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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暮色深 他从来就没 ...

  •   “我生辰不在这几日,”沈冽皱着眉头,冷静地说,“若是我贸然向陛下提起,要举办诗词会,恐怕陛下不会应允。”

      “中央女子学院的女学生整日学习,不是做功课就是上学堂,总得劳逸结合。每个月,她们才放两日的假,现在都没多少课了。连国子监太学的学生,都有游园一类的活动。再说了,我们只是让女学生进建章宫,说话吃点心,费不了多少钱银。”沈净不以为然地说,“再说了,我们说说诗词见解,又不涉及政事。师生叙旧,不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嗯。”沈冽沉吟片刻,看向沈净,“有道理。过几日,我与陛下说说。”

      戍时三刻,顾桓与孙定吃完晚饭,带着两千名度田兵,来到汉阳王家的宅邸。

      王府。

      顾桓与孙定进入王府。昔日典雅的庭院,满目荒芜,地上是脏污的泥土和雪屑,枯黄衰败的草丛,藤蔓蜿蜒盘旋,窜到了墙边。

      他们进入正厅。窗棂贴满了廉价油纸,油纸涂了一层廉价菜油,便宜耐用。坐垫是草席,上面铺了一层油布,油布很是干净清爽。长随进入正厅,向他们行了礼,上了茶水。

      王媛穿着粗布棉袍,粗粗地挽了个发髻,头上戴着木簪,没有戴耳饰。她向顾桓他们行了万福礼,笑了笑。

      “王女郎,”孙定喝了茶,正色说道,“陛下在酒泉实行度田政策,想要把田地都收回来,回归国有田地。我与随野来王府,是想要丈量田地。”

      “孙校尉,”王媛坐在凉席上,揉捏着手,说,“我和母亲把田地卖给其他世家了,白纸黑字的,都在这了。”

      王媛站起来,从手袖里拿出纸张,双手递给孙定。

      孙定打开纸张,顾桓擎了一只蜡烛,两人仔细阅览上面的内容。

      “王女郎,”顾桓看着纸张上面的内容,冷酷地说,“你们是把所有的田地,都卖给别的世家了?”

      “是啊,”王媛疑惑地看向顾桓,奇怪地说,“随野,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媛,”顾桓实话实说,“这是陛下的意思。本官和孙校尉,是奉皇帝令,来查阅王家的田地。你既然说把田卖给别人,官府批准了吗?换句话说,你们私下交易,官府知情吗?你应该知道,汉阳王家现在是什么情况?王洵畏罪自杀,就是因为补不起粮食。你们把地卖了,谁知道你们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王媛冲到顾桓面前,手指颤抖,流着眼泪,说:“顾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

      “王女郎,汉阳王家和俏郡顾家,的确存在联姻关系。”顾桓慢条斯理地呷着茶,“你们王家虽然已经帮王洵还了钱。陛下如今实行度田政策,对所有世家都是一视同仁。你们如果交不了地,这座宅邸,就要收归国有了。”

      王媛听完此话,嗫嚅半刻,说不了话,便晕倒在地。她的胳膊,撞倒旁边的小圆桌,茶水洒在地上。

      “你们把王女郎抬回去,”孙定蹲下身,招呼旁边的士兵,冷情地说,“顺便请一个郎中,诊金我和中郎将出。”

      士兵领命而去,把王媛抬回后殿的矮榻上。

      皇帝是动了抄家的心思,目标就是汉阳王家。土地私下买卖,在皇室、宗族,以及贵族之间,很常见。王媛与士族交易土地,是有拉拢其他世家的心思。御史台前任御史中丞王洵死了,汉阳王家这么个偌大鼎盛的家族,余下的族人及他们的门客战战兢兢,只能各奔东西。

