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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野孩子 那是来自母 ...

  •   顾桓想吻她,他顺着腰带向上,手准备滑进衣领。

      “你先沐浴吧。”宋芷拉着他放肆的手,害羞地说,“我还得誊写诗词,明日一早就得回宫去呢。”

      “好吧。”顾桓亲着她的脸颊,温柔地说,“一会见。”

      顾桓说完,就转入侧室沐浴去了。

      宋芷端坐在坐垫上,看着火盆里的灰烬。

      顾桓是查她的身份去了。

      宋芷见过那个女人。

      那是段余存着‘母亲’记忆的残梦,证明她不是什么‘野孩子’。

      永元十二年,宋芷才五岁。

      沛县季村来了一部马车,马车下来一个女人,女人一身绫罗绸缎,珠光宝气的。村里人见识浅薄,没见过什么大富大贵的人,纷纷驻足而望。

      车伯领着宋芷,往季村办事院走去。

      车伯那时还很年轻,还未当上三老。他是季村办事院的胥吏,其实也算不上胥吏,村里没计较这个名分,他只不过是认识几个字的‘跑腿儿’,帮季村的村官递话儿,帮助村民排忧解难。

      沛县,季村办事院。

      “夫人,”车伯将宋芷往前一推,谨慎地说,“她叫宋芷。小的不懂什么字什么的,就喜欢拨弄花草,就给她起了个名,叫宋芷。”

      宋芷看向她。

      那是个很好看的女人。

      女人泪流满面,搂着宋芷一直在那哭着。

      宋芷鬼使神差地落泪。她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个女人哭,她也跟着哭了。

      “夫人,”车伯看着哭作一团的母女,别过脸去,擦擦即将落下的眼泪,“我拾得这个孩子。孩子没父没母的,村里男女老少都笑她,说她是个‘野孩子’。我这三十好几,养着她,村里女人见我带着个孩子,也不肯嫁我。如今,夫人您回来了,您就行行好,把她接回去吧,母女团圆,起码是一件好事。”

      “不,我不能……”女人想都不想,立马就回绝了,但还是紧紧抱着宋芷,“我只是……想见见她而已……我,我不能认她……”

      “那你……”车伯看着她,奇怪地说,“夫人您是有什么为难的地儿?您说出来,看小的能不能帮忙想想法子?小芷始终是个女孩儿,她得有母亲教导……”

      女人从怀里拿出手帕,手帕熏着檀香味,她给宋芷细细地擦着眼泪,香味直往宋芷鼻尖钻。

      每晚,宋芷有时睡不着,把熏了檀香味的手帕搁在脸上。

      那是来自母亲的爱。

      “车……,”女人搂着宋芷,停住眼泪,一时不知如何称呼他,说,“我实在是有难言之隐,恕我不能全盘托出。我实在是太想念她了,只是想见一见……”

      手帕跌落在地板上。

      宋芷看着女人,她清楚地知道,母亲是不会接她回去的。

      宋芷即将去往酒泉的前一日晚上,车伯找她说话。

      女人叫作蔡娓,出自杏州陈留蔡氏,她年轻时,是杏州名震一时的美人。蔡家是茶商,后来在纯惠帝时期,蔡家的男儿参了军,有了军功,成了武人。家族慢慢从商转为仕,子弟得力,家族慢慢变成士族,跻身于杏州世家行列。

      男儿们忙着建功立业。女儿们弄笔画影,趁着家族的风儿,挑选着自己心仪的男子。

      蔡娓眼光高挑,锦绣名册与墨笔画片她也翻了个遍。无论是善于清谈的颓废子弟,还是常年在沙场上征战的热血儿郎,她都看不上。

      她看上陈留郡一个名不经传的男子,叫作宋跃。

      宋家在士族名单,那根本就排不上号的,最起码连二等士族都算不上!宋跃醉玉颓山,穿的一身白衣,那是风度翩翩。他写的一手好字,在陈留郡的棂县当着无品阶的胥吏,帮官府老爷们抄抄写写,贴贴画画。

      蔡娓什么都顾不得。

      她的满心满眼,认为宋跃是个可爱的男子。

      他们情投意合,没有三媒六聘,对着天地跪拜,便结为夫妇。陈留蔡家的家主,就是蔡娓的父亲得知此事,便棒打鸳鸯,让宋跃与蔡娓断绝往来。蔡娓只能遵照父亲的意思,嫁给司州有名的士族——汉阳王家。

      宋芷继续誊抄着诗词,她的手微微颤抖,差点把字都写歪了。

      汉阳王家知道司州汉阳郡沛县,季村有一个女孩儿,是他们第六品公府长史王波的妻子蔡娓的女儿。

      宋跃郁郁不得志,祸不单行,他整日拿着酒葫芦,颠倒梦想。有一次他搭船去司州办理公务,喝醉酒,失足落水,一命呜呼。

      手的力道够足,纸张戳破,墨汁渗到书案上。

      谁知道呢?

