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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旧工业区(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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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以后有事我们一起处理。”
沈雀握着他的手,一字一句认真地说。说完还从口袋里掏了纸巾递给他。
“妆化得这么好,别弄花了。”
直到听到他这样说,安安这才吸吸鼻子,接过纸去擦自己发红的眼眶。
“讨厌。”
可他虽然这样说着,但还是拽着沈雀坐了下来。
“喝点儿水吧,我泡了蜂蜜金桔水。”
沈雀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暖烘烘的杯子,打量起屋子里的一切。
客厅依旧摆放着许多电脑,各种线路混合在一起,将就着空出点儿让人生活的地方,柜子和桌上到处闪烁着各种电子光线,拆一半的电路板,自我学习的半只机械手臂,正在传输文件的设备……活脱脱一副赛博之家既视感。
只有一张小茶几上收拾得干干净净,沙发上还摆着一箱打开的医药盒……
跟以前一样,一点儿没变。
沈雀微笑,难得放松一会儿。
“黑毛,这么长时间你到底去哪儿了?发消息打电话全都找不到你。”
哨子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从门口挪到客厅,跟沈雀坐到了一起。
“去一家大公司上班干活了。”沈雀回答地言简意赅。
关于深蓝纪元的事情他不方便讲太多,即使是哨子和安安,他也不能说。
不过好在他们也不在意,随便一两句话就带过了。
“倒是你们两个,最近怎么样?”他看向身边这两个好兄弟。
哨子和安安是他进入深蓝纪元之前就已经结识的家人。
那时候他和妹妹刚偷渡过来,就在这附近流浪。一开始跟原住民抢烂尾楼,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对方总会再打过来,他带着妹妹不好还手,每回都被揍得鼻青脸肿。
后来认识了安安,安安看他实在可怜,就把他带了回来。
安安是这附近红灯区的从业者,因为长得漂亮,一度成为过会所的头牌。他平常住外面,所以就把沈雀他们安排进了哨子家里。
哨子是个黑客,一只脚天生不利索,得拄拐生活,从小跟爷爷相依为命,爷爷走了以后就一个人守着房子,平常靠接活也是吃喝不愁。
沈雀就是因为认识了他们两个,那年冬天这才不至于被冻死在大街上。
黑毛也是他们给他起的名字。
说起来,回到这片熟悉的地方,倒是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如今叫什么。
不过对沈雀来说这都不重要,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而已,在这里他就叫黑毛也没什么不行。
三个人重新团聚,简单交流了下彼此近期的生活以后,沈雀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了哨子。
哨子接过,是叶叔的名片。
叶叔是旧工业区的实际领导人,在这里,很多事情都要听他的命令。两方打架,只要提一嘴叶叔的名字,就能坐下来好好谈。
叶叔的名片从不轻易给别人,有名片,就能直接找他平事。
“黑毛,这什么?”他不解地看向沈雀。
安安坐在另一边喝水,没有出声。
“大潘他们几个,我来这里之前就已经处理过了,至少半年以内,他们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沈雀看着他平静地说。
如果不是安安,他还不知道这半年来哨子一直在被大潘他们骚扰。
大潘他们是附近负责收债的,哨子是个黑客,靠帮人查信息收费讨生活,两方本来毫无瓜葛。
可大潘他们游手好闲,盯上哨子挣得多,动不动就来他这里找事,来来回回搬走不少东西。
哨子虽然脾气暴,但是腿脚不利索,安安又不会打架,于是就这么任由大潘他们拿走了不少钱。
沈雀在确定自己可以和他们联系以后,最先找的就是安安,安安把这事给他说过,他今天过来的时候顺手就把大潘他们给处理了。
哨子盯着沈雀,好像要把他盯出一个洞来。
“黑毛,你又干回老本行了是不是?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走了,就永远别回来,至少别再沾这里的事。”
他说话的时候把声音压得很低,能看出很生气,但在努力克制。
沈雀不去看他,反而是给他重新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我只知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不还,我找别的法子让他还。”
“我跟你说过,别再沾这里的事!”
哨子不接他递过来的水,反而是恨铁不成钢地把名片又拍回了茶几上。
黑毛是他们三个里唯一能出去的人,他可以有一个新的未来,新的生活,可以彻底摆脱这个罪恶肮脏的地方。
但现在因为自己,他明明已经离开了,却还要再沾上这里的脏事。哨子不甘心。
“然后呢?看着你被别人打死吗?”
一直不说话的安安突然把杯子放下,指着哨子开了口。
“当初是你说的,咱们三个是兄弟,是家人,家人就应该保护家人。可你呢?你把我俩当家人吗!”
他站起来,把沙发上的医药箱直接搬到茶几上。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闻不出来你身上的膏药味儿?我是打不过他们,可我总是能帮得上忙的吧?你把我当什么了!”
“那你把他叫回来干嘛!他已经走了你还让他回来干嘛!”
