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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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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下,会碰到不该碰的部位。
顾予安伸手握住她脚踝,不让她乱动。
“我说,沈随,”他喉结不自觉滑动下,哑声道,“耍流氓也要有个限度。”
流氓本氓一脸事不关己,慢吞吞打个呵欠,双眼蒙上层水雾。
她演技没那么好。
的确醉得不轻。
所以结论为——他单方面跟个醉鬼演了一晚上独角戏。
顾予安愣神之际,禽兽又朝他伸出手。
他没躲开,也没阻拦,等着看她还想做什么。
沈随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喉结,捏住他衬衫领口,另一只手随之伸过来,去扣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衣领上那颗扣子用作装饰,扣孔较小,不容易扣上。
她神情认真,捣鼓好一阵才成功。短暂得意后,她盯住他几秒,轻轻“哼”了声,鼓着脸看向旁边。
显而易见,在生气。
上学时他喜欢故意逗她生气,比谁都清楚这种情绪在她身上很罕见,流露出来更是罕见。
即使醉酒放大了情绪表现,今晚也轮不到她生气。
顾予安忽然记起她刚才那句“你不检点”。
酒后吐真言,原来她真这么想。
他瞬间脸黑,冷声道:“怎么,我不好好穿衣服,还污了你的眼?”
顾予安脑子里飞快闪过那个宝马男的半身背影,顿时怒火滔天,压抑已久的嫉妒疯狂滋长。
七宗罪里,唯独嫉妒毫无乐趣。
从江景阁那晚遇到,从他目睹她上了那辆宝马开始,他的世界只剩下这宗罪。
醉成这样,她还本能地要为男友忠贞不二。
他还能强行对她做什么不成,在她心里,他就这么不堪?
七年前她说再也不想见到他,现在变本加厉。
顾予安伸手扣住沈随双颊,把她的脸掰回来,逼她直视自己。
“看那个男人就行,看我就不行?”
顾予安扯开领口,拽住她双手,站起来顺势往后一推。
她倒在床上,仰面望着他。
微卷长发铺散开,衬得肤色越发莹白,粉面桃腮。
极漂亮。
越漂亮越让他生气。
不可遏制地又想到那个面目模糊的男人。
情侣之间,还能做什么……她跟那个人在一起无数次,以现在这副模样。
浓烈恨意陡然升腾。
顾予安单手绞扣她双手至头顶,轻易控得她动弹不得。
他偏要跟她纠缠不清。
他俯身往下,抵在她颈侧,玫瑰香极淡,若有若无。
空气仿佛凝滞,安静得仅听得到彼此呼吸。
耳边传来两声细弱咳嗽。
沈随衣襟微乱,试着挣扎。
手动不了,腿也被他压住。
她气鼓鼓盯着他,眼中毫无情欲,只有对不让睡觉的控诉。
凶也凶不了几秒,很快她眼睛眯成一条缝,困困地又打了个呵欠,手脚也软绵绵落下,全然放弃抵抗。
明摆着大不了被他压着睡的破罐子破摔。
“好样的。只管撩不管埋。”顾予安深深吸口气,缓缓吐出,重复数次。
半晌后,他咬牙冷笑:“禽,兽。”
他扯过旁边的被子,扔到禽兽本兽身上。
* * *
次日天气晴好,明媚晨光中,沈随饿醒了。
她坐起来,零星想起点昨晚的事。
甜味酒太有迷惑性,昨晚拿着当水喝,一不留神喝高了。
律师工作免不得应酬,鉴于酒后容易出事,入职前她专门测了下酒量极限,还让田橙帮忙观察过自己醉酒后的反应——总体上看不出异样,醉得太狠会表现呆滞和已读乱回。
好在她本身酒量不错,商宴时会注意把控,从没当众醉到不省人事过。
昨晚酒喝得多,东西没吃几口,现在特别饿。
脆弱的胃微微发疼。
沈随起身洗漱,余光瞥到旁边衣橱,里面挂着她换下的衣物,都清洗熨烫过。
高端服务就是贴心,她现在穿的这身睡衣估计也是服务员帮忙换的。
她换好衣服,下楼去餐厅。
顾予安也在,桌上放着台笔记本电脑,他边喝咖啡边看文件。
“早上好呀,顾总。”她坐到对面,跟他打个招呼,心情美妙。
她吃喝睡玩没工作,而顾老板还要对着电脑加班,对比之下,幸福感翻倍。
顾予安闻声抬头,淡淡回应声,眼底青黑比昨天还重。
沈随拿片吐司撕开,“你……昨晚又通宵飙车了?”
