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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官袍绿 阶前繁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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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章宫侍卫卫队来到温德殿,一个士兵拉起弓弦,箭宇“嗖”的一声,射中刺客的左肩。宋芷就着惯力,差点摔倒在地。她左手五指强行撑在地面,半个身子倾斜,右腿膝盖磕碰地板,发髻已经凌乱,簪子跌落在地。
士兵们一拥而上,把刺客按倒在地,刺客的脸强硬地贴在地面上,愤愤不平地盯着沈冽。
皇帝李序和中护军将军张赋来到温德殿。
温德殿的女眷们齐刷刷地跪在地上。
“陛下。”沈冽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抱着李序的腿,“你可得为臣妾做主!臣妾……臣妾,臣妾差点就见不到陛下了。”
“潇尔,你受惊了。”李序蹲在地上,搂着她,安抚她一会儿。他便生气地看向张赋,说:“你是怎么做事的?禁军巡查皇宫,这个刺客是怎么遛进建章宫,怎么进的温德殿?”
刺客正要咬舌自尽,建章宫侍卫卫长一拳击中他的面颊,刺客吐了血,咬牙切齿地盯着李序和沈冽。
“陛下恕罪!”张赋和身后的士兵跪在地上,异口同声。
李序扶起沈冽,看向刺客,冷冷地说:“是谁派你来的?”
“呵,”刺客哈哈大笑起来,他的罗裙沾满血污,左手垂下,让侍卫强行拧着,他疼痛难忍,含着血沫,说,“沈冽这个贱人不死,此乃天丧我也!我命该绝,办不成事,辜负了主人……”
“你的主人是谁?”李序眼神阴冷,一直盯着他,“到底是谁?”
刺客不再言语,闭上眼睛。
“敬之。”李序对张赋说,“你把人带入中护军监牢,五日之内,务必查出他是谁的人。查不出,你自己看着办吧!”
“微臣领命。”张赋退后几步,看向侍卫,“把刺客带入中护军监牢!”
张赋等人领命而去。
李序与沈冽坐在坐垫上,郑郡夫人坐在旁边,女官们和世家贵女跪在地上,仍然心有余悸。
“宫正何在?”李序牵着沈冽的手,冷酷地说,“宫正司管理宫女和太监,这么个男扮女装的刺客,堂而皇之地进入温德殿,你们宫正司就没察觉吗?”
“陛下,”宫正司宫正严槐匍匐向前,惭愧地说,“微臣有罪,请陛下降罪!”
“你自然有罪的。”皇帝李序生气地说,“来人,把严槐拖出殿外,先打二十大板!”
“陛下。”沈冽拉着李序的衣袖,温柔地说,“宫正司固然有罪,臣妾却不能难辞其咎。臣妾掌管后宫,幸亏这刺客是进了温德殿,要是进了后宫姐妹们的殿宇,那臣妾真是罪无可恕。”
“既然贵嫔替你求情,”李序坦然地说,“这顿板子就先记着。”
“谢陛下,”宫正严槐重重磕了头,谨慎地说,“谢娘娘。微臣一定会查清此人的来龙去脉,是怎么进入宫正司,扮作哪个宫女。一会儿,宫正司就排查宫女宦官,罗列详细名单。”
“嗯。”沈冽温柔地说,“你去做吧。”
李序看着跪在温德殿的女官和贵女们,面色铁青,说:“温德殿进了刺客,你们大家不想着如何制服刺客,而是想着如何活命,不惜把贵嫔当作靶子……”
“陛下恕罪!”女官们和世家贵女们异口同声。
“来人。”李序看向侍卫,冷漠地说,“把今日在温德殿的女官还有士族女郎,关进掖庭狱自行反省。若是查出刺客与你们当中的谁有干系,就等着进廷尉署吧!”
“陛下,”女官们和士族女郎听完此话,就如晴天霹雳,她们跪在地上,磕着头,泪如雨下,“我们冤枉啊!我们什么都不知情啊……陛下……”
侍卫们把她们强行拽走,哭喊声响成一片。
“陛下,”沈冽牵着李序的手,温和地说,“俏郡顾家的门客宋芷,胆识过人,今日与那匪徒搏斗,还受了伤……陛下就不要把她关入掖庭狱,好吗?”
