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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茶烟细 “哟,你还 ...

  •   两人四目相对。

      女子与宋芷一样,同样披着蓝色斗篷,但她娉婷婀娜,想必是宫里的人教了她规矩的。

      “凌霜见过宋女郎。”凌霜行着万福礼。

      凌霜是故意把这么个鳖孙引到她这来的。

      橙色的阳光迎进观音殿,照在殿中的窗棂上,也照在她们各自的脸上。殿宇中间的木石屏风雕刻着字,全是佛经,字体镂空,光影流转,字便落在地上,禅意颇深。凌霜站在屏风前面,字体便碎了一地,她只为居高临下地看着宋芷。

      宋芷丝毫不惧,眼神狠厉,薄唇紧抿。阳光的加持,没有赋予她任何温柔。她不畏阳光,只是仰望,眼里全是冰凉的琥珀色。

      冷意骤加。

      凌霜甚至有一种错觉,宋芷正在审视她,正在审视猎物。宋芷已经准备亮起獠牙,正向她扑过来,准备咬断她的脖颈,让她再无还手之力。

      “把话再说一遍!”宋芷收回眼神,看着男子,扭着他的手,冷酷地说,“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回宋……宋女郎的话,”男子哆哆嗦嗦,紧张地说,“小的该死,小的眼瞎,小的认错人了,是东宫的戚良娣派我来,恐吓凌霜姑娘。结果认错人了!求女郎饶了我吧!”

      “哟,你还真是个废物。”宋芷看着他,勾起了唇,轻蔑地说,“你这样都能认错人,你第一次干这种勾当?看你那点出息,还涕泪横流的,趁早滚回家去,做个好人吧。”

      “女郎,您对小的,有再造之恩。”男子感动得泪流满面,认真地说,“若是女郎饶了我,我从此以后,便做个好人。我在家里供个菩萨,日日求菩萨保佑女郎平安。”

      “欸,先别着急立誓,只怕她不答应呢?”宋芷松开他,看向凌霜,阴阳怪气地说,“要不,你去求求她?”

      男子‘扑通’一下便跪下了,对着凌霜不停地磕头,左右手不停地抽着自己的脸,“啪啪”几下耳光抽得响亮,委屈地说:“凌霜姑娘,我不该贪图那些钱银,我是第一次办这事,求求您发发慈悲,放过我吧!”

      宋芷拍了拍斗篷上的灰尘,又吹了吹,重新把斗篷披在肩上,系好带子,便打开殿门。

      殿门外候着东宫的侍卫,广福寺的住持惠诗,一个八岁左右的小沙弥,还有凌霜的贴身婢女惊竹。

      宋芷正准备离开,凌霜叫了她一声,说:“宋女郎,请留步。我一会有话,要与你单独谈。”

      宋芷抱着手,点点头。她走向一旁,正想从怀里拿出两根茅草,用来解解闷,顺便看看这些人逢场作戏。

      她看向地板。

      两根茅草凄凉地掉在地上,那些人看都不看,直接进入殿里,还踩了茅草。茅草抖动几下,已经四分五裂,脏得不成样子。

      “惊竹,你们先把他送进周县的县衙,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等县令裁定。”凌霜与惊竹说,“此事还是不要惊动殿下。殿下事务繁忙,这些小插曲就不要劳烦殿下了。”

      “是。”惊竹吩咐侍卫,用绳子捆住男子,押送入附近周县县衙,又看向殿门处的宋芷,压低声音道,“姑娘,那位宋女郎,她要随我们去县衙,做个人证吗?”

      凌霜她们看向殿门处,宋芷正在和小沙弥说话。

      “小沙弥,”宋芷看向小沙弥,双手合十,诚恳地说,“你们这有茅草吗?”

