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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报复 记忆全部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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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将门洗完澡回来的时候,夜姬正在灯下看书。
烛火摇曳,她微微低着头,嘴唇抿着,看得很入神,连他进来都不知。
平将门就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
他的目光从她的发顶滑到她的侧脸,再滑到她握着书卷的手指上。
那手指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在烛光下是淡淡的粉色。
从前夜姬最不爱看书,一看书就得去睡觉,看着她一副对书津津有味的样子,平将门更加不是滋味。
他走进去,故意把脚步放重了些。
夜姬这才抬起头,看到是他,才放下书,站起身,垂手而立。
平将门瞥了她一眼,声音低沉:“过来更衣。”
夜姬抿了抿唇,慢慢走过去。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垂下,伸手替他解外袍的带子。
他的胸膛还带着洗澡后的湿热,肌肉紧实,水珠顺着锁骨的纹路往下滑,没入中衣里。
解腰带的时候,还试了两次才解开。
平将门一直低头看着她,到底没催她。
夜姬替他铺好被褥,跪坐在旁边,双手放在膝上,一副听候吩咐的样子。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想必在此之前,她也准备要大发脾气,但不知何时拿了本书看,又平静了不少。
“怎么还不躺下?侍妾不该先替主人暖床吗?”平将门的语气带着几分嘲弄。
夜姬别过脸,暗自生了一会儿闷气,终究还是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动作很慢,像在拖延时间。
被褥凉凉的,她不自觉把被子拉到下巴。
下一刻,床榻微微一沉。
平将门覆了上来,一只手从她腰侧绕过去,解开她的腰带,动作比上次温柔了不少。
可那也只是相对而言。
他到底是平将门,是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他手臂圈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亲吻也时轻时重。
窗外的红枫落了一地,今夜的烛火摇到后半夜才熄。
第二天清晨,夜姬醒时枕畔是空的。
她晕沉沉坐起来,乱发蓬在肩头,连外衣都没披,踩在凉丝丝的地板上,一把拉开隔扇。
廊檐下坐着的人正转着一把刀。
那刀刚出鞘半寸,冷光从缝隙里漏出,直直扎进夜姬的眼睛里。
她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呼吸一窒,想也不想就扑过去。
“快还给我!”
这话说出口时她自己都懵了。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喊这句话。
平将门早防着她这一扑,手腕一翻就把刀举到了她够不着的地方,甚至故意往后退了半步,让她扑了个空,踉跄着差点摔在地板上。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扶着廊柱站稳。
“真是把好刀。你舅舅果然藏得严实,可惜它跟我的布都御魂不对付,轻易就暴露了位置。怎么?它是你的刀?有你的名字刻在上面吗?”字里行间全是征服者的傲慢。
夜姬根本够不着那举高的刀身,拿不到,就顺着看向他另一只手按着的黑刀鞘上。
她眉身子往前倾,又一次伸出手要拿。
“我没让你碰!”他手背绷着筋骨“唰”地按在刀鞘上。
她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她垂下手,脸上恭恭敬敬垂了眼帘,遮着眼底翻涌的冷意:“……是我失礼了。”
“把刀给你也可以,但我要你去做一件事。”
他手腕一转,雪白的刀“唰”地滑回黑鞘。
“什么事?”夜姬问。
她为了花宁,已经把自己整个人都献给了平将门,还有什么事不能失去的。
“我让你发誓,永远都不要想着你姐姐,永远都不要再回到你姐姐身边,你只能是我的人。如若不然,诅咒应验,你姐姐将永生面临灾厄。”
平将门说这话时身子往前倾了倾,影子斜斜盖在她身上,把早晨的阳光全挡了。
夜姬睁大了眼睛:“姐姐?我有姐姐吗?”
她脑子是一团浆糊,关于姐姐的记忆完全是没有的,只是平将门提起的时候,她心里有点泛酸。
“她叫源雪姬,不管你记得还是不记得,你都得发誓,否则这刀我便收好了。”
他作势要把刀收回怀里,动作不紧不慢。
夜姬站在原地,实在想不起来那个叫源雪姬的人是谁。
可如果真有这么个血亲人,要她发誓永远不回去,不是比拿不到刀还要疼吗?
可那把刀的冷光又在她眼前晃。
最终她木然点了点头:“好,我发誓。”
她一字一句把他的要求念了一遍,念到“永远不回到姐姐身边”的时候,她哽咽了一下,还是继续念了下去。
平将门满意了,但没有把刀递到她手里,手腕一松,刀“哐当”一声砸在她脚边的木板上。
她蹲下去捡刀的动作极快,双手把刀抱在怀里,紧紧贴在胸口,眼睛里全是警惕。
他抱着胳膊站在廊上,看着她那副把刀当命的样子,冷冰冰道:“什么时候你源夜姬会像在乎一把刀那样地在乎我?”