“宋芷何在?”
“学生宋芷参见陛下,”宋芷捂着腰腹,跪在地上,向前挪动几步,“陛下万安。”
“嗯。”李序说,“抬起头来。”
宋芷抬起头。她的发髻胡乱地扎着,脸和下巴都淤青红肿,衣服沾满灰尘,可谓是狼狈。
“宋芷,你今日救了贵嫔,勇气可嘉。”李序开怀地说,“方才,你与刺客搏斗,有察觉什么异常吗?”
宋芷与男子交手时,就察觉那是个练把式的刺客。宋芷与冯采在北军练武场习武,她也经常与北军的士兵摔跤,格斗的样式是拳击加上柔道。
刺客却不善于柔道。他身材高大,宋芷与他交手,发现他里面是穿了软甲,只要攻击他的腹部和心脏,根本就是蚍蜉撼树!他擅长刀术,匕首舞得飞快,宋芷根本交架不住。他臂力够足,眼花缭乱的刀术已经让人招架不住,以及强大的爆发力。
“陛下。”宋芷单膝下跪,拱着手说,“学生受沈贵嫔提携,有时会去北军练武场学武。学生观察刺客,不像是军中将士的套路,一是蛮力,二是刀术极佳。”
“嗯。”李序慈爱地说,“你起来吧。”
“陛下,”沈冽下了台阶,跪在地上,柔声说道,“臣妾想为时仪请赏。时仪能文能武,臣妾想要她留在建章宫,陪伴臣妾,不知是否可以?”
“宋时仪,”李序的眼神在宋芷和沈冽之间徘徊,和蔼地说,“贵嫔的话,你听到了?你是怎么个话说?”
“学生出身卑微,才疏学浅,”宋芷微微欠身,谦虚地说,“得贵嫔赏识,无以为报。学生愿意在建章宫侍奉贵嫔娘娘,任凭驱使,绝无二心。”
“朕查看过你的履历,还有你的策论文章,”李序摸着髭须,笑着说,“很是不错。你这次护卫贵嫔有功,朕就册封你为第九品奚官吧。”
阶前繁华,说来就来。
“谢陛下。”宋芷行礼如仪,高兴地说,“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李序说。
宋芷起了身,也搀扶沈冽起来。
“陛下。”沈净跪在地上,委屈地说,“小妹顾着和我说话,根本没有注意到刺客。我急中生智,把那牒饺子扔过去,还让刺客伤了手呢……”
“好姊姊,的确是我疏忽了,”沈冽捂着心口,又把沈净扶起来,感动地说,“陛下,二姐让刺客伤了手,你可得给二姐记功啊!”
“好。”李序高兴地说,“郑郡夫人聪明过人,善于观察,这次救了潇尔,就赏织金锦缎五匹,宫绸三匹吧。”
“谢陛下。”沈净慢慢行了礼,妩媚地说,“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宋芷跟着沈贵嫔的贴身侍女霜月来到侧殿。
酒泉,王府。
正厅。
度田部的士兵正在丈量田地,顾桓和孙定两人正在翻看汉阳王家历来的田册数据以及佃客名单。
“主子。”绿沈进入王府,来到顾桓身边,紧张地说,“属下有私事要向主子禀告。”
“景让兄。”顾桓看向孙定,平和地说,“我先去处理一些私事。”
“去吧。”孙定一边翻着田册,一边用白纸记录数据,认真地说,“瞧绿沈这慌里慌张的,你家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这小子胆小,”顾桓不以为然地说,“让景让兄见笑了。”
顾桓与绿沈出了正厅,来到旁边荒废的游廊。
“主子,”绿沈看着败黄的枯叶,坦诚地说,“沈贵嫔在宫里遇刺。”
“死了吗?”顾桓揉捏着手腕,轻描淡写,“泠然她们呢?”
