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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瓦上霜 “这才是世 ...

  •   “我进了宫,陛下夸我差事干得不错。”顾桓给宋芷涂完膏药,便把盖子合上,冷静地说,“时仪,陛下想要我查汉阳王家的田地。”

      王洵死后,杜宓与王媛将庄子铺子尽数抵押出去,换取的钱银,用来折算粮食价格。后来,她们把田地都以最低价格,卖给酒泉和隔壁州郡的一些世家,勉强凑够六千贯钱,把这些银子交给官府,帮助王洵还清了账。她们把身上的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尽数折兑钱银。如今王家落魄,不需要养这么多的奴仆,王媛又给奴仆发了钱银,想着大家好聚好散。

      皇帝李序是个‘抄家皇帝’,他必定不会满足于这些小钱小利。他把沛县赈灾的事情再次翻了出来。杜宓母女整日坐在宅院里,御史台的官员时常过来走动,反反复复地查着账,找到些许蛛丝马迹,便几次三番找她们确认,弄得她们和王家的一些人筋疲力尽。最后,汉阳王家的开矿制铜权,归为大齐政府所有。御史台查封了位于茶州辅兴郡的康山。

      至于田地,她们母女俩私下把王家的那些地,卖给其他世家。王洵的叔伯兄弟,远房亲戚知道此事,便隔三差五聚集一帮人,在她们的宅院里大吵大闹,说凡事应该与他们商议,不能擅自主张。王媛日日茶水点心款待,把他们以前借王洵的公账,翻来覆去地与他们掰扯,费用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娶亲的,装銮的,打秋风的,这些账目仔细地罗列着。

      王媛把账目核对完毕,打发他们和御史台的人掰扯。他们不管是欠王洵的账,还是说要回自己的钱,都应该和御史台商议。毕竟,汉阳王家就是空中楼阁,摇摇欲坠,钱银都让御史台搜刮得一干二净,他们肯定不敢和官员掰扯。最后,那些叔伯兄弟,远方亲戚,看到御史台的官员,只能偃旗息鼓。

      汉阳王家就是一面镜子,提醒着大齐士族应该要谨言慎行。顾桓看着王家就此陨落,俏郡顾家成为司州士族的领头,他既害怕又激动。俏郡顾家常年走在冰川雪地中,皇帝的猜忌,同僚的不满,他们走错一步,就是坠入万丈深渊。家族、名望、权力,都在推着顾翎和顾桓,只能前行,不能后退。

      “随野,”宋芷知道他的用意,婉转地说,“你看重感情,是个知心善良的好男子。不过,陛下就是要刁难你,你能怎么办?”

      顾桓凑到她的怀里,用力地抱着她。他把自己埋在宋芷的怀里,耳边都是宋芷的温言细语。宋芷对他若即若离,是他所眷恋的梦幻泡影。父母不会对他上心,弟弟妹妹们还小,他们是不会懂得维持家族的良苦用心。他的雄心壮志,他的喜怒哀乐,宋芷全部都看得见。

      他依恋地环抱着她,他感觉是在搂着一缕温暖的风。宋芷没再说话,只是把外袍搭在他的脊背上,轻轻地拍着他。

      “时仪,”顾桓慢慢坐起身子,温柔地说,“这件差事,我会好好做的。”

      “这才是世家子弟的气度。”宋芷摸着他的耳朵,温和地说,“你做事不要瞻前顾后,否则会得不偿失的。”

      两人紧紧相拥。

      几日后。

      雪停了。院子里的残枝败叶落在雪中,宫人们都在扫着雪。今日难得晴天,阳光透过云层,穿梭而来,朦胧的金色,映照在宫瓦的白雪上。

      东宫,杏风亭。

      凌霜穿着一件韶粉色云锦直裾,梳着普通发髻,簪着兰花白玉簪,耳边别着白玉耳坠。

      她站起身来,透过窗户,便看见殿宇外面一个女子跪在雪地里,脱簪待罪。

      “姑娘,”婢女凑上前来,认真地说,“太子妃自我惩戒,大概是想殿下怜惜她,救救她们高亮房家吧。”

      “你倒是个机灵鬼,”凌霜看着她,赞叹地说,“她来到这里,我是劝呢,还是不劝呢?”

      “姑娘,我们是一条道上的人。”婢女将半枚铜钱递给凌霜,小声说道,“奴婢叫作惊竹。姑娘,你可千万要记着,我们的家人可都在主子手上。你做任何事情,可得三思而后行呢。”

      凌霜从怀里拿出半枚铜钱,两块铜钱合在一起,丝丝入扣。

      “惊竹,”凌霜看着房清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眼神闪出一丝狡黠,温柔地说,“把我的披风拿来,太子妃可不能倒在我的庭院里。”

      惊竹推开殿门,和凌霜一块出了正厅。房清穿着单薄的衣裳,披着头发,珠宝簪环都没戴,真的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凌霜见过太子妃娘娘。”

      “怎么,”房清抬起头,撇撇嘴,“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娘娘,”凌霜想着扶房清起来,温柔地说,“我已经差奴仆去唤太子殿下。虽说现在停了雪,天气依旧湿寒,娘娘衣衫单薄,殿下看见了,他会心疼的。”

      “你这个狐媚子,”房清推开凌霜,张牙舞爪的,涂了蔻丹的手指就要划到凌霜的脸,“你在这里阴阳怪气的,我迟早要……”

      话音未落,太子李淇进入杏风亭。

      宫娥奴仆跪在雪地里,他们低着头,眼睛都不敢窥视。

      “房清,”李淇看着跪在地上的房清,厌恶地说,“你在这里做什么?”