      顾桓明白李序的举动。他从王媛的话语中,已经看出度量田地的艰难性。士族可能酝酿一场剧变。他们决不能接受把自己的田地,归为国有,再由国家分配给百姓。百姓有了田,他们的腰杆就会挺直,说话就有有力量,不再惧怕这些士族老爷们。士族老爷没了地,没了佃户,波及到他们的吃穿用度。好使的牛马重新变成人,不再伺候士族,而是转向屯田。

      “景让。”顾桓说,“我们最近得派人盯着杜宓母女,她们与其他世家来往密切。陛下实行度田,我们查他们的地,他们心生不满,必起祸患。”

      “你的意思是,”孙定皱着眉头,不解地说,“王媛和那些士族们私下交易田地。陛下就是怕他们……”

      谋反。

      士族互相拉拢,最牢固可靠的办法,就是婚嫁。婚嫁,士族讲究‘门当户对’,士族之间严格通婚,强烈排斥寒门。皇帝李序,出身酒泉李家,以前是豪族,学了儒家文化,慢慢勉强跻身于士族。酒泉民风彪悍,豪侠横行,后来大景时期,文化风气则是出现“由武入文”的趋势[1]。

      在一些学习经学世家的眼里,酒泉李氏,依旧是豪族。士族子弟外出交友,相互品题,参加清谈盛会。士族他们追求州郡士族的达人,婚姻在不同州郡的势力打转。酒泉李家在未成就霸业以前,只会寻找本郡本乡的世家,追求乡里姻亲的关系。李氏做了皇帝,士族以成为皇亲国戚为己任,与皇帝婚配的世家,就不是在酒泉的范围内。

      李序厌恶士族联姻。他与梧州朔方刘妍联姻,有了太子李淇。刘妍废为庶人,可朔方刘家余威还在,因为太子李淇,依旧是太子。士族有部曲,虽说是‘由武入文’,他们的家族资源,部曲装备,靠偷风漏隙,钻出来的。

      度田是为了什么?

      百姓要交税,士族却不用交税,这就是存在几百年的道理。这条道理,没有印在大齐的法律上,士族却习以为常。没有地,没有吃,农民就会造反。土地兼并,地方政府横征暴敛,士族隐瞒人口,大齐就会重蹈覆辙,步入大景的前尘。

      宋芷躺在床榻上,静静地想着事情。

      凌霜到底是谁的人?

      凌霜把那名男子引到观音殿。她们穿的都是蓝色斗篷,身量也差不多。如果宋芷是个胆小怕事的女郎,不擅长格斗术,恐怕就让男子得手了。

      宋芷翻了个身,看着对面熟睡的顾妩。

      她去广福寺,只有顾妩知道。她回到馆舍,顾妩着急火燎地把她全身都打量一遍,还细细地问她广福寺的事情。

      宋芷把顾妩与她说话的神态,再回忆一遍。

      “时仪,”顾妩帮她把斗篷放在衣架上,捂着心口,拉着她转了一圈,“我听人说,有流氓骚扰你,你没受伤吧?若是你出了什么事,兄长肯定要把我打一顿的。”

      “没事。”宋芷打开书橱的抽屉,发现那张白纸有让人挪动过的痕迹,白纸的折痕深了些。她不动声色地说,“许是认错人。他似乎,是把我当作东宫的凌霜姑娘。”

      “凌霜?”顾妩若有所思,眯起眼,说,“我听母亲说,凌霜是太子舍人张回养在他庄子的琵琶女,说她长相酷似刘妍,就把她送给太子了。”

      “原来是这样。”宋芷把功课放在书箱里,冷淡地笑,“他说他是戚良娣派来的。我还以为,戚良娣和桓郎有关联呢。”

      “桓……”顾妩意识到‘桓郎’就是她自家的兄长顾桓,拉着她的手,讨好地说,“你与兄长还真是情深意切。戚良娣和我们俏郡顾家没什么关联。至于凌霜,我听人说,太子很是宠爱她,她有名分,那是迟早的事。”

      “争风吃醋,就这点屁事。”宋芷讽刺地说,“不过,凌霜似乎很会体察太子的心。我看她说话张弛有度,会不会是别有用心的人,算准高亮房家失势,把她安插进入东宫,充当暗桩的呢?”