      谁知道呢。

      司州汉阳王氏,家大业大,杀个人,就像捏死只蚂蚁似的。他们连她一个孤女都不放过,何况是一个无名小卒呢,大概就是为了掩饰他们所认为的那件丑事。

      人一死,便是燃烧的灰烬。一堆灰烬,能干些什么呢?青史不留名,又不是遗臭万年,毕竟死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宋芷终于把诗词抄完了。她每次外出购买胭脂,总是要兜一个圈,经过长风里。

      汉阳王家的宅邸就在长风里。

      她想见母亲。

      母亲是一个很美的女人儿,她从残存的记忆里寻找着,从那张带着檀香味的手帕里摸索着,皮肤白皙,美玉不艳。母亲不像是郑郡夫人那般的风情万种,也不像沈贵嫔那般的稳重安静。

      母亲是独一无二的。

      可惜汉阳王家霸占了她,也不知道王家有没有欺负她?

      宋芷快速地想。

      母亲会想见她吗?母亲若是知道她在沛县受苦受难,差点就与她天人永隔了,会落泪吗?

      她真可怜。

      她还在痴人说梦,贪恋地追寻着母亲。

      “时仪,”顾桓从侧室走出来,他已经沐浴完毕,穿着一身常服,在用巾帕擦着头发,高兴地说,“你誊抄完诗词了?”

      她如梦初醒!

      母亲从来就不属于她。

      “抄好了。”宋芷颤抖地把笔搁下,脸色苍白,收敛好神情,从怀里掏出巾帕,想要擦拭书案上的墨迹,略带歉意地说,“真对不住。我,写字走神,把你的书案弄脏了。”

      “这些事你就别做了,”顾桓走上前来,拉着她的手,不让她擦拭书案上的痕迹,温和地说,“我让侍女进来就成,你先去沐浴吧。时仪,你脸色好差,怎么手也如此冰凉?”

      “冻着了。”宋芷的手沾了些许墨迹,她藏在背后,低着头,拼命掩饰自己的脆弱,“大概是挽秋她们忘记关窗了。”

      宋芷感觉腿麻,正想起来,差点摔倒在地,幸亏顾桓攥紧她。

      “我抱你进去吧。”

      顾桓将她抱起来,两人进了侧室。

      酒泉进入十一月,朔风凛冽。细雪密集,滑落无声,景物笼罩着雪中,清丽脱俗。

      十一月初六,贵嫔沈冽在建章宫温德殿举行诗词鉴赏会,她邀请中央女子学堂的女学生,以及郑郡夫人沈净。

      建章宫,温德殿。

      女学生们端正地坐在坐垫上,静静听着沈冽说话。

      辰时二刻,她们就来到温德殿,按照沈冽的吩咐作了诗词,描了画儿。她们谈天说地,评论诗词,一转眼,就到下午了。

      沈冽穿着不敢张扬,端着是勤俭节约的范儿。她穿了一件象牙色棉袍,棉袍上绣着一些褐色的小花儿,头上戴着白银垂心凤簪,耳边别着水晶耳环。

      “今日呢,你们不必拘束,”沈冽坐在高座上,温和地说,“我们谈谈诗词画片,也不谈论国家政事。你们在文学上,用词造诣有什么想法的,尽可畅所欲言。”

      沈冽坐在主位,郑郡夫人坐在沈冽左边,微微低了一个台阶。女学生分坐两侧,宋芷坐在右侧第二位。

      宫娥们从容地进来,端着茶水以及点心。

      宋芷正准备起筷,看见一个宫娥端着食盒,正要走向沈冽。

      她看着宫娥。宫娥的腰牌上写着“丹杏”二字,其行路稳健,只顾低着头,路过宋芷旁边,步履生风。

      宋芷猛然看向她,已经看出她的眼神,有些别的韵味。

      凶狠专注。

      那是杀过人的眼神!