      “殿下,”房清匍匐向前,带着哭腔,攥着李淇的大氅,说,“殿下,救救臣妾的弟弟吧,若不是……”

      “住嘴!”李淇拨开她的手,生气地说,“房滦与刘冲一个地方官见面,不合礼法,不合规矩。父皇现在要严查他,也是要依法办事,不能坏了皇家的规矩,祖宗的体统。若是姑且搁置此事,文武百官纷纷效仿,本宫可不是成了罪人?”

      李淇不去看房清的反应,他微微弯下腰,就把凌霜搀扶起来,和她进了正殿。

      “殿下,”凌霜帮李淇脱了大氅,递给旁边的惊竹,温柔地说,“用中饭了吗?”

      “没,”李淇坐在坐垫上,喝着惊竹递过来的茶水,说,“你着人布置吧。”

      “惊竹,”凌霜站起来,看向惊竹,“让她们把饭菜都端进来吧。”

      漆案上摆着黍米羊肉粥,金银夹花,火腿炖肘子,太和饼等。

      “最近东宫事务繁多,”李漆喝着粥,看着凌霜,“我不能过来听你弹琵琶了。”

      “政事要紧。”凌霜用筷子夹了一个金银夹花卷,放在李淇的小碟上,得体地说,“殿下还需保重身体。”

      “嗯,”李淇看了看凌霜的脸,她的左脸似乎有一道较浅的划痕,许是房清的手指划到她了,他怜惜抬起她的下巴,说,“脸上疼吗?”

      “太子妃许是心情不佳,”凌霜别过脸,然后拨弄着碗里的粥,眼神妩媚,“殿下可不要往心里去。”

      “一会儿,我派个小厮给你送盒膏脂,”李淇吃着肘子,耐心地说,“你脸上的伤,很快就会好的。”

      “多谢殿下。”凌霜站起身来,行了礼,后又重新坐下,“殿下,娘娘还跪在地上,这天寒地冻的,殿下劝劝她,让她回去吧。”

      “你可真是善解人意。”李淇笑意渐深,“等父皇心情好,我就给你讨个名分。”

      “殿下,”凌霜害羞地说,“只要能看见殿下,我就心满意足,哪里还敢奢求什么呢?”

      未央宫,宣室殿。

      “大齐皇帝令,”宦官原成宣读官员晋封诏书,“度田奉使梁轻,晋封为御史台第六品侍御史。”

      “谢陛下。”梁轻跪在地上,欣喜若狂,“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御史台设置侍御史,为第六品,专门纠劾官员失职或违法行为。御史台台省,除御史中丞和黄沙治御史之外,第六品治书侍御史为御史台的第三人物。治书侍御史虽然在官职上,与侍御史平起平坐,却有着分监御史台诸曹的职责,实则在侍御史之上,建议以及判决依然以第六品治书侍御史为主。

      “子温,”皇帝李序冷酷地说,“朕打算让你去审问刘冲和房滦。”

      “微臣遵旨。”梁轻跪在地上,眼珠子巴巴地转动得贼快,他试探性地说,“陛下,散骑省的员外散骑侍郎何颂,递交御史台公文,说散骑省已经核实女婢身份,就是珠红。”

      “嗯。”李序已经看过散骑省递交给他的公文,和递给散骑省的别无二致,冷漠地说,“珠红在廷尉署,你已经审得差不多了。刘冲和房滦是在散骑省,散骑省不擅长审问犯人,但你深谙此道。”

      “臣明白。”梁轻已经明白皇帝决定要把这桩案子办成铁案,谨慎地说,“微臣不会辜负陛下的。”

      散骑省,审讯室。

      梁轻穿着一袭黑色官袍,头上戴着一梁进贤冠,向着散骑省官员行着礼。他把皇帝的手令,御史台的审问文书,以及他的官印,递给第三品散骑省散骑常侍白睿检查。

      “子温,”白睿看着手令片刻,平和地说,“既然是陛下让你来审问他们,老夫和散骑省肯定是配合的。”

      “人毕竟是我们散骑省抓的,”白睿紧紧盯着梁轻,坦诚地说,“我们散骑省在隔壁旁听,想必不会碍着子温的事情吧。”

      老奸巨猾。

      “常侍这般说,”梁轻笑笑,把官印重新别在腰带上,和蔼地说,“轻怎么能驳您的意呢?”

      “子温真是后生可畏,”白睿看向散骑省的官员,称赞地说,“朝中有你们这些肱股之臣,新鲜血液,大齐才能历久弥新的嘛。”

      梁轻和散骑省的官员都开怀大笑。

      他们是衣冠禽兽,梁轻是地痞流氓。

      大家都是打着哈哈。大笑后面,都是彼此不相上下的不怀好意。

      申时六刻,散骑省的士兵把罪犯刘冲,以及罪犯房滦,都提溜到散骑省的审讯室里。审讯室外面的看茶室里,坐着是散骑省的第七品员外散骑侍郎何颂。

      散骑省,审讯室。

      参与审讯的,只有御史台第六品侍御史梁轻。

      房滦抬起头来,看见梁轻,眼底染着熊熊烈火。

      “梁轻,”房滦使劲挣扎着铁链,但是无济于事,他咬牙切齿,“你这个疯狗,你步步高升,以为是皇帝抬举你,实际上陛下把你当作一把刀,把我们这些世家赶尽杀绝。我们都倒下了,你还有活路吗?”

      “我不在乎。”梁轻倚在审讯室的墙壁,癫狂地笑,“权势就如瓦上霜[1],转瞬即逝。人人趋之若鹜,我也沉溺其中。你是士族子弟,本来一番风顺的,可是——”

      “你遇上我了,不走运啊。”梁轻坐在坐垫上,轻描淡写,“你们房家遇事则乱,乱则错上加错。太心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瓦上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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