      “有的。”小沙弥向着宋芷双手合十,又说了句“阿弥陀佛”,认真地说,“施主稍候,小僧这就拿些茅草过来。”

      宋芷说:“有劳了。”

      “我一会和她说说吧。”凌霜观察宋芷片刻,摆摆手道,“你们先把人押走吧。”

      不一会儿,凌霜和东宫侍卫带着男子离开,路过殿门时,他们还向宋芷行了礼。

      宋芷颔首,算作还礼,他们便离开了。

      小沙弥回来了,左手拿着茅草,右手拿着熏香。

      “凌霜姑娘,这次让您和那位女郎受惊了。”住持惠诗双手合十,示意小沙弥把熏香递给凌霜和宋芷,惭愧地说,“这是本寺的安神香,有安眠镇静的功效,当作赔礼,请凌霜姑娘和宋女郎笑纳。”

      宋芷接过熏香和茅草,说:“惠诗师傅客气了,我拿了贵寺一些茅草,改日我让松月居的奴仆过来,给贵寺添香油钱。”

      “女郎客气了。”

      “师傅,我会找到合适的机会,与殿下说,”凌霜拿着熏香,双手合十,坦诚地说,“您放心,东宫不会怪罪广福寺的。这只不过是一次意外。”

      惠诗和她们寒暄几句,便和小沙弥退出观音殿。

      观音殿殿门关上。外面的香客探头探脑,就想往里钻,看看到底发生什么事情。惠诗与他们说,观音殿的菩萨像需要维护几日,暂时不对外开放。

      香客听罢,只能放弃,便陆续离开。

      “时仪,”凌霜凑近她,不紧不慢地说,“让你受惊了。不过,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派来的吗?”

      宋芷拿着香薰,“你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么些废话?”

      “时仪,”凌霜丝毫不计较宋芷的无礼,继续说道,“我们出身寒微,是志同道合的人。我对你一见如故,女子居世上,皆是不易。人生居天壤间,忽如飞鸟栖枯枝[1]。”

      “枯枝败叶?”宋芷转过身来,冷冷一笑,“你是说建章宫,俏郡顾家,还是东宫?亦或者是你背后的什么人?”

      “我们自个儿,才是立足的根本,”凌霜走到宋芷面前,缓慢地说,“谁都不会在断壁残垣处停留太久。我是谁的人,你说得对,其实这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应该和衷共济,让他们不该再轻视我们。”

      “你这样的朋友,我不想交。”宋芷走到门框处,背着手,听着外面的风铃声,冷漠地说,“就这样吧,我已经说得够多了。”

      宋时仪打开殿门,撑起伞,不再看后面的人。

      林园朴素简单。皇帝李序不喜奢华,林园便只是白墙黑瓦。雁湖清澈,覆盖一层薄冰。青竹立石,挥洒一些雪粉。雕花窗棂,光影斜入。

      夕阳已近,青绿点金。

      沈冽和沈净走在青石台阶。宫娥簇扇,沈净撑伞,沈冽手里拿着汤婆子,一群人来到粉殿。

      “你们不必跟来伺候了。”沈冽看着身后的宫娥,温柔地说,“我和郑郡夫人在粉殿坐一会儿,让霜月陪我就成了。”

      “是。”宫娥们异口同声,行礼如仪。

      粉殿殿宇简朴,是木材结构。宫娥们常常过来打扫,殿宇没有灰尘。里面的炭火、杯盏准备齐全,与温德殿毫无差别。

      霜月把水注入青铜壶,放入炭火上烧热。池兰用夹子把茶饼放在炭火上烤,茶饼变色,在用小锤子把茶饼捣成碎末,放入青铜壶,再放入姜片和红枣。

      她们把茶烹煮完毕,顺着壶口,把茶水倒入两个茶盏里。

      沈净心不在焉地喝着茶,又看着外面的竹子,竹子摇曳。

      “二姐,”沈冽坐在坐垫上,沉着地说,“陛下派梁轻前去审问刘冲和房滦。好姐姐,你可选了个绝色!这下,陛下对你可是感激之至呢。”

      “瞧你这般阴阳怪气,”沈净坦诚地说,“倒是我做错什么似的。”

      “二姐,你不应该惩罚时仪,”沈冽放下茶盏,冷静地说,“我们现在的处境,比东宫稍微好点。前有虎后有狼,宋芷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很多地方上的事情,例如民心政论,时序她不善于观察,只有宋芷才能游刃有余。”

      “她一个孤女,除了点风花雪月,把顾桓勾住。”沈净不以为然地说,“她若是不和我们同舟共济,单靠她自个单打独斗,是成不了气候的。”

