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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屏影深 “你好天真 ...
“房滦,”梁轻慢悠悠地靠近他,把卷轴放下来,认真地说,“你们要抓的奴仆,是这名唤作“珠红”的女子吗?”
房滦看向卷轴,画卷中央描绘着一个女子。女子眉眼弯弯,发髻得体,朱砂点绛唇。
刘冲凑过来一看。
这不就是他所提及的珠红吗?
“侯爷,”梁轻看见刘冲目不转睛地盯着画卷,好奇地说,“您认识这个人吗?”
“不,不认识……”刘冲低下头,心虚地说,“这画中美人儿还挺好看的,我情不自禁地多看两眼,让梁……”
刘冲看着梁轻,一时间不知该如何称呼,便茫然地看着他。
“候爷,”梁轻来到刘冲面前,弯了弯腰,略带谦逊地说,“今日下午,陛下已经晋升本官为御史台第六品侍御史。”
“梁侍御史正值风华正茂,”刘冲略带讨好地看着他,“方才我那副馋样,让侍御史您见笑了。”
刘冲听过梁轻的名声,他知道梁轻喜欢捕风捉影,且审讯手段麻辣。他光是看见这些刑具,就两腿战战。他这样说,想给梁轻留下一个“色中饿鬼”的印象。
梁轻没上当。
刘冲这些小伎俩,他早已心知肚明。
达官贵人讨好寒门子弟,只有一种情况,就是他们落于下风,深陷刑牢的时候。这些人高高在上,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哪里会把官阶较低的人,放在眼里呢?
梁轻那双桃花眼,紧紧地盯着刘冲。刘冲大汗淋漓,感觉梁轻不止在看人,他是在看一只小昆虫。
蛛丝缠绕,密密麻麻的网,困住一只小昆虫。
无路可逃!
“房滦,”梁轻不紧不慢地走在房滦面前,再次把画轴展开,冷酷地说,“你认得这名女子吗?”
“梁轻,你少在这里耀武扬威!”房滦朝梁轻脸上吐了一口唾沫,鄙夷地说,“御史台的六品侍御史,我呸!你以为你是哪根葱?你最好对我说话办事客气些,否则等我出去,我姐夫,我姐姐,东宫还有我们高亮房家,绝对不会轻饶你的!”
梁轻听完这番话,没有多说什么,他从手袖里,慢条斯理地拿出一方干净的手帕,把脸擦了擦。
房滦哪还有什么以后呢?
池州高亮房家也没什么以后了。
皇帝李序既然让他审问这两个人,也知道他梁轻的手段,这就证明刘冲和房滦便是钦犯。他们罪无可恕,绝无东山再起的一日了!
“你好天真啊。”梁轻把手帕折叠规整,居高临下地看着房滦,残忍地说,“你一个世家子弟,遇到什么事情,就想着找人摆平?你多大了,还没断奶呢?”
这方手帕是他娘亲自绣给他的。帕子上面绣着一朵莲花,那朵莲花,是寄托着一个母亲对孩子的期望。梁轻的母亲没什么文化,她路过私塾,听过夫子讲课,一句“出淤泥而不染”[1],刻在她的心里,她便兴高采烈地把莲花绣在上面。在她眼里,梁轻是个努力上进的乖孩子,行事张弛有度。
梁轻看向刑具,刑具规整地摆在漆案上,形状大小不一。它们都有使命,是梁轻赋予它们别样的意义。
他拿着一个钳子,便向房滦的手指,招呼过去。
一刻钟过后,高昂凄厉的声音,响彻整个审讯室。
第七品员外散骑侍郎何颂听到声音,来到审讯室外面,浑身发冷,他礼貌地敲着门,说:“梁御史,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进来!”
何颂推门而入。梁轻的头上没戴进贤冠,些许发丝飘在额前,袍子上有些许血渍,脸上也溅了一些血,他还拿着钳子,整个人看上去癫狂冷艳。
“房将军,”梁轻没有理会何颂,把钳子扔在地上,手上的那些碎片连着帕子也扔在地上,认真地说,“究竟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梁某人的手段更辣一些呢?”
“梁……梁御史,”刘冲强行把口腔里的唾沫都咽下去,两腿直打哆嗦,站都站不直,诚惶诚恐地说,“我,我方才没什么印象,现在我记起来了,那个女子,是,是……珠红。”
“侯爷能够迷途知返,”梁轻本想拿帕子擦一下脸,想到怀里没帕子了,他欣慰地说,“下官甚是感激。”
梁轻看了看旁边的何颂。何颂招呼吏员,打一盆干净的热水,还有帕子,另外准备一套干净的官袍。
“梁侍御史,”何颂面不改色地看着他,招呼吏员向前,“先洗洗脸吧。”
梁轻看着何颂,想从他脸上,捕捉到一丝他想要得到的情绪。
然而,何颂脸色波澜不惊,他大失所望。何颂看到他这样残酷的审讯手法,既不恭维,也不贬损。
“好。”
馆舍。
宋芷和顾妩正在誊写公文。
在大齐,朝臣向君主呈递的公文分为四种,分别是奏、表、章,还有议。奏,即弹劾、检举某个大臣,报告紧急事件;表,即陈情事件,请求建议,倾向个人感情;章,即向皇帝谢恩、庆贺某事,议,即表达异议和讨论,对疑难问题进行一种议论,叫作‘驳议’。
“时议,”顾妩来到宋芷的书案旁,看着宋芷的奏和表,平和地说,“你这份递交给建章宫的表,写得如何?”
