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第七年[破镜重圆]》叙华

15、第 15 章 桃子（有新

　　昏昏沉沉中，沈随脑子里浮出点零星片段。

　　田橙有句话没说错，她和顾予安在一起时的确挺开心。

　　* * *

　　期中考试后，沈随情绪一直有点低迷。

　　她从初中起就靠分数存活，每一顿饭，每一件衣服都是拿分数赚来的，做不到不在意成绩。

　　记得是在一次语文晚自习上，她偷偷做物理题，越写越不会，心烦走神，在稿纸上乱画。

　　右耳里忽然响起歌来，她吓得笔尖一顿，划破纸。

　　抬手摸到只蓝牙耳机。

　　顾予安塞的。

　　他左耳里是另一只。

　　沈随摘下来还给他，比口型：“别捣乱。”

　　顾予安瞥眼讲台上的班主任，又给她戴上。

　　还塞给她一手机。

　　他懒懒趴在桌上，唇角带笑，也跟她比口型：“请你看电影。”

　　拿晚自习看电影？

　　奢侈死了。

　　沈随正要还给他，他忽然支起上身，几乎贴在她耳畔：“班长大人，反正你物理学不进去，改学英语吧。你不能仗着英语好就总冷落它，英语多伤心。”

　　她才注意到这是部英文动画片。

　　画面上一群动物可可爱爱，跳来蹦去。

　　耳旁传来隐约笑意，以及微微湿热的气息。

　　她稍稍往旁边偏头，跟他拉开距离，“你就不怕我举报你？你偷带手机，蛊惑我开小差还说得这么好听……”

　　“那蛊到你了吗？”顾予安浅棕色眼眸盯着她，笑得吊儿郎当。

　　沈随：“……”

　　确实挺蛊的。

　　不是电影。

　　是他。

　　沈随压住脑子里莫名其妙的想法，躲开顾予安眼神，低头盯屏幕，很快入迷。

　　……物理心烦得做不下去，偶尔也该宠幸下冷宫里的英妃。

　　电影挺有意思，狡猾狐狸狂坑兔子，轻松搞笑，她怕发出声音，捂嘴憋笑。

　　顾予安趴回自己课桌，头侧枕在手臂上，恢复惯有的懒散样，欣赏她的光速打脸。

　　沈随装作没发现他的小得意。

　　自从跟他当同桌，她脸皮好像变厚许多……这么容易得意，还校霸呢，幼稚鬼。

　　她更在意班主任。

　　头一回做贼，沈随看一会儿屏幕就瞄下讲台。

　　偷感极重。

　　“真没用。干点坏事就挂脸，生怕别人看不出来。”顾予安低声嘲笑，再度靠拢，伸手把她耳边头发扒拉乱点，挡住耳机。另一侧也扒拉下，两边乱得对称。

　　经验十足。

　　他瞥眼班主任，又趴回去，朝她比口型：“他发现不了。”

　　有开小差王者带路，果然很无敌。

　　一直没被逮住。

　　教室里安静得只听得见写字翻页的刷刷声。

　　忽然音乐声大响，所有同学抬头，纷纷看向声源处。

　　班主任朝这边来找始作俑者。

　　沈随在屏幕上乱点，想关掉声音。

　　刚才不知道碰到了哪里，声音外放了。

　　那时候大家都用有线耳机，蓝牙耳机她之前见都没见过，不会操作。

　　点来点去，就是关不掉。

　　她手里陡然一空。

　　老班堪堪走到跟前，“顾予安，又是你。”

　　“我学英语呢，不小心打扰到大家，不好意思。”他拨弄手机，慢悠悠点两下，关掉声音，认错从善如流。

　　“看电影就看电影，我信你个鬼话。”老班正要开骂，忽然停下来几秒才继续说，“诶你……顾予安呐，你最近似乎没怎么打架了，也没逃值日，上周还报名参加了全国物理竞赛？”

　　“哦，是。多亏班长教育得好。”顾予安瞥眼脑袋埋在练习册里装忙的沈随，“这不，我改过什么来着……”

　　“改过自新。”老班翻个白眼，接下顾文盲的词，又咂摸几下，神情纠结，“那、那也成吧。学点儿英语挺好。你学着吧，学着……别再弄出动静啊，影响不好。其他人看什么看，快写作业。”