“嗯。”顾予安声音沙哑冷然,“心情不好。”
“……”
不知该回应什么。
昨天好好的,一夜过去却心情不好,总不能是她的锅。
沈随咬着吐司片,礼节性“哦”一声。低头喝粥时,瞥到顾予安衬衫衣领上缺了颗扣子,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整个人透着股破碎。
他平时穿着精致,这会儿衬衫扣子丢了颗居然都没发现。
也不知道是几个亿的大项目,能让顾老板焦虑得连续通宵飙车。
她觉得吧,顾予安太想不开。
以他的公司市值和家底,钱八辈子乱花都花不完。而且他才二十三岁,年纪轻轻名利双收。
兴许他对推动人类科技进步有着偏执追求。大佬的烦恼另有境界,凡人无法理解。
不过……
“顾总,疲倦状态下飙车非常危险。”沈随啃完整片吐司,还是忍不住,“你要是喜欢,可以等休息好再玩儿。我就友情提示下,没有干涉你爱好的意思。”
多年前她外公疲劳驾驶出了车祸,导致瘫痪,因此她对这种事格外在意。
“友情提示……”顾予安沉默几秒,忽然扯下唇角,“怎么不是奸情?”
“什、什么?”沈随手一抖,吐司片掉进餐盘。
奸情???
怎么可能是奸情!
顾海归是不是中文水平仍然存在问题,不理解“奸情”的社会含义。
她天天打完原配打小三,才不要跟任何人搞奸情。
顾予安语气淡淡:“你很关心我?”
“是、是吧。你一直挺照顾我。”沈随被他的措辞弄得茫然,小心客套道,“大家都是朋友,相互关心下应该的。”
一句提醒而已,也算不上很关心。
大概顾老板位置太高,平时没人敢劝谏他的作死爱好。
“朋友。”他重复这个词,手指在桌上轻敲,看向她,“也是。”
感觉顾老板今天的心情飘忽不定,梦到哪句说哪句。过度疲倦容易发神经,他真的应该多睡睡觉。
沈随拿捏不准,决定少说少错,干脆安安静静喝粥。
鱼片粥特别鲜,喝完后她又盛上一小碗,想起上次晚宴顾予安从头至尾才喝半杯酒,今天又只喝咖啡……天天不吃不睡,修仙呢。
喝露水的小仙男。
她顺手给小仙男也盛了碗,放到他面前。
没吃几口,沈随手机铃声响起。
看到来电名字,她第一反应是拒接,思索几秒后,还是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等着到时间自动挂断。
顾予安注意到她的动作,“客户?”
“嗯……算是吧。”沈随微微皱眉,顿了下,朝他笑笑,“不用管他。”
说完她低头喝粥,胃口似乎不如刚才好。
顾予安端起粥碗,拿着汤勺慢慢搅。如果是客户,沈随即使不接,也不会是这种反应。
这通电话应该是宝马男打来的。
女朋友夜不归宿,不放心了?
看沈随表情不悦,大概最近跟那男的关系不太和谐。
他唇角微微弯起,望着沈随,“沈律师,我想起件事,想咨询下你。”
沈随:“可以啊,不用客气。”
顾予安换下性别,免得太明显,缓缓道:“我有个亲戚,他有女友,最近他跟另一个异性走得很近,没告诉异性自己并非单身,你觉得我亲戚在想什么?”