夜姬抱着刀往后缩了缩:“你对我好一点,我自然就对你好了。谁真心待我,我心里有数。”
平将门嗤了一声。
他往前迈了一步,俯下身,狠狠掐住她的下巴,在她下颌上压出一道浅红的印子:“可我对你那样差,你不也对我唯命是从的?”
她被掐得下颌发疼,从齿缝里挤出来一句话:“是你威胁我的。”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火,突然觉得索然无味,就松开手:“花宁已经被他们源家和藤原家处死了,我没有能威胁你的东西。”
“你说什么?!花宁……不是,你骗我的!”夜姬拼命摇头。
“该不该信就任由你。”说完平将门转身就走,走的时候嘴角还勾着胜利者的笑。
廊下只剩夜姬一个人了。
她抱着刀,慢慢滑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廊柱。
眼泪一开始是无声的,后来就压不住了,大颗大颗砸在黑亮的刀鞘上。
她以为自己忍了这些日子的屈辱,任平将门搓圆捏扁,就能把花宁保下来,结果还是一样。
万念俱灰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她此刻才懂。
唯一的念想没了,与其留在这里继续受辱,不如早登极乐。
夜姬握着刀柄,“唰”地把刀拔出来,冷光映在她满是泪的脸。
然后闭着眼,把锋利的刀刃横着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皮肤很薄,锋利的触感一贴上来就破了皮,细细一缕血珠渗出来,顺着刃口往下滑。
就在那滴血沾在刀身的瞬间,那本来安安静静贴在她掌心里的刀,突然顺着她的血漫上来一股彻骨的寒冷。
她浑身猛地一抖,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整桶冰水。
最先涌上来的不是整段的回忆,是碎得扎人的感官碎片。
栗花的甜香飘过来,白茸茸的花穗压在枝桠上,落了她满头发。
有人拈掉她发顶上的花,淡紫色的袖口扫过她的脸颊,那个温柔的声音出现在她耳边:“阿夜,慢些跑,别摔了。”
是姐姐的声音,她想起来了。
那些记忆不是顺顺当当流进来的,是像碎石一样扎进她本来空白的脑子里。
夜姬抱着头蹲下去,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和脖子上渗出来的血混合。
而脑海中的记忆碎片,正在快速地一片接一片,自动拼在了一起。
夜姬大口大口喘着气,将抵在脖子上的刀垂下。
她终于知道自己是谁了。
顺着脖子流下来的血滴在木板上,她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脖子上那道浅浅的伤口,放在舌尖尝了尝,又腥又甜。
想到这些天发生的事,夜姬此刻痛苦不已,嘴上却浮出笑意。
“平将门,你让我屈辱至此,又害花宁死了,我是不会放过你们平家的。”她自言自语道,眼神一转,就看见院角那几棵栗子树。
平将门,以为种那几棵栗子树,就能哄骗得了她吗?
夜姬举起刀,正要将它们统统砍断,正要下手之时,她转念一想,便又将刀相融在体内,再将受伤的脖子拿布条包扎好。
现在不是直接翻脸的时候,平将门只是暂时出去一会儿,说不定等下就得回来。真惹得他发疯起来,她没有把握能打得过他。
好好好……
既然你拿我的家人下手,还让我发毒誓,那就别怪我拿你重视的家人下手了。
夜姬想着,就走出去了寝殿,径直来到厨房,拿了一些甜枣和糕点,随便抓了个人问阿鹤所在的院子,便提着食盒向着那地方走了过去。
她敲了院门。
此刻是阿鹤的侍女开的,去通报阿鹤后,阿鹤便冲出来,脸色暗沉,全是不满:“你来做什么?”
夜姬将食盒递了过去,说:“我听说小夜发高烧一天一夜了还没好,我这里刚好有个偏方,想告诉医师,看有没有用,还有送些吃的。”
阿鹤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两眼,想到小夜还卧病不起,什么方法试过都没用,哪怕猜到夜姬可能会不怀好意,也侧身让她进来。
刚一踏入门口,夜姬就看到阿驹正在廊柱下躲着,偷偷地看。
夜姬在心里是十分承认这个孩子的,毕竟当时怀了好几个月,又是早产那么艰辛,就算不能让孩子认她为母亲,也不能让他留在平家,平白被平将门冷眼相待。
不如就带去藤原家,过继给藤原道长好了。若他不愿意过继,那就一并送去源家当质子,好歹源家那里还有她另外一个“儿子”和小驹作伴不是?
于是夜姬故意转过头,堂而皇之地对阿鹤道:“对了,昨夜你兄长沉在我的温柔乡之中,今早没空来看望小夜。现在我只是替他来的,顺便听他命令带小驹来我这里照顾,你可得好好打点他的东西,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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