一边时刻紧盯着井边,若是柳暮生要跌倒他就立刻冲上去!

      看着柳暮生安全地提上一桶水,霍煊总算松了口气,专心找起自己的衣服。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房子里头哪里还有能用的抹布,衣柜里可能还有点衣服,但那对柳暮生来说可是珍贵的回忆,怎么能随便乱动呢!

      霍煊翻到了件T恤,确认是自己的,两手使劲,“嘶啦”几声,昂贵的某某设计师大作变成了破布条,霍煊满意地点点头,这布厚实,还不掉絮,用来搞大扫除正好。

      时间也不早了,眼看着柳暮生铁了心住在这里,赶紧打扫出来个能住的地方,再让村口的人帮忙送一下厚实的被褥和衣服,还有些洗漱用品……最好李医生和他手底下的团队能把帐篷搬到院子里,晚上要是柳暮生有什么意外可以立刻出诊。

      霍煊想想工作量,利落地又撕了件衣服,转头,邀功似的挥舞手上的布条,喊柳暮生来看,却看见柳暮生蹲在地上,即使隔着衣服,也能看见凸起的脊骨,瘦削的人缩成一团,明明站着的时候身条也修长,现在瞧着却只有小小一团,可怜极了。

      他站着,看不见柳暮生的表情,但耳尖微动,捕捉到了隐隐的吸气声。

      霍煊脸上的笑容褪去,在心里叹了口气。

      哭出来好,憋在心里才容易出问题,中医说他郁结于心,对病情恢复不好,霍煊思索一番,没上前打扰柳暮生,转手掏出手机给等在村口的人发消息,让医生进来,顺便把帐篷多带一顶。

      情绪波动太大伤身,发泄是好事,但以柳暮生的身体来说,真尽情哭一场,晚上肯定要发烧,过了也不好。

      霍煊站在原地,默默等柳暮生哭够了停下。

      可等着等着,哭声渐弱,柳暮生肩膀抖动的幅度却变大了。

      霍煊脸色一变,大步窜到柳暮生身边,蹲下身,也顾不上柳暮生会不会生气,伸手强硬地抬起了柳暮生埋在两膝间的脸。
      一碰到,霍煊就为手心湿漉漉的冰凉触感一惊。

      他暗骂一声。
      ——骂自己的疏忽,在柳暮生声音弱下去的时候竟然还以为是情绪慢慢平复了!他怎么这么蠢!

      这分明是哭得喘不上气了!

      暴露在月光下的脸毫无血色,双颊和唇瓣甚至泛着青紫色,顺着蜿蜒的泪痕往上看,那双漂亮的眼睛半阖着,露出眼白和半颗没有焦距的瞳孔,被霍煊一动,没了力气的身体就软绵绵往旁边倒,霍煊连忙伸手揽住,水桶被他慌乱的动作带的倒下,井水流了一地。

      霍煊此刻顾不上这些了,怀里的身体还在时不时抽搐,他却不敢用力按住,像对待一尊易碎的瓷偶,生怕一碰就要碎了。

      他抖着声音不停喊柳暮生的名字,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脑袋向后弯折倚在自己肩头,不停顺着他的心口,手下的胸膛起伏几乎难以察觉,霍煊这才发现柳暮生似乎在闭气!

      霍煊急得一脑门汗,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一边疯狂在脑子里搜刮这段时间记下来的急救知识,一边抖着手掏过手机,按了两次才打开,拨通李医生的号码。

      “快点!柳暮生喘不上气,昏厥了!”

      电话那边传来急促的跑步声,和霍煊乱糟糟的心跳声一起划破村庄的死寂。

      千万别有事。

      霍煊对不远处的墓碑祈祷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推推完结文:《怀孕后,联姻对象性情大变》《omega在娃综a爆全星际》《病美人先婚后爱》《在娃综办太学后我爆红了》 以及预收:《主角非要gay我怎么办(快穿)》《和嫂子的婚后日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