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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失去庇护 你竟然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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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夜已经病了一整天,时冷时热,今早才勉强退了烧,只喝了两口粥。
夜姬提着食盒走进来,坐在小夜枕边的坐垫上,捧起碗,碗里是刚煎好的药。
她扶着小夜起来,问候了一句:“小夜,你怎么了?好些了吗?”
“来,这个药很有用的,我以前发烧也常用。”她重新拿起碗,递过去。
阿鹤正在一旁时刻盯着夜姬,总觉得她不怀好意。
小夜也自然不敢喝,只客套地回了话:“我好了很多了,多谢关心。”
夜姬并不勉强,她本就不是来真正送药的,拿药不过是个借口。
“突然想起我们还挺有缘分的。我的名字就叫夜姬,平时哥哥姐姐们也都叫我小夜,看着你,就好像看到我自己。”
夜姬说。
她把药碗搁在旁边的小几上,直起身,认认真真地打量小夜。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夫君他怎么会给你起了跟我一样的名字呢?”夜姬冷不防问。
小夜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往后一缩:“我……”
“名字是兄长替她改的,和你同名的人多了是,你对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阿鹤往前站了一步,结结实实挡在小夜身前。
夜姬慢慢地转过身,看向阿鹤。
那目光变了。
不再是对小夜时那种假惺惺的温和,也不是方才自言自语时的阴冷。
她就那么看着阿鹤,过了好一会儿,忽然笑出了声。
“我就是不喜欢平将门给她起的名字,我不喜欢他的所作所为,他的一切。”说这话时,夜姬脸上的笑意褪得一干二净,“包括看到他在乎的那些人,日子竟然都过得那么好,我更浑身不自在。”
她字字都带着恨意。
阿鹤的脸一下子白了:“源夜姬!你别欺人太甚!”
“我是欺人太甚没错。”
夜姬也站起来,一把抓住了阿鹤的手腕。
阿鹤挣了一下,竟没挣开。
“记住,是你哥哥抛妻弃子在先,我才对他的家人不客气的。”夜姬笑着说。
小夜在床上吓得气都喘不匀,扶着枕头要起来,才撑起半个身子,又重重跌了回去,咳得撕心裂肺。
“你想做什么?”阿鹤强装镇定,可声音还是发颤,她突然想起那天夜姬将妖物劈成肉块的场景,更不寒而栗。
夜姬没有立刻回答,她空着的那只手,缓缓拿出一把短刀。
阿鹤只觉得脖颈一凉,夜姬已经贴了上来,刀刃抵在她侧颈上,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肩,半挟持半推着她往门外退。
“不想做什么。我只要你当个人质,把我的阿驹还给我。”夜姬的声音贴在阿鹤的耳边,说。
阿鹤懵了:“什么把阿驹还给你?”
“阿驹是我的孩子,你难道不知道吗?”夜姬顿了顿,“我就是源月弥。你所认为的那个嫂嫂,是我假扮的。”
“姑母!!”
此时廊那头跑过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五岁的男孩,穿着小小的水干,头发用红绳系着,手里还攥着半块要给小夜的麦芽糖。
他一眼看见阿鹤被刀架着脖子,小脸煞白,张嘴就喊,跑得跌跌撞撞,手里的糖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小夜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真从床上爬了下来,扶着门框,一步一晃地往外挪。
“小少主……快跑……”才喊出完整的话,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了下去。
她趴在地上,手指徒劳地向前伸着,嘴里还在喃喃,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粗重的喘息。
阿驹看见小夜倒下,哭得撕心裂肺,张开两条小胳膊就扑过去要推夜姬,却被夜姬一甩手推开。
五岁的孩子摔在地上,滚了一圈,哇地哭出了声,却还是立刻爬起来,不肯退开半步。
“放开我姑母!你这个坏女人!”
夜姬低头看着他。
这就是她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现在却站在别人那边,骂她坏女人。
平将门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不会养就别霸占着不还回去!
“阿驹,是我带你来到这世上的,我才是你母亲,你怎么能为了别人忤逆我?”
夜姬甚至很委屈。
阿驹哭得直打嗝,仰着小脸看她,眼泪糊了满脸:“你不是我母亲!姑母才是养我的人!你走!你走!”
夜姬的脸瞬间沉了下去,更加决定要把阿驹带走,免得他留在这里学坏了。
“何事吵吵闹闹?”