      “二姐,我却不是这般想。”沈冽站起身来,把姜片放入茶盏,冷漠地说,“宋时仪在北军练武场,什么都肯学。格斗,刀术,骑马,弓箭,短短几个月,她都练得不错。时序与我说,宋时仪看着地图,便盘算着哪处可以埋伏,哪处可以囤积。”

      沈净不置可否。

      未央宫,宣室殿。

      皇帝李序召见司隶校尉满昇,以及廷尉署廷尉正司徒卓。

      “御史台侍御史梁轻,入散骑省监狱审问房滦和刘冲。”李序看着御史台卷宗和供词,冷情地说,“他们抓捕珠红,是牵涉到东宫前太子庶子甄理,就是庶人刘氏的诗词案。”

      “陛下,”满昇跪坐在坐垫上,拱了拱手,“陛下把刘妍废为庶人,东宫的僚属也换了。这案子,不是就结了吗?”

      “补之。”

      “陛下。”司徒卓离开坐垫,跪在地上,“甄理的事情,司隶府、御史台、廷尉署三方都是核查过的。若是陛下把事情推到太子身上,那就要废太子。陛下废太子,就是要定个谋反的罪名了!”

      “补之,你……”满昇攥着司徒卓,生气地说,“坐在高堂上的,是陛下。陛下与我们,要讲君臣之道,不讲朋友之谊。”

      “好了。”李序看着他们,把手踹在袖子里,冷静地说,“找你们是来商量事情的,要定你们罪的话,就用不着你们入宣室殿叙旧。你们可以入散骑省,反正散骑省负责诏狱。”

      “陛下。”司徒卓正了正头上的进贤冠,冷酷地说,“这件事是散骑省招出来的。散骑省的散骑侍郎章澜,是郑郡夫人的情人。郑郡夫人不避嫌,在车驾里,与章侍郎郎情妾意,作风大胆。章澜让何颂把事情撩出来,陛下就不查查吗?”

      李序微微抬头,表情肃穆。

      “陛下,补之说得在理。”满昇跪在地上,诚恳地说,“郑郡夫人是贵嫔的二姐,建章宫向来与东宫水火不容。上次的诗词风波,事情的走势,有人调配得这般细腻,很难不让臣怀疑,与建章宫毫无关联呢?”

      “刘妍写出这样的诗词,朕若不处置,她儿子还能做太子吗?”李序的右手搭在凭几上,厌恶地说,“刘冲又和高亮房家拉扯在一块。这次度田,东宫和房家不识时务,殴打朕的奉使,把朕的脸往哪搁?”

      “士族子弟举办清谈,说珠红为了给甄理申冤,拦住静安公主车驾,她虽出身倡家,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司徒卓微微颔首,谨慎地说,“陛下,有人还在煽动舆论。”

      “刘冲已经招供,说太子在广福寺私藏炸药,他的目标是沈冽。”李序微微眯着眼,冷情地说,“有人煽动舆论,也有人想要闹事。”

      “既然散骑省想把刘冲和房滦,定为谋反之罪,”满昇实话实说,“太子和沈贵嫔之争,陛下已经是无法调和。陛下若想要火中取栗,那就会有烧手之患。”

      “朕知道如何了。”李序听完他们的话,醍醐灌顶,摆摆手,目光如炬,“你们先下去吧。”

      司徒卓和满昇拱了拱手,后退几步,便退出殿外。

      “小妹,那些世家贵妇,最近往猗兰殿里堆,讨好周淑妃。”沈净拨开面前的茶盏,和蔼地说,“你是建章宫的贵嫔,陛下不设皇后,你就是后宫的主人,你怎么能让周淑妃盖过风头呢?”

      静安公主的驸马程括升了职。士族举办清谈,他们辗转不寐地提及珠红的事情,目光从有情有义的女子移开,转到静安公主替贫苦人家伸张正义,作诗的,作词的,都在称赞静安公主是个刚正不阿的人。

      士族闻到风向,让他们的夫人女郎都进猗兰殿,公主府还有驸马府,拜会周淑妃她们。除此之外,贵嫔沈冽和沈家备受皇帝冷落。皇帝最近也频繁进出猗兰殿,皇宫甚至传出李序想要册封周淑妃为夫人的传闻。

      “我们让女学生入建章宫作诗,弄个诗词鉴赏,”沈净微微前倾,开心地说,“和猗兰殿来个平分秋色,如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茶烟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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