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从戮仙开始》唤情

22、顺延 原先的第十

　　林泱接过灵根果。

　　她没有丝毫犹豫，也当场吞了下去。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喉咙滑入腹中，然后猛地炸开，像奔腾的江河一样涌向四肢百骸。她感觉自己原本堵塞的经脉像是被烈火灼烧，又像是被清泉洗涤。剧痛之后，是前所未有的舒畅。她原本乏善可陈的十几根灵根值，也在服下灵根果后，暴涨到了七十一！

　　她体内的灵根越来越亮，越来越清晰，在测试碑上十分惹眼。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

　　“居然涨到七十一根了！纯度还不低！”

　　“有什么了不起的，还不是有修仙者护着！”

　　“真是走了狗屎运，一个凡人竟然能活着出来，她是哪个修仙家族弟子……”

　　林泱没有听那些声音。她感受着体内新生的这些灵根，感受着从未有过的灵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像是干涸的河床终于等来了水。

　　那一刻，她忽然有些想家了。

　　爹娘要是知道她有这么多灵根值，能修炼了，得多高兴啊。

　　七大宗门的代表同时站了出来。

　　“这位小友，来我青云宗！我宗愿收你为内门弟子，赐上品法器一件，每月百块下品灵石，还有专门的长老指导修行！”

　　“观林姑娘使剑，不如来我万剑门！我门中剑法天下第一，定能让你成为一代剑仙！”

　　“来我药仙谷！我药仙谷有最好的炼丹师，保你丹药不愁，修行一日千里！”

　　各种优厚的条件接踵而至。林泱却没有动心。

　　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站在最角落的那个白衣女子身上。

　　那女子气质雍容，衣袂飘飘，正是仙灵门的玉禾道人，仙灵门是修真联盟二十一势力里实力最强的几个宗门之一，给她的条件虽不如其他门派优厚，但背靠大树好乘凉。

　　凌子濯也刚好是仙灵门的，她自然是要利用能利用的一切的。

　　而这位玉禾道人，也刚好是仙灵门五位真人里，唯一向她伸出橄榄枝的，她也只能选她了。

　　林泱往前走一步，嘈杂的声音便安静了几分。

　　“我选这位真人的仙灵门。”

　　林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她的选择一出，所有人都释然了。仙灵门是大势力，只要仙灵门开口，确实是任谁都会优先来仙灵门的。

　　那几个刚才还争得面红耳赤的宗门代表此时也没话说了，于是不再多言，纷纷转向另外几个获得灵根果的人。

　　灵根果一下肚，原先灵根值差一些的修仙者，此时也都纷纷提升了许多，确实也达到了能被各大宗门争抢的程度。

　　哪怕不看灵根值，这些能从升仙大会活下来，也没一个简单的，基本上各大宗门也都是能收多收。

　　就这么在计分长老的一路唱喏下，领灵根果，选仙门，唱喏到第八位时——

　　升仙秘境的传送阵忽然又亮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

　　传送阵明明已经关闭，光幕都散了，怎么还会有人？

　　一道血淋淋的身影这时也从传送阵中跌了出来，单膝跪地，她手中的断剑重重拄在白玉石板的上，才勉强撑住没有倒下。

　　林泱定睛一瞧，心头微震。

　　是上官敏。

　　那个在报名时天真烂漫、憋不住话和她聊八卦火凰国六小姐，此刻竟面色冷厉，浑身浴血。

　　她身上的衣裙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身前身后全是伤口，粗略一数十七八道，最深的在左肋，隐约可见白骨。走过的地方，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刺目的血印……

　　太惨烈了。

　　她一出现，人群中也立刻钻出两名护卫，一左一右扶住她，口呼“六小姐”，然后就是手忙脚乱地给她喂丹药。

　　上官敏没有看他们，只是从腰间解下一串储物袋，哗啦啦倒在计分长老面前。

　　“火凰国上官敏，来迟一步。”她声音嘶哑，却条理清晰，“这些是我在秘境中所获，请长老核验。”

