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再次听到了 ...
-
柳暮生挣了挣，可他这点力气，蚍蜉撼树一般，手肘上铁钳似的手纹丝不动。
柳暮生：“……”
耳边，霍煊还在低声絮叨：“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黏糊糊的撒娇声让柳暮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实在没精力和霍煊闹，没回答，另一只自由的胳膊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往身后探去——然后精准落在霍煊侧脸上。
“啪”一声轻响，响个不停的复读机总算被他一掌拍没电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传来的细细簌簌的人声风声和偶尔一两声鸟鸣，柳暮生总算安睡过去。
霍煊迟钝地摸了摸自己被打了一巴掌的左脸。
不疼。
香的。
反倒是柳暮生缩回去后落在枕边的掌心泛红。
没拒绝就是同意，霍煊伸手，把瘦削的身子整个嵌在怀里，胳膊一伸便轻轻松松圈住了身前的人，大掌落在柳暮生手上，轻轻扣住。
维持着这样的姿势，霍煊嘴角挂上心满意足的微笑，也跟着睡了过去。
*
睡得太早，霍煊凌晨三点就睁开了眼睛，精神百倍毫无困意。
外头月亮还高高悬着，霍煊醒了也不动，借着月光用目光描摹柳暮生的轮廓。
盯了一会儿，又搂着人看了会儿文件，天边才微微漏出点阳光，今天看来又是个好天气。
柳暮生睁开眼的时候有些恍惚，眼前的一切像是回到了十几年前，他早上睁开眼，奶奶做好了早饭，他吃完还能帮奶奶喂鸡浇水再去上学。
可惜现在他的腿稍一动弹就能碰到床尾，他已经不是那个营养不良长不高的小孩。
柳暮生叹了口气，起身……
被禁锢在身上的胳膊按了回去。
柳暮生：“？”
他后知后觉发现醒来之后身上竟然很暖和，向来冰凉的手脚被一股暖意包裹着，原本睡了一晚上都和冰窟似的被窝现在活像个暖炉。
身上压着的重量清晰起来，大约是这么睡了一个晚上他的身体习惯了，才让他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霍煊竟然还躺在自己身边。
“松开。”
霍煊撑着脑袋支起上半身：“外面冷，先把衣服套上，嗯？”
他另一只手在被窝里掏了掏，从两人中间掏出几件叠得整齐的衣物。
柳暮生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没想到霍煊融入得这么快。
就像这小子从小就在这小山村里长大似的。
他瞥了眼一错不错看着自己的霍煊，接过衣服胡乱穿在身上：“行了，让开。”
霍煊乖乖起身。
昨夜搂着人睡了一夜，他已经很满意了。
柳暮生一下床腿就一软。
躺了太多天，他浑身都酥了，霍煊及时扶了一把，他也不客气，手心搭在霍煊结实的胳膊上，站稳了也没松开。
就这么把霍煊当拐杖使，扶着他往外走。
这对霍煊来讲完全是奖励。
他喜滋滋地充当人形拐杖，还很贴心地握住柳暮生的手，一边给人暖手一边跟着往外走去。
对此柳暮生也只是斜睨他一眼，坦然地继续用这根自发热拐杖。
柳暮生站定在小院中央，环视一圈，这荒废多年的院子如今有了人气，除了矮房已经塌了一半，已经清理干净杂草的菜地空荡荡，现在被一顶小帐篷占据，院墙破损的地方已经糊弄着修好。
他昏昏沉沉的这三天，霍煊倒是做了不少事。
柳暮生心情复杂。
他其实没想到霍煊真会追着他过来，还在这里陪着他待了好几天。
回到这里的那个夜晚，霍煊的不适应显而易见，没想到这才几天，竟然都学会了把衣服放在被子里用体温取暖的土办法。
好在他火力旺，活脱脱一个人形取暖器，否则柳暮生一个人躺着暖多久也没用，拿出来还是和冰窖里出来一样。
身上还带着霍煊的体温和气息，柳暮生扯扯衣角，忽略掉心头怪异的情绪，先搀着霍煊走到奶奶的坟旁边。
这里的草没人动，春日里嫩绿的草尖冒出头，深绿色的苔藓遍布这块地面，一旁的柿子树枝繁叶茂，树冠瞧着又大了些，投下的影子严严实实笼罩在墓碑上。
柳暮生在坟前坐下。
那天晚上骤然昏过去，他还没好好和奶奶打个招呼。
“奶奶，我回来了，对不起呀，这么多年都没回来看看你，我……我以后就不在霍家了，那个家伙死了，奶奶你应该碰不上他，他肯定要下地狱的，我一会儿就把我的名字也刻上去，你别生气了，怎么这么多年不来我梦里找我了，往生了吗？那你走之前也得跟我说一声啊……”
霍煊从来没听到柳暮生说这么多话过，还是用当地的方言说的，他一个字也没听懂，只看到粉白色的唇瓣开开合合，说得断断续续的。
柳暮生许久没说过方言，有些词想不起来，磕磕绊绊，但说得喉咙要冒烟了还意犹未尽。
霍煊很有眼色地递了杯温水过来，柳暮生抿了口，犹豫一瞬。
他还是提到了霍煊，反正霍煊听不懂，其实说起来，柳暮生和霍煊认识不久，但能说的却比在霍家那几年多得多。
“奶，你说……我、算了。”
他终于止住话头。
霍煊一直静静坐在他身边，也不催促他，只是频频看地上。
地上有露水，湿气重，他怕柳暮生再生病，心里着急，但不敢说什么。
“有刻刀吗？”
“啊、应该有，我问问。”霍煊回过神，意识到柳暮生在和他说话，连忙回应。
行李是让徐管家帮忙急匆匆收拾出来的，霍煊也不知道带了些什么，因此去问随行的人了。
刻刀没有，但是有保镖带着的户外刀——霍煊本来想拿菜刀的，但是考虑到柳暮生的细胳膊细腿，那菜刀光是让他拿在手里都不放心，最后找来一把小巧的折叠刀具。
专业防身刀具，够小巧也够坚硬，最重要的是轻便，起码柳暮生不会手一个拿不稳就割到自己身上。
柳暮生接过刀，一言不发对着墓碑比比划划。
“孙 柳暮生”。
他单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伶仃的手腕腕骨凸起，指尖泛着白色，用力、慢慢地刻下这几个字。
这毕竟不是专业设备，柳暮生用得很艰难，刻出来的效果也不好，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这些凌乱的划痕是什么，但柳暮生满意了，他补足了奶奶的遗愿，把自己的名字放在爸妈后面，一家人整整齐齐的。
柳暮生欣赏了一会儿，嘴角勾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霍煊看得痴了。
这段时间，除了冷笑、嘲笑、嗤笑、刻意的含着暧昧意味的笑……以外，他第一次在柳暮生脸上看到暖融融的笑容。
阳光越过树叶的间隙星星点点洒下来，柳暮生线条完美的侧脸在光影斑驳间越发迷人，纤长的羽睫垂下，唇边微动，原本武装着自己的冰刺消融，整个人都柔软下来。
最初吸引到霍煊的那股熊熊燃烧的火焰还在，只是变得温和了。
霍煊眼睛都舍不得眨，想要把这一幕刻在眼底。
他再次听到了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