      沈冽侧过头,与沈净正在谈论诗词。

      “二姐,”沈冽侧过头,白皙的脖颈露出来,她没戴珠玉,好像多了点温柔,“一会儿,我们带她们出去走走吧。”

      “太冷了。”

      沈净眼睛扫过宫娥,吃着点心。食盒有五层,宫娥依次把茯苓夹饼,鸡汤饺子,黄米糕等点心摆在漆案上。

      宫娥的手指扣住食盒底层。

      寒光立现,刀刃就要刺向沈冽!

      沈净立即把热腾腾的饺子扔在宫娥身上,宫娥巧妙地躲开,利刃划到沈净的手背,鲜血直流。沈冽慌忙地带着沈净往后退,血迹滴落在她们的衣裙上,叫喊着:“来人,快来人!刺客!刺客!”

      一时间,尖叫声层起彼伏。

      温德殿的女官们,宫娥们,以及女学生乱作一团,纷纷逃窜。

      宋芷听得头疼,真想叫她们都闭嘴!

      她今日穿的是浅绿色直裾棉袍,裙摆没有拖地。她把漆案推开,跳跃到刺客背后,双腿踩在对方的腰间,两手揽住其脖颈,往后箍。

      女学生们的鞋履都摆在温德殿外面,地板铺着厚厚的地衣。女子让宋芷掼在地板上,两人双双跌倒在地。“女子”手臂粗糙,还有喉结,利刃就要刺到宋芷的左眼。

      好嘛。

      宋芷笑了。

      男扮女装来了!

      ‘丹杏’的力道不是一般的大。宋芷躲闪不及,用右手肘击打其右耳,刀刃向外,右腿弯曲,逐渐向上,重重地踩着其腹部。可是,她的脸来不及躲,下巴挨了揍,淤青一片。

      宋芷鲤鱼打挺,重新站起来,把口里的血,忍着恶心,强行咽下去。

      贵女们手拉着手,何婋将金疮药,涂抹在沈净的伤口上。

      刺客恼羞成怒,眼神凶狠,他知道无法再刺杀沈冽,便把目光转向宋芷。他眼神嘲讽,嘴角带着嫌弃的笑,盯着宋芷。

      野孩子!

      野孩子。

      宋芷让几个孩子推搡在地。孩子们拳打脚踢,拳头如雨点密集地下,她根本躲不了。

      她匍匐向前,一个翻身,把打得她最凶的孩子掼倒在地。

      使劲地打,一拳,两拳,三拳,周围的孩子箍着她,只想把她往后面带。他们使劲推她,使劲踹她,宋芷依旧无动于衷,一直只是打那个男孩。那是个胖男孩,嘴巴不干净,整日嚼着糖果,不是骂她‘野孩子’,就是骂她‘丧门星’,或是骂她‘混账狗’!

      操!

      胖男孩让宋芷不停地打,打了差不多第五拳,开始叫爹喊娘,鼻血直流,滴滴答答的。他一直叫宋芷住手,别打了。他错了,他才是个‘混账狗’!

      宋芷专注地打他,一直打到大人们都来,胖男孩的爹娘都来了。那对父母又在喋喋不休地骂她,骂东骂西,从她祖宗开始,一直骂,骂她出身,骂她打人,骂她……

      周围的街坊吃着瓜子,看着热闹,眼神转了又转。他们就擅长这个,季村谁和谁相好,哪户人家媳妇跑了,谁家的猪吃人,谁家的鸡让人偷了……

      津津乐道呢。

      车伯把人驱散开来。宋芷躺在地上,泥土的香味直往她鼻里钻。她看向天空,那一排整齐的大雁,大雁领着幼崽转了一个圈,飞了一圈,第二圈……

      她乐此不疲地看着。她想成为一朵云,就飘在天空中;她想成为一只雁,就飞进苍穹里。

      她是宋芷,她是宋时仪。

      她要赢!

      刺客扑向宋芷,宋芷巧妙躲开,她用尽全力按下刺客的手,使劲地撞。

      打他!宋芷用右手肘击打对方的耳朵,刺客躲闪不及,开始晕头转向,脚步摇摇晃晃。

      就是现在!

      宋芷跳跃而起,拳头握紧,击打他的面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野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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