　　计分长老们本想拒绝，可意识到她是火凰国上官姓，便对视一眼还是公事公办地清点起来。

　　广场上的氛围在长老们轻点物资时，也微妙地变了。

　　原本已经尘埃落定的名次，忽然又被悬了起来。前十名里，排名靠后的几个人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片刻后，一名计分长老起身，沉声宣布：“火凰国上官敏，核验积分——六万三千。”

　　六万三千。

　　这个数字一报出来，广场上顿时炸了锅。

　　林泱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之前公布的分数：六万三千，比原第三名尹灼骨高出一千，那就说明她这个后来的直接挤进前三了。

　　可她来晚了，灵根果不等人——那就意味着，原本排在第十名的那个人，要被挤掉。

　　玄阳长老眉头微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麻烦。他和几位主持长老低声商议了几句，最终还是点头道：“按升仙大会的规则，人数超过十人将以物资积分排名，所以她即时出来的晚了些，排名也该作数。经我等查验后，上官敏的名次核定为第四，后续名次依次顺延——原先的第十名，取消灵根果资格。”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声尖叫刺破了空气。

　　“不！凭什么！”

　　一个穿着绿衣的年轻女人从人群里冲了出来，她面色蜡黄，身上同样带着伤，虽不如上官敏那样触目惊心，但一看便知，她同样是九死一生杀出来的名次，她死死攥着手里的储物袋，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

　　“我明明进了前十！我从头到尾没有作弊！你们凭什么说取消就取消？”她的声音尖锐发颤，目光在计分长老和上官敏之间来回扫，“就因为她姓上官，是火凰国上官家的人？就能破格为她计分，踩着我的头上位？”

　　上官敏站在原地，听到这话微微抬了抬眼，但没有开口。

　　火凰国的那两名护卫却立刻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挡在上官敏身前。其中一人冷冷开口：“放肆。升仙大会的规矩是长老们定的，我们六小姐按规矩核验积分，有何不妥？”

　　“规矩？什么规矩！”那绿衣女人疯狂大叫，“我拼尽全力失去一切才走到这里，在里面被人追杀，被妖兽追杀，出来半条命都没了。现在你们轻飘飘一句顺延，就把我换根骨的机会顺没了？好个规矩！”

　　被绿衣女人这一闹，主持台上的几位长老脸色已经愈发不好看了。

　　升仙大会是修真联盟联手办的，在升仙广场上被人当众质疑公正性，就是打所有宗门长老的脸。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分数不够就是分数不够，来早来迟又有何要紧。”

　　玄阳长老的声音带着威压，直接压住了场上的喧哗，蔑视着绿衣女人：“你没本事弄来更多物资，怪得了谁？”

　　绿衣女人被他威压一震，脸色煞白，当场吐出一口鲜血，可却仍倔强地站在原地。她的目光从玄阳长老脸上，缓缓移到上官敏身上，又移到了那两个护卫身上——最后落在了上官敏腰间那块火凰国的玉牌上。

　　她忽然笑了，笑声又低又哑。

　　“好，好。你们修为高，你们厉害，你们说了算。”她一字一顿，声音里淬着冰碴子，“今日这事我石青记下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履踉跄却头也不回。

　　广场上一时寂静。

　　上官敏望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那一瞬间，林泱觉得上官敏眼里的光似乎又暗了几分，和她在升仙大会报名时见到的那个天真少女判若两人。

　　林泱心里堵得慌，却又说不出什么。她也是被规则推到高处的那个，没资格替被规则踩下去的人说话。

　　玄阳长老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的时间，继续唱喏：“第九名——青阳门段鹏，积分四万一！”

　　那女人走后，名次顺延，第九第十的位置顺理成章地换了人。第十名是个面色苍白的少年，他接过灵根果时手都在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被刚才那一幕吓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翻篇。升仙广场的石板缝里，除了血，还渗进了一份沉甸甸的仇恨。