“郑郡夫人伤了手,宋……”绿沈斟酌措辞,谨慎地说,“宋女郎与刺客打了几个回合,后来中护军和建章宫侍卫把刺客带走,关在中护军监狱。”
“陛下下令严查此事,”绿沈继续说道,“沈贵嫔有心提携宋女郎,说要女郎在建章宫陪着她。陛下顺了贵嫔的意思,封宋女郎为建章宫奚官。陛下雷霆大怒,说建章宫女官和其他士族女郎只顾着保命,没人解救贵嫔,她们都关进掖庭狱,说要等行刺案查清,再做打算。”
顾桓抱着臂,静静地听完绿沈的话,脸色铁青。
“主子,宋女郎任建章宫女官,”绿沈艰难地说,“万一有人给顾家泼脏水,宋女郎岂不是左右为难嘛?”
建章宫,温德殿。
宫女轻轻地给云鹤纹三足炉重新熏了檀香。正殿开了地龙,周围暖和很多。宫女们重新换上地衣,把残羹都收拾了,漆案和坐垫摆放整齐。
霜月给宋芷换上绿色官袍,戴上笼冠。宋芷脸上的伤涂了药,下面的门牙咬到舌头,门牙和舌头都在渗血,她含着田七粉。她正要给宋芷涂抹一些粉,遮盖脸上的伤,宋芷摁住她的手。
“宋奚官,”霜月不明所以,拿着粉扑,想给她的脸上粉,温柔地说,“你在建章宫行走,你顶着这张淤青的脸,旁人会笑话的。”
“不必。”宋芷漱口完毕,看着铜镜里的自己,描了一会眉,冷静地说,“脸上挂着伤,再涂胭脂水粉也遮不了,何必掩耳盗铃?她们要笑就笑吧。”
申时五刻,中护军将军张赋和宫正司宫正严槐进入温德殿。
“陛下,”严槐跪在地上,拿着厚厚的名册,恭敬地说,“微臣翻看宫女和太监名册,排查宫女名单,照着名单和样貌一一比对。我们发现一名叫做“丹杏”的宫女不见了。刺客挂的宫人腰牌,就是丹杏。”
“陛下,”张赋跪在地上,拱了拱手,“我们中护军排查宫里宫外,在林园附近的池子里,发现一名女子,已经溺水身亡,泡得不成样子。臣已经让廷尉署派仵作前来验尸,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那这名溺亡的女子,”李序不动声色地喝茶,“难道就不是丹杏?中护军有没有审讯高手,能不能撬开他的嘴?”
沈冽没有说话。
“陛下,”张赋踌躇片刻,明白皇帝是想要派奉使前来督办案子,谨慎地说,“臣请求陛下,派奉使襄助微臣,早日查清行刺案。”
“潇尔,”李序看向她,像是在询问她的意思,冷酷地说,“你想派谁来查这个案子?”
“臣妾一时也想不出什么人,”沈冽捏着手帕,递上松花饼,“陛下做主吧。”
“让梁轻来吧,”李序一锤定音,拿起松花饼,“行刺案发生在温德殿。你们建章宫,派个女官,与梁轻一块审。”
“陛下,说到女官,”沈冽放下点心,试探性地说,“时仪和刺客交过手,要不让时仪试试?”
“嗯。”李序笑了笑,“就她吧。”
李序回到宣室殿,一时间千头万绪。
度田政策实行一个月。高亮房家顶头抗旨,部曲打了梁轻,平安县侯刘冲和禁卫军后军将军房滦见面,广福寺有烟花爆竹,他们疑似有谋逆之举并且想要刺杀沈冽;前任太子庶子甄理的情人珠红,举报太子威逼利诱甄理承担诗词风波的罪责,沈冽在宫中举办诗词会,一个男扮女装的刺客想要行刺沈冽。
桩桩件件,都是在他下令执行度田政策后,才发生的。
矛头对准的是太子李淇,牵涉到贵嫔沈冽。
李序双手手指交叉,看着面前的奏章,心里烦闷不已。
“陛下,”宦官童瑾走在他旁边,恭敬地说,“御史台第六品侍御史梁轻就在殿外等候。”
“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