　　同学集体凄凉鸣冤：“老师你双标！你不收他手机！他英语满分，学个屁的英语！”

　　“管好你们自己，这叫因材施教。”班主任不理会，直接威压。他最近好不容易没被教务处追责折腾，安生日子如梦似幻，顾魔头看看动画片怎么了，这种程度的违纪简直称得上乖巧，让人家看！

　　等班主任回到讲台上，沈随才抬起头来，望向顾予安。

　　“我说过他发现不了。”顾予安晃着手机，唇角浮着点笑，朝她挑眉，“It’s called a hustle, sweetheart.”（这叫智取，宝贝儿。）

　　跟屏幕里那只贱嗖嗖的狐狸，一毛一样。

　　……

　　可是这只狐狸特别讨厌。

　　沈随努力转动被酒精僵化的脑袋，为自己的判决寻找论据。

　　他挑眉讨厌。

　　声音低低地哄人也讨厌。

　　不好好穿衣服，开个破车满世界开屏，引得女孩子们给他小纸条，更更更讨厌。

　　* * *

　　顾予安洗漱完出来，换上件轻薄白衬衫。温泉水温偏高，他泡得浑身发热，只随意扣了胸前一颗扣子。

　　过道尽头处，沈随身影出现。

　　她朝他这边走来，到他面前时，停住步伐。

　　仰起脸，望着他。

　　热水泡过后，她皮肤越发莹白，双颊透着粉色，唇色绯红。

　　让他想起夏末时节，后山上熟透的桃子。

　　顾予安喉结微动，低声清了下嗓子，随意问她句：“厨房做了宵夜，你要吃吗？”

　　沈随没有回答，仍然一动不动，盯着他看。

　　双瞳黑亮清澈，睫毛上凝着细密水雾。

　　几缕发丝湿漉漉，黏在脖子上，延伸到衣襟里，消失不见。

　　顾予安这才注意到，她穿着泡澡后用来吸水的白浴袍。

　　浴袍是对襟开合款式，衣襟在胸前交叉成V字，仅靠腰带固定。

　　沈随身材高挑，均码浴袍挂在她身上，不及她膝盖。偏偏她还很瘦，穿得松松垮垮的。

　　非常，不成，体统。

　　即使她裹得还算严实，并未走光，但这绝对不是能外出走动的打扮。

　　这栋房子里，还有他。

　　他是个男的。

　　“沈随，你……”顾予安开口，发觉自己声音有些沙哑。

　　没等他说话，沈随伸出手，缓缓往上，落在他锁骨处。

　　他不知道是她指尖太凉，还是他身体太热，只觉得像一小块冰落在火上。

　　明明力度极轻，像片羽毛，给他的感觉却如针扎。

　　说不清是刺痛还是发麻。

　　瞬间吸引他全部的感官。

　　顾予安愣住几秒，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你到底什么意思？”

　　沈随没有回答，兀自保持这个动作。

　　他只觉得度秒如年，僵硬如同雕塑，站在原地。

　　说不清过了多久，她缓缓垂下手，透出股闷闷不乐的失望。

　　“你这算什么？”顾予安一把拽住她手腕，“算你故意留出缝隙，明示我趁虚而入？”

　　沈随仿佛没听到他的话，安安静静，同他对视着。

　　“顾予安。”她忽然开口叫他名字，一字一顿，“你，不，检，点。”

　　认真得好似在给他下判词。

　　顾予安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竟还从她语气里听出点谴责和委屈来。

　　他没如她所愿碰她，所以失望？这哪里就不检点了？

　　他盯了她几秒。

　　她眼睛仍然一派清亮明澈，毫无躲避。

　　顾予安气笑：“你穿成这样跑来骂我不检点，你怎么敢？沈随，你心里清楚你到底在做什么。你从没跟我提过你男朋友，是在效仿林总，笃定即使以后我知道了真相，也会舍不得离开你？”

