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雏》托勒伐

13、盟主

　　江湖上关于武林盟主的传闻很多，但唯一能够肯定的是，他是泰北派真正的掌权人，多年前屠杀有他的一份功劳，为的是夺取柳叶轻功的秘籍，从此称霸江湖。
　　刘循礼跟着这几个泰北派弟子回去，跟在队伍最后一路上心惴惴不安。
　　“虽说承诺了盟主要杀了方宝之，结果盟主还是不够信任自己，派了其他人来协助，”刘循礼默默想道，“哎，该怎么和他交代呢。”
　　路途遥远，几人坐在马车上很闲，他们不约而同地看了眼对面的刘循礼，其中最古灵精怪的一个，名叫季武，他冲刘循礼抬了抬下巴，“你是和盟主接触最多的，他现在到底是什么年纪了？相貌如何？”
　　盟主神出鬼没，近几十年间仅在当年大屠杀中掩面现身过一次，这之后几乎没有人见过他，包括泰北派的弟子。
　　“盟主早已修成长生不老之法。”
　　众人肃然起敬，季武继续道：“那盟主姓甚名谁？”
　　“萧苟。”
　　季武没忍住，呲呲笑了几声，余下几人面色也不怎么样，怀疑刘循礼在诓骗他们，但转念一想平日里刘循礼老实本分的样子，哪里来的胆子开盟主的玩笑。
　　“那盟主的妻儿……”
　　刘循礼送去一个复杂的眼神，“做人话不要太多。”
　　众人自觉多嘴，便没再多问。
　　数日的长途跋涉后，终于回到了泰北派。几人脚刚踏进大门，一道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笛声破风而来。季武一行人将目光投到刘循礼身上，只见这人皱紧眉头，一幅万分抗拒的样子。
　　该不会要被罚了。其他人暗自揣测，只默默目送着刘循礼一阵风似地穿过啸海宗大堂，消失在视线中。
　　啸海宗有一处惩罚弟子的山崖，险峻陡峭，一眼望不到底，盟主就藏匿在山崖往下几十米的山体上。盟主所在之地除了刘循礼，没有人知道。
　　洞中黑黢黢的，安静非常，刘循礼小心地走了几步，没察觉到盟主的气息。
　　正迷茫时，刘循礼听见了曾经令他寝食难安的口哨声，他顺着声音往里面走，果然见到了衣冠整洁，正襟危坐的盟主。
　　“回来啦？”盟主其人是个短发俊朗相貌的青年，见到刘循礼便冲他眯眼一笑，指了指一旁的石凳子，示意他坐下。
　　刘循礼一边坐，一边认罪，“盟主，我没杀得了他。”面无表情的，倒是看不出多有诚意。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叫我的。”盟主站起来，弯下腰凑近了刘循礼，笑眯眯的，像个笑面虎。
　　刘循礼对于他的接近很不适应，整个人往后退，站起来的时候小腿还在石凳子上撞了一下，“小……萧苟。”
　　盟主冷冷一笑，转身朝洞口走去，长而宽大的袖子随风飘动着。刘循礼咽了口口水，确认了一下背上长剑的存在，然后快步跟了上去。
　　“来比一场吧。”盟主甩下这么一句话，在洞口一跃而下，身影像一个黑点越来越小，正以为消失的时候，他忽然又乘风而起，身轻如燕跳上崖壁。刘循礼紧紧盯着他，当他跳上对面崖壁的时候，立刻追了上去。
　　两人如同两道旋风，来无影去无踪，在悬崖边飞速闪动着。
　　但毕竟盟主的轻功是从刘循礼那边学来的，自然技不如人，两人戏耍了一阵后，刘循礼轻轻松松追了上来，一把抓住盟主的手腕，另一只手运气直击他的腹部。
　　只见盟主身形一扭，双掌汇力，极快地挣脱了刘循礼的束缚，并接下了他的一击。
　　刘循礼急急后退，两人间隔安全距离。
　　“看来我的轻功还需要精进，这段时间还是要拜托你了。”盟主嘻嘻一笑。
　　“……”刘循礼用手背抹了把脸，并不回答他，转身就走。
　　盟主见他想走，连忙追过去，拦在他面前，说道：“阿礼，你说的，帮人帮到底，况且，你不是没有杀了你的宝儿吗，我不介意帮你这个忙。”
　　刘循礼瞳孔骤缩，差点忍不住对他出手，“你……”