沈随见多了这种,秒懂,委婉道:“首先声明,我不想故意说你亲戚坏话。就事论事,你亲戚听上去跟林总挺像,他不提女友,大概是对那位异性有点想法。这种事很常见,叫骑驴找马。”
考虑到顾予安可能不理解“骑驴找马”,她解释道:“就是说,你亲戚对现女友感情变淡了,但又没到分手的程度,就一边跟女友谈着,一边考察争取新人。等时机成熟,再找个理由跟女友分手,然后无缝衔接新人。”
顾予安:“直接分手多简单。”
“……”
天真了不是。
看来顾老板对男女间的小九九缺乏了解,且平时直来直去惯了,不懂战术。
沈随耐心说明:“变心甩人容易挨骂,而且风险很大,万一分手后,新人这边又谈崩了呢?不如两边都先稳住,确定好下家再换人,这样一来,你亲戚收益最大,还不用面对道德困境。你类比成跳槽就很好理解。”
“有道理。”顾予安微微扯唇,“沈律师见多识广。”
沈随谦虚,“还好啦,一点小经验而已。你亲戚还没结婚,恋爱阶段这事只涉及道德,还不到法律层面……”
她话说一半,脸上流露出犹豫。
顾予安:“想说什么就说。”
沈随眼中隐隐有光,羞涩道:“明年这时候我就能拿到律师执照,到时可以独立接案。你那位亲戚……我不是咒他,但以他这作风,这辈子估计免不得打离婚官司……我可以接。到时候能不能劳烦你帮忙引荐下?”
“行啊。毕竟我们……”顾予安挑眉,露出点笑,“是朋友。”
沈随心情瞬间飞上云端,开开心心喝粥。
有大佬当朋友真好啊。顾予安的亲戚绝对穷不了,随便接一个,代理费能顶一百个小虾米案子。
她飞快吃完,自觉出门去后山玩,不打扰大佬工作。
* * *
梦幻休假结束,沈随回到住处。
车停到楼下,顾予安打开车后备箱,让她拿走里面的保鲜箱。
沈随打开一看,里面是鱼虾和螃蟹。
顾予安:“明天上班时带给何妮娜。她如果给你算钱,不要收,就说是你那发小来探病送给你的。”
沈随疑惑,他既然不在意这点东西,为什么之前不干脆一起让司机送,何必开跑车亲自带过来。
“哦,好。”她没多问,归结为大佬临时发善心,“谢谢。你开车注意安全。”
顾予安离开。
她回到出租屋里,摸黑打开灯。
田橙打游戏时提过要去找朋友玩,还没回家。自由职业不需要遵守节假日时间表。
沈随放好保鲜箱,手机收到信息,她打开看,一一回复。
这几天她陆续收到收件人的消息。大家都反馈说螃蟹和石榴味道很好,谢谢她的心意。
她寄出去十份,截至现在,共收到了九个人的信息。
还剩一家。
沈随放下手机,洗漱完吹干头发。
她坐到沙发上,犹豫片刻拨通号码,心里发紧。
对面好一会儿才接通。
一道女声传来,语调平直冷淡:“有什么事?”
沈随温声道:“外婆,螃蟹和石榴收到了吗?”
外婆:“收到了。”
沈随顿下,手不自觉地捏揉衣角,继续说:“那就好。你和外公趁新鲜吃。螃蟹清蒸就可以,做法很简单。”
外婆:“我没工夫弄那些个细致东西,都給邻居了。你以后不用费心。”
沈随舔下唇,缓缓道:“哦,这样啊。本来想着让你们尝个鲜,是我考虑不周。”
外婆:“还有其他事吗?”
沈随:“没……那,外婆你早点休息——”
“嗯。”
挂断。
沈随握着手机,窝在沙发里出神。其实也没什么,外婆一直都这样。
她早就习惯了。
* * *
沈随记忆里没有父母,只有外公外婆。从记事起,外公就躺在床上。外婆忙里忙外,寡言少语。
小时候,沈随问过几次外婆关于父母的事,每每都是挨顿骂,然后被关到衣柜里,她逐渐不敢再问。
后来,她从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中拼凑出家中旧事。
外公年轻时是余宁有名的外科医生。外婆是高中老师。两人有个女儿,也就是她的妈妈,名叫沈双。
父母事业有成,女儿长得漂亮,成绩也好,一家人平淡和顺。
直到沈双十五岁那年。
她怀孕了。
男朋友是同校的一个黄毛混混。
外婆知晓后如遭霹雳,拽着沈双去医院打胎。沈双不肯,跟外婆大吵一架,坐上男朋友的摩托车逃跑。
外公接到电话赶回来,看到女儿立刻追上去。他刚结束一台长达六小时的手术,疲倦不堪,恰巧一辆货车急转弯,他来不及避开,连人带车撞翻。