　　她再度沉默，只是静静望着他。

　　眼神无辜纯净，没有半分被他戳穿后的窘迫。

　　她伸出手，下定决心般扯住他衬衫下摆上的扣子，指尖有意无意划过他腹肌。

　　全然忽视他的怒意。

　　读书时争强好胜的韧劲，现在拿来对付他。

　　在这种不清不楚又心照不宣的情形下。

　　傲慢得令他怒火更盛。

　　“沈随，你凭什么觉得我还对你余情未了，你随便招惹下我就能自甘堕落给你当小三？”顾予安抓住她胡作非为的手，语气冷厉，学着她刚才的一字一顿，“告诉你，没可能。”

　　疾言厉色像是吓到了她，终于让她死了这条心。

　　沈随慢吞吞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他太熟悉她这副模样，每次做错事后心虚就这么逃避。以前逃避班主任，这次在逃避他。

　　顾予安往下瞥一眼。

　　她赤着双脚。

　　头发湿漉漉滴水，在脚下汇聚出一小圈水渍。

　　顾予安：“装可怜也没用。”

　　两人静默对峙。

　　或许是因为她太狼狈，或许是他说的那些话已经宣泄掉了大部分怒火。

　　他一个男人，不至于跟她太计较。

　　终究是他先让步。

　　顾予安往旁边侧身，把自己穿的拖鞋踢下来给她，声音没再如先前那样狠厉，恢复平时的淡漠：“回你房间去，今晚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沈小姐，我总算找到您了！还好没事。”女服务员跑过来，神色慌张，浑身湿透，打断完才注意到顾予安也在，连忙鞠躬打招呼，“顾总晚上好。抱歉打扰到您。”

　　顾予安注意到服务员手里的衣服和拖鞋。

　　衣服是沈随换下的。

　　服务员道：“沈小姐夸山庄的果酒好喝，我就各种味道都拿了点儿给她尝尝鲜。估计是泡温泉出汗容易口渴，她居然全喝完了。那些果酒口感柔和，还加糖浆调过，味道像果汁但后劲儿挺大。我回温泉没看到她，拖鞋却还在池边，怕她醉酒出事。”

　　温泉池子深一米三，有小池塘般大小，足以供五六个成年人泡。秋季气候干燥，温泉水里特意加了牛奶和玫瑰精油，因此水色奶白，看不清里面。服务员吓得半死，慌忙在温泉池里摸了一圈，没找到人，又赶紧跑出来找。

　　没想到沈随自己从温泉区一路走回了这里。

　　看上去非常正常，也没磕着碰着。

　　“沈小姐酒量还挺好，喝那么多也不见醉。”服务员放下心来，询问顾予安，“这些是沈小姐的衣物，我现在拿去洗净烘干。请问之后是送到您房间吗？”

　　“……”顾予安顿了好一会儿，道，“送到她房里。”

　　“好的。”服务员应下离开。

　　沈随穿上了他的男士拖鞋。

　　鞋码太大，她慢吞吞走几步后似乎嫌碍事，胡乱踢掉，继续往前走。

　　步伐比平时慢，却很稳当。

　　顾予安跟在她后面，试着叫她，“沈随。”

　　她停住回头，望着他。

　　顾予安：“你别装醉。没用的。”

　　今晚这事脉络很清晰。

　　顾予安：“你这副样子贸然出现，是想我自投罗网。事后责任都可以推到我身上，毕竟你什么都没明确说过。喝酒更是高明，可进可退，失败了就当没这回事。对不对？”

　　沈随满脸认真听他说完，点下头，缓慢而坚定。

　　“你承认了。”顾予安自嘲一笑，“沈随，你总是这么任性，不顾我——”

　　她忽然轻声打断他，回了句：“你好。”

　　语气如平时一样温和礼貌。

　　顾予安：“……”

　　这是在跟他打招呼？

　　说完，她转身继续走，表情平静镇定。

　　顾予安顿时头痛，蹭出来的泼天火气连发都没处发。

　　他三两步上前，打横抱起沈随，往她房间走去。

　　进到房里，顾予安把她放在床尾坐着，自己坐在地毯上，抬头盯着她看，观察醉酒迹象。

　　她神情仍看不出异样，除了双颊红晕明显。

　　他以为是泡温泉泡热了。

　　沈随双脚落在他腿上，隔着层西裤也能感到冰凉。

　　所以……刚才她一直盯着脚看，是因为冷？

　　她双腿雪白，膝盖泛着层粉色。

　　感到暖和，她双脚紧紧贴住他大腿，往前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