　　“你为了他，特意扮成一个糟践农民，养了他那么久，结果他还把你当作仇人，”盟主头枕在刘循礼肩上，挑逗着他的耳垂，“我看了都心疼。”
　　看出了刘循礼的动摇，盟主戳了戳他的脸颊，“就该把他绑过来，看看他的好哥哥，是怎么被我戏弄的。你说他会不会后悔？他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全是他的好大哥换来的。”
　　“别碰我！”刘循礼用力甩开他的缠绕，语气中满是隐忍的怒气，“你放过他，我做什么都可以。”他吸了口气，绝望地闭上眼。
　　被关在泰北派的这些年，刘循礼感觉他的一切都被消磨干净了，复仇的渴望，救师傅的决心，反抗邪恶的斗志，统统没有了，与一个行尸走肉相差无几。自己的一切都被毁了，他现在只想要方宝之好好的，不要知道这些黑暗的内幕，好好活着。
　　盟主咧开嘴笑了，像一条虫子一样再次黏上来，抚摸着他的脸，吐气如兰：“那你喊我一句阿情，我只告诉过你一个人我的名字，你怎么从来不唤我一声？”
　　“我为什么要唤仇人的名字？”刘循礼觉得全身都没了力气。
　　莲情——盟主微微一笑，“今晚我会让你叫的，你现在已经是我的了，你体力的功力已经完全是我的了。”
　　洞中的生活不见天日，只有桌上的烛火摇晃着散发温暖的光，刘循礼的视线追随着光，眼前越来越模糊，然后又强行被拉回理智。
　　“你总是在想什么？也不看我一眼？”莲情坐在石凳上，凝视着刘循礼，问道。
　　“……”刘循礼偏过头，不想让他看着自己的脸，“想死。”
　　莲情心一跳，大步上前，伸手抓过他的脸，用力一挤，一行鲜红的血从嘴角流了下来。“你敢！”莲情两只手指伸进他的嘴里，为他抹了两块药粉，“你敢死吗？方宝之还活着，你敢死？”
　　“很好，”莲情似乎情绪不稳，疯疯癫癫的，半是自言自语半是对刘循礼说话，“这么多年你还是不接受我，我还不如给你灌迷魂汤，让你统统忘掉这些，可是我舍不得啊……”
　　刘循礼紧闭着眼，心想他真是疯了，哪里还有半分武林盟主的样子，明明已经修成了长生不死的武功，也集齐了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武林绝学，就差最后一点柳叶轻功，马上就能成神，却在这里绊住了。
　　“我接不接受你很重要吗？你大可以杀了我夺取我身上的武功，然后成神飞升，为什么事到如今还要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为什么？”莲情双眼瞪大，双手掐住刘循礼的脖颈，但不敢太用力，只是做样子威胁他，“我到底为什么变成这样，你还不知道吗？你不清楚吗？”
　　刘循礼灰暗的桃眼一眨也不眨，顺从的躺在床榻上，宛如一具尸体。
　　莲情被他的眼神狠狠刺了一下，脱力一般松开手，滑倒在床边，“最开始见到你，你还关在泰北派牢房中，见到我的时候，那个充满恨意的眼神，让我一辈子也忘不掉。”
　　刘循礼满身血污却挺直脊背的模样，像一柄出鞘的剑，刺穿了莲情沉寂多年的心。
　　*
　　方宝之没有向西走，他转身朝着北方跑去，一路上寂静极了，仿佛回到了天地开化之初，没有生机，原始落后。
　　远远地，一个身影映入方宝之眼帘，他快步上前，定睛一看，原来是许久未见的沈毒保。
　　“沈毒保，你什么时候来的？”方宝之伸手拦住了准备逃离的男人。
　　“我刚刚才来，阿礼叫我过来的。”边说，沈毒保边想藏手里的东西。
　　方宝之眼尖，“哥已经叛变了，做了很多错事。你和他有联系？你知晓他做的这些事吗？”趁他思考的间隙，方宝之歪头，迅速伸手，夺过那个物件。
　　“！”沈毒保惊异地睁大眼睛，“还我！阿礼的……”
　　那是个遮脸的网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