哨子也绝不忍着,啪地一声把拐杖甩了出去,冲着安安发火。
安安不说话了。
哨子也没有再开口。
沈雀站起来,把拐杖捡回来重新放回哨子身边。
他的动作很轻,跟从前一样,但又有哪里不同。
“哨子,我是走了,不是死了。从古到今,没有家里人受欺负自己还能不管的道理。
大潘他们来这里拿走你的东西,我打断他们的手脚,这很公平。
不用担心我,叶叔那边我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他们不会再来招惹你,如果还有问题,就给叶叔打电话,他会帮你的。”
他说的时候语气平稳和缓,就像交代普通的事情一样。
他说完这些,绕到两人身边,拉着安安和哨子让他们重新坐下,再各倒一杯蜂蜜金桔水,亲自送到他们手边。
“你说过,咱们是家人,家人,没有抛弃对方的理由。”
他看着哨子,眼神格外坚定。
之前如果不是哨子,他真的会死。
那个冬天,伊特斯迎来了难得一见的寒冬。
他和妹妹住在哨子家,哨子把自己挣的钱全拿来给妹妹买了药,最后冷得没钱买厚衣服,他俩就凑一套,谁出门谁穿。
晚上冷得不行,空调房让给妹妹住,他俩就挤一张小床,两张被子叠在一起盖。
哨子怕他不好意思说冷,就买了暖水袋,晚上悄悄塞到他脚底下。
哨子拿他当亲弟弟,拿他妹妹当亲妹妹。
他们是家人。
家人就是永远不会抛弃对方的存在。
沈雀永远记得。
…………
不良夜酒吧。
绕开喧闹的人群,炸耳的音乐,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酒气,段刀咬着烟径直往后方走。
“刀哥。”
“嗯。”
走廊里碰到给包厢送酒水的服务员主动向他打招呼。他也象征性地点个头,侧身穿过,直奔经理室。
一把推开经理室的门,桌后的女人正在醒酒,看他进来,不由得啧了一声。
段刀关门进去,甩门声音很大。
“谁又惹你了?跑我这里来撒气。”女人继续手上动作,头也不抬地问他。
而段刀似乎也早就习惯她这样,索性去酒柜拿了瓶好酒,又拖了个玻璃杯出来直接给自己满上,然后一饮而尽。
“大潘他们被人干了,六个人现在全在医院躺着,没个小半年出不来,就算出来,手脚估计也要废。”
“知道了。”女人只是淡淡地回应。
段刀一杯酒下肚,喉头依旧火辣。
“我听老六说,整他们的是个小孩儿,个不高,估计十六七岁,没人见过,下手黑,专门挑巷子打,没有监控,查不了。”
他的人,在他的地盘,被一个毛头小子干废了,这说出去都是丢大脸的事。
不管什么仇什么怨,他非要把这小子揪出来不可。
“别查。”
而女人听完以后也只是给了他两个字,然后就把醒好的酒递给了他。
段刀眼神一滞,没接她的酒。
“什么意思?”
女人抬头,一双魅惑的狐狸眼里闪烁着冰凉的光。
“让你别查就别查,他是叶叔的人。”
段刀的心闻言瞬间狂跳,张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叶叔的人?
自己这阵子也没干啥,不至于要被敲打到如此地步吧。
看着段刀终于消停下来,金兰这才抿了口红酒。
“三年前叶叔身边有个黑头发的小孩儿,这你记得吧?”
段刀点头。
这他自然是记得的,三年前正是他刚刚从叶叔手里接下这片地方的时候,那个时候他年轻气盛,免不了被叶叔敲打,跪在堂外的时候,常常能看见那个黑头发女孩儿。
伊特斯很少有纯黑发色的人,所以黑发总是让人印象深刻。
“就那个黑长直小姑娘嘛,长得贼好看,从来不说话那个,是不是?”
他说着,有些欲盖弥彰地舔了舔嘴唇。
三年前的事,但凡换一个人他都不可能记那么清,但是这个女孩儿除外。
长得太带感了。
一头顺滑的黑色长发搭在肩头,静静地站着,也不开口,小嘴巴粉粉的,脸白白净净,让人怎么看都稀罕。
那个时候他跪在堂外,抬头就能看见她,偷看过不少次。
金兰看他不寻常的表情,想都不用想,投以一个玩味的眼神。
“喜欢人家?”
段刀的笑容立刻扭捏起来,他身边不缺人,但是能刚好长在他审美上的太少。
他喜欢的那种,要清纯中透着性感,可爱中透着懵懂,要不谙世事,要洞悉一切。还得半点粉黛不施,最自然的模样。
他活这么大岁数,也就见过这么一个女孩儿符合。
“喜欢谈不上,看着顺眼罢了。就是胸有点儿小。”他哼哼唧唧道。
金兰哼了一声,不知是笑还是别的。
“他是男的,而且不是omega,是bet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