来自不远处的低沉嗓音,让满院的嘈杂忽然就静了。
廊下尽头走来一个人。
平将门的衣袂被风掀得猎猎作响,他身后还跟着荒骷髅。
周身的空气都冷了下来,地上的红枫叶也不再飘动。
正当他扫过满地狼藉时,夜姬动了,快得几乎让人看不清。
她先把阿鹤往前狠狠一推,阿鹤踉跄着退了几步。
紧接着,她反手将短刀往自己左臂上狠狠一划,再将刀丢到阿鹤脚下。
刀刃切开皮肉,深可见骨,鲜血一下子涌了出来,然后她跪了下去,眼泪来得又快又自然。
她甚至不用酝酿,只是等了一个合适的时机,便决了堤。
这一手她练了一辈子,从十岁时第一次在父亲面前演委屈,到嫁入平家后装贤淑,她太清楚什么样的姿态最能让人放下戒心。
“兄长,她——”阿鹤惊魂未定,指着夜姬,话还没说完。
“大人!”夜姬抢在阿鹤前面开了口。
她抬起泪眼看着平将门,那目光要多卑微有多卑微,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我知道我以前做过很多错事,可是,我这次是真心来看望小夜的,没想到我还是那么不受待见……”
她说着,膝行两步,想去拉平将门的衣摆,又不敢碰,手悬在半空,一副进退失据,惶惶不安的样子。
“您别怪小少主,他才五岁。是我自己不会审时度势,让阿鹤小姐不开心……对不起……”
她低下头,肩膀缩成一团,长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只剩一截苍白的脖颈,和还在流血的手臂。
失忆的那些日子里,她就是这副样子。低眉顺眼,逆来顺受,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那时候平将门信了,现在她把那副样子原封不动地搬出来,赌他不会当众拆穿她。
平将门走到阿驹面前,也没看任何人。
他开口,说:“放肆。”
两个字不重不怒。
阿驹刚才还在哭,这会儿吓得一哆嗦,哭声戛然而止。他仰头看着父亲,嘴唇哆嗦着,眼泪还挂在下巴上,摇摇欲坠。
“父亲大人,我没有……”阿驹小声辩解。
平将门抬手,“啪——”一巴掌扇在男孩的脸上。
那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刺耳。
阿驹被打得偏过头去,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嘴角立刻渗出血来,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
他从来没有被父亲打过,这一巴掌来得太突然,他愣住了,睁着一双圆眼睛看着父亲,腮帮子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不是不想哭,是不敢。在威严的父亲大人面前,眼泪仿佛是一种僭越。
平将门道:“你记住,这个女人,无论她在外面怎么犯贱,也都是你母亲。这里的人谁都可以伤害她,唯独你,永远不准忤逆你的母亲!”
最后一句的语气又重又急。
阿驹被姑母阿鹤养大,从记事起,他就只知有姑母,不知有母亲。
阿驹忽然觉得天旋地转,他跌跌撞撞扑过去抱住阿鹤的腰,把脸埋在她衣服里,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阿鹤抱着他,自己的手也在抖。她看了一眼夜姬,那女人还跪在那里,是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震惊模样。
其实夜姬也没想到平将门会打阿驹,打她的儿子,那比打了她还难受。
可她脸上却露出了震惊到茫然的神情:“小少主是我的……孩子?”
平将门转过来看她,原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给了她这个台阶,也给了平家这个台阶。
“你做过什么,你自己最清楚,别逼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告知你。”对夜姬说话时,平将门是高高在上的,而随即他转向阿鹤,语气便立即缓和了几分,“阿鹤。”
阿鹤眼里含着泪,还是对兄长应了一声。
“过几日就是你的婚礼,别把精力浪费在这种小事上。阿驹也不用你来抚养了,我会将他送回源家。你以后也会拥有自己的孩子,以免他再费你心神。”
对于这个妹妹,平将门终究是没舍得责备。
转眼平将门伸手,一把攥住夜姬的手腕。
不是拉,是拖。
夜姬踉跄了一下,被他拽着就走。她甚至来不及看阿驹最后一眼。
…………
小径上。
微风吹着落叶,沙沙地响。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平将门走在前面,步子很大,夜姬被他拽着,几乎是在小跑。
她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臂上的伤口被扯动,走到小径尽头的枫树下,他才猛地停了下来,转身说:“小夜她是我们平家的人。你别想着因为花宁的死而来找她麻烦。你要恨的人,应该是我。”
到了此处,夜姬才没有了那副卑微到尘埃里的神情。
她眼睛里的泪迹还没干,眼神已完全变得锐利。
“原来如此。”她轻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全是嘲讽,“你什么都知道了。你是故意把花宁的坏消息告诉我,再故意走开,好让我独自伤心绝望,方便持刀自裁,让送生之刃重新与我共鸣。”
平将门伸手抚摸着她的脸:“猜得不错。我就喜欢你这副自以为是,又不聪明的模样。现在,失去源家庇护的你,就只配做我的小妾。”
“平将门!”夜姬猛地提高了声音,厉声喝他,想要推开他,手又被死死握住。
此刻她的尊严被狠狠践踏,只能无能狂怒:“你竟然让我做小妾!让我对着姐姐的刀发了毒誓,下了诅咒,让我永远都见不了姐姐!让我回不了源家了!我一定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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