      “时仪,你这般说,”顾妩靠近她,平和地说,“你是觉得她是谁家的人?”

      “算不准。”宋芷端详着顾妩,散开手,一脸无辜的样子,“这次让她先入为主,我不高兴啊。”

      “消消气。”顾妩拉着她的衣袖,安抚地说,“照着他母亲的模样来,就是摸准他的喜好。若不是温德殿,会不会是漪兰殿?最近周淑妃说话腰杆都绷直了,脸色红润不少,简直就是喜上眉梢!士族家眷频频拜访,她若是为泰王筹谋,也不是不可以的。”

      “傻子当上太子,不能够吧?”宋芷忍不住笑,捏了捏顾妩的脸,平和地说,“或许是公主救了珠红,他们这些士族见风使舵惯了?”

      宋芷收回思绪。

      不管凌霜是谁安插进东宫的暗桩,这种人绝对不能合作。

      她这般想,闻着香,便昏昏沉沉进入梦乡。

      几日后。

      暮色暗沉,茸茸雪片。

      亥时一刻,宋芷坐在马车上,看着外面瑞雪纷飞,风顺着帷幔灌进来,点点滴滴的雪点扑在车帘上。

      挽秋帮她把脖颈上的风领拢紧,她把汤婆子拢在手心中。

      松月居,顾桓院子。

      挽秋撑着伞,两人冒着风雪来到院子。宋芷脱了温履,挽秋收了伞,她们进入正厅。

      正厅。

      顾桓下了差,正在书案上攥写有关汉阳王家田地的度田报告。

      “桓郎。”宋芷坐在他对面的坐垫上,喝着茶,“你在写什么?”

      “度田报告。”顾桓抬起头来,继续提笔写着字,笑了笑,“快好了。”

      宋芷没有说话,继续喝着茶。

      一盏茶功夫,顾桓写完报告,便坐在她旁边。

      “你前几日去广福寺,让人吓着了?”顾桓搂着她,怜惜地说,“要不我亲自带人,去画影戚家的田庄,闹上一闹?”

      “算了。”宋芷从他怀里起来,情真意切地说,“你现在当着中郎将,旁人说你挟私报复,故意查戚家的田庄。万一,这事捅到陛下跟前,这对你仕途不利。”

      “那就这么算了?”顾桓沉着脸,不高兴地说,“这找个人都能找错?还欺负到松月居来。”

      “是凌霜把人引过去。”宋芷靠在他的怀里,生气地说,“我也想出口气,可人家有太子撑腰。我们慢慢地等,总会等出机会的。”

      “嗯。”顾桓搂着她,勾着她的腰带,“今晚不回去了?”

      “你说,”宋芷与他耳鬓厮磨,坐在他腿上,“凌霜是谁派过去的?”

      “我哪知道啊。”

      顾桓与她接了吻,把她托在腿上,细嚼慢咽。

      “嗯,”顾桓意识到宋芷不太专注,掐着她的脸,说,“你想什么呢?好像心事重重的。”

      “我想起,”宋芷稍稍与他拉开距离,找了个借口,温柔地说,“过几日,沈贵嫔在温德殿办诗词鉴赏会,我不知穿什么合适?我上次进宫,就服饰问题差点入了沈贵嫔的套,都没命回来见你了!”

      说着,宋芷有些委屈地红了眼眶。

      “没事,”顾桓搂着她,温和地说,“我不是让人给你做新衣服吗?你到时选几套素雅一点的就成。”

      宋芷聚精会神地盯着书案旁的火盆。

      火盆里烧着纸张,洁白无瑕的纸张顺着火烧,慢慢染成灰烬。

      纸张燃到最后几个字:宋芷生于沛县……

      他从来就没有相信过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暮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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