宋芷没有理会,依旧提笔就写。
中央女子学堂学生宋芷拜建章宫贵嫔:学生宋芷叩拜贵嫔娘娘千岁。娘娘以仁慈宽容,据建章宫,贤才毕至。学生躬耕汉阳沛县,若非仰赖天恩雨露,何以入学堂?芷固守出野,无才无能。娘娘之才,如郎朗之明月,如徐徐之清风,吾一粗鄙之人,何以侍奉娘娘?
“时仪,”顾妩看着宋芷的文书,狐疑地说,“你的奏和表,已经写完了?你怎么写这个,这个……是奏记?”
奏记,一般是士人和官员向官府陈述意见的文书,包括朝廷官员对于三公,州郡僚属对同级官员,还有长官,士人对官府的奏记。
“闲着无事,我就写写而已。”宋芷折叠纸张,谨慎地说,“奏和章我都写完了,奏记一般是士人应对幕府征召才写的文稿,你之前写过没?”
“你不是一直想在建章宫做女官的吗?”顾妩看着宋芷的神色,试探性地说,“你还写这样一份奏记,就不怕建章宫和女子学院的同僚忌恨你,把这份奏记交上去?”
“怎么?”宋芷站起身来,便把奏记放在抽屉里,说,“泠然,你要交上去啊?”
“时仪,”顾妩笑了笑,回到自己的书案,重新坐下,便继续写着奏和章,“你怎么能这般想我呢?你到底是俏郡顾府的门客。我若是害你,对你和我有什么好处呢?”
“也是。你说的对。”宋芷推开窗户,转过身来,温和地说,“我一会儿想去广福寺祈福,你去吗?”
“不了。”顾妩抬起头来,与宋芷相视而笑,继续写着奏和章,“明日课堂,叶夫子或许要抽查呢,我可得把它们写好了。这老头子贼坏了,总是想着抽查我功课!”
“好吧。”宋芷来到衣架旁,把那件宝蓝色曲水纹织金缎斗篷取下来,披在身上,笑脸相迎,“那我先去广福寺,你可得等我回来。我们一块吃晚膳呢。”
“好。”
宋芷走出门,撑着伞,离开馆舍。
一盏茶时间,顾妩确定宋芷不会折返回馆舍,便站起身来,拉开抽屉,取走那份奏记。她寻思着,还是要看一看,再改一改,然后交上建章宫,让沈贵嫔对宋芷彻底死了心。宋时仪才能安分地待在顾家,继续做他们家的门客。
她打开一看,便泄了气。
一纸空白。
顾妩生气地把空白纸放回抽屉,明白宋芷把那份奏记随身携带,就是提防她这一手呢。
宋芷还真是老奸巨猾。
广福寺。
申时三刻,宋芷从馆舍步行到广福寺。正值下午,寺庙里,那些挂在树梢上的红色小灯笼,灯笼上面的雪有点化了,它们如同一串串裹着糖霜的糖葫芦,可爱极了。
寺庙肃穆,雪一停,寺庙倒是变得温柔了。飞檐上的风铃,分散在四角,发出“哒哒——哒哒——”的声音,古朴低沉。僧众正在诵经,与风铃声音融合在一起,只为到达寂寥无我的境界了。
宋芷来到观音殿,她看向观音,正准备跪下许愿。
一个男子坐在她旁边的蒲团,男子模样黑瘦难看,神情猥琐。
宋芷眼尾扫到他,心中顿感奇怪厌恶。她正准备离开观音殿。
男子拦住了她。
宋芷微微后退几步,左脚在前,右脚在后,便准备摆了打架招式。
“女郎,有人要我问候你,”男子上下打量宋芷,眼神飘忽不定,简直就是一副好色之徒,吊儿郎当地说,“你可不能只想着荣华富贵,凡事要掂量一下自个,若不是我们主子抬举你,你能住到那地方去呢?”
“爷说的是。”
宋芷听闻此话,便扑簌扑簌地掉下眼泪。她不知道这个人是谁,或许是他认错人,或许是顾妩或是别的世家女,派这么个孬种鳖孙出来丢人现眼,想要趁机恐吓她。既然撞到她这儿,鳖孙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女郎怎么好端端哭了?”男人一见宋芷哭了,怜美之心就要来了,他正准备拿他的手,来给宋芷擦擦眼泪。
宋芷恰到好处地转过身,继续抽着气,左右手活动关节,蓄势待发了。
男子看见宋芷实在是温婉可人,有了轻薄之心。
宋芷转过身来,右手一拳如迅风,便打中男子的鼻梁。她感觉不过瘾,左手把斗篷解开,两只手轮流击打男子面门,男子未及反应,鼻血顺着人中流着,头昏脑涨的。
她踢中男子膝盖,男子匍匐向前,她再把男子的右手向后扭转,掰到身后,男子便开始鬼哭狼嚎,宋芷怕他还有同伙,若是惊动了,几个人上来,就有点棘手了。她快速地笑,便用右手,一拳击中他的牙。
“闭嘴!”宋芷用膝盖抵住他的背脊,使劲弯他的手,严厉地说,“谁派你来的?最好说实话,我脾气不好。”
“戚……”男子哆哆嗦嗦,疼痛难忍,吐出口里的血,“是戚良娣派我来的,说凌霜姑娘……会来观音殿……上香。”
“我不信。”宋芷继续扭着男子的手,环顾四周,看见后殿隐隐约约有一个靓丽人影,“你到底是怎么认出我来的?还是有人误导……”
谁把这么个鳖孙引到她这的?
“蓝色斗篷……”男子抽着气,眼睛流着泪,“身上熏着沉水香……”
“出来吧。”宋芷拧着男子的手,看向后殿,厌恶地说,“你用这么些手段,也不见得你有多高明!”
靓丽人影慢慢从后殿中走出来,体态端庄。
【1】出淤泥而不染:出自宋朝 周敦颐《爱莲说》
谢谢观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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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屏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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