外公当即昏迷,险险捡回一条命,从此瘫痪。四十来岁正是医生的黄金期,外公的职业生涯却戛然而止,人生也彻底废掉。
沈双没再去过学校。那个男生也没去。
外婆跟同学们打听到两人偷偷跑去了外地,不知去向。
家中遭逢剧变,外婆照顾外公心力交瘁,对这叛逆女儿心灰意冷,没气力去找她。管不了,眼不见为净。
没想到八个月后,沈双回来了一趟。
她跟男友两个小孩生下一个更小的小孩,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养。
沈双趁夜把孩子扔在家门口,连面都不敢露,仅留个纸条说这是她的孩子,再次消失。
家中负担自此全部落到外婆一人身上。
直到今天,沈随也没见过自己所谓的父母。
手机有消息提醒,打断沈随思绪。
她打开看,是顾予安发来的。
【到家了。】
她盯着那三个字,一动不动。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给她发过这句话。
* * *
沈随很小就知道外婆不喜欢自己。初一下学期转到骄阳中学后,学校可以寄宿,她便一直在校住读,此后几乎没怎么回过家。
节假日她都申请留校。寒暑假不能留,她就找找发传单之类的兼职,避免待在家里,顺便赚点钱,空余时间则去图书馆写作业,只在晚上回家睡觉。
高一时,元旦放假三天,她按照惯例申请留校,住在学校宿舍。
那年恰逢余宁三十年来最冷冬天,学校电线冻裂。她洗澡洗一半没了热水,打着寒颤用冷水冲完身上的泡沫,回到宿舍里穿上所有衣服,裹住被子,发热全靠抖。
“还真是你,班长。”
顾予安突然出现在门口,不请自进。
沈随呆住,怀疑自己抖出了幻觉,“你怎么进来的?”
“当然走进来的。”顾予安摇摇头,满脸嫌弃,“宿管阿姨忙着打瞌睡。你们守卫也太不安全了。”
又贱又拽,太真实,绝对是本尊。
这是女生宿舍,他大摇大摆进来算怎么回事。
“就因为有你这种人才不安全吧。你还好意思说。”沈随无语,“你快走吧,被校警逮到真不是开玩笑的。”
顾予安不以为意,拉张椅子坐下,打算跷个二郎腿,因空间不允许而放弃。
虽被迫采取乖巧坐姿,吊儿郎当的气质依然难掩。
顾予安:“整栋女生宿舍楼就亮着一处窗户,我猜是你,就来看看,多大点事。你过节不回去?”
沈随一本正经胡诌敷衍:“嗯。我爱学习。我要跟学习独处。”
话音刚落,宿舍顿时漆黑一片。
充电小台灯电量耗尽。
黑暗中,他声音带笑:“摸黑学盲文是吧,沈第一。”
“……”
一张亮脸“噌”地放大在她眼前。
沈随吓一跳。
顾予安拿手机从下往上打光。
“幼稚鬼。”她按住心口,“还好我胆子大没尖叫把校警招来。”
顾予安把手机放在两人中间当光源,问她:“灯开关在哪儿?”
沈随:“停电了。电线冻裂。”
顾予安:“这种很难修。而且工人都放假了,没人能来。那你怎么办?”
“当然是睡觉……我又不会发电。”沈随声音有点抖,“你回去吧。我要睡了。”
顾予安安静片刻,拿起手机站起来。
光源越来越远,到门口时“咔哒”一响,他把宿舍门给她关上了。
房间彻底陷入黑暗。
沈随毫无睡意。
她有点怕黑。小时候外婆心情不好就把她塞进衣柜,里面黑漆漆的。
平时宿舍十一点准时断电,但走廊留有路灯,恰好照到她床位。
今天全校断电,伸手不见五指,真真正正的乌漆嘛黑。
她摸来小台灯,反复开关几次都没亮,没残余一丝丝电量。
她放下台灯,闭上眼睛背九九乘法表。
背到第五十二次,门外传来动静。
沈随心提到嗓子眼,手摸向枕头底的美工刀,握住。
“喂,班长,开下门。”
窗户处亮起一点光,顾予安的脸出现。
打光极其诡异。
沈随悬着的心放下,“你怎么又来了?”
她嘟囔一句,朝着光源走去,打开门。
刚靠近顾予安就感到一股强烈热气,以及随着热气而凸显的薄荷味。
他径直走向她床铺,放下只硕大的运动包,嘴巴咬住手机照明,打开包往外掏东西。
顾予安打开带来的充电灯,宿舍瞬间亮堂。
沈随往床尾挪挪,缩贴着墙,腾出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