　　林泱目送何三娘跌跌撞撞的背影消失在广场边缘的廊柱后，心里有些发堵。上官敏有护卫簇拥，有长老偏袒，何三娘什么都没有。她撂下的那句狠话，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撕出来的，这种人出了这个广场，不是被人盯上，就是被自己逼上绝路。

　　她正想着，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细微的动作。

　　玉禾真人往身侧看了一眼。只是极短的一瞬，目光落向的正是何三娘消失的方向。她嘴唇未动，但她身后一名仙灵门的外门弟子微微躬了躬身，悄无声息地退出了人群，朝同一个方向去了。

　　林泱愣了愣。

　　她没有时间细想。旭白还站在人群边缘，她回头看他，想把这个发现用眼神递过去，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说去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隔得太远，他大概听不到。她只好用力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跟上玉禾真人。

　　白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的了然，随即露出一抹淡笑，走上前对林泱伸出手：“好，那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仙灵门云溪峰的弟子了。”

　　林泱握住了她的手。指尖传来一丝温暖的灵气，但她并未忽略掉她眼中那抹不屑。

　　玉禾真人走在前头，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她没有往灵舟停泊的方向走，而是绕过了广场侧面的白玉廊柱，往升仙城外的一处小坪走去。林泱跟在后面，心里还在转着方才那个外门弟子的去向，一抬头，脚步猛地顿住了。

　　小坪边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方才离开的那个外门弟子。另一个是何三娘。

　　何三娘已经换下了那件被血浸透的粗布道袍，身上披着一件崭新的青色外袍，式样和仙灵门外门弟子一般无二。她脸上的泪痕被擦干净了，但眼眶还是红的，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线。看见林泱跟着玉禾真人走过来，她抬起眼，目光从林泱脸上扫过，落回玉禾身上，躬身行了一礼，动作生涩却认真。

　　林泱脑子里嗡了一声。

　　方才何三娘在广场上撂狠话时，她觉得这人像一根被折断了又硬生生撑住的竹竿，随时会崩，随时会断。现在这根竹竿穿上了仙灵门的袍子，站在她师父身边，和她一样，即将踏上同一条路。

　　玉禾真人脚步未停，只对何三娘微微点了下头，算是应了她的礼，然后径直走向灵舟。何三娘沉默地跟上，走到灵舟尾端坐下，离林泱隔了两个人。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林泱坐在灵舟中段，看着脚下翻涌的云海，把方才那些画面翻来覆去地嚼——玉禾真人往廊柱方向看的那一眼，那个悄无声息退出去的外门弟子，何三娘身上那件崭新的外门道袍，还有玉禾收她时眼里那抹不屑。

　　师父不是临时起意。

　　何三娘离场时撂了狠话，她是个散修，无权无势，在升仙大会上得罪了火凰国的人，谁都救不了她——但玉禾真人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派人把她拦了下来，给了她一条退路。

　　可玉禾真人收她林泱的时候，眼里是不屑。收何三娘，却是自己主动派人在散场前就拦下了人。

　　林泱侧过头，看了一眼灵舟尾端的何三娘。何三娘低着头，攥着那件新道袍的袖口，指节发白。

　　她又看了一眼灵舟前端闭目养神的玉禾真人。锦衣猎猎，面容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直到这一刻，林泱才隐约明白，自己选中的这位师父，压根没把她的选择当回事。仙灵门收她，是宗门任务；收何三娘，才是玉禾真人自己的选择。

　　灵舟破开最后一层云幕，仙灵门五峰的轮廓在天际线上渐渐清晰。

　　林泱把目光从玉禾真人身上收回来，垂眼看着自己的指尖。

　　阳光洒在白玉广场上，照在她新生的青色灵根上，也照在她刚刚开启的修仙之路上。那些在秘境里经历的杀戮和背叛，都成了过往。从今往后，她不再是那个只能仰望仙途的凡人林泱，而是仙灵门的弟子，是真正踏上了修仙路的修士。

　　而她的路，才刚刚开始。而她身边那些她以为只是过客的人，似乎也要陪她走很长很长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