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杀》璋峪

58、旧工业区（三）

　　段刀愣住了。
　　男的？

　　“男的。”
　　看他还疑惑，金兰便又强调了一遍。

　　段刀咂咂嘴，没说话。
　　男的吗？怪不得胸那么小。
　　不过……就算是男的也没什么吧，他是alpha，除了alpha，还没他不敢想的人。
　　当然，如果这是叶叔的人，那他绝对不妄想。

　　“知道黑毛吗？”金兰又问他。

　　这下段刀真得好好想一想了。
　　“你是说，以前叶叔身边那个黑毛？”
　　金兰点头。

　　段刀沉吟片刻。
　　他在叶叔手下做事这些年，多多少少也算混出了点儿成就，旧工业区叶叔身边的人，很少有他没见过的。
　　但这个黑毛，就是其中之一。

　　黑毛这个名字出现最多的时候是在三年前，那个时候事情多，经常要去跟别的人碰面，打架，所以叶叔手下养了很多专门清事的人。
　　黑毛就是其中之一。
　　他干活利索，而且有个标志性操作，就是打完了以后折断对方的手或者脚。
　　绝大多数时候，这都是叶叔的授意。
　　剩下的人，看着被折断手脚的兄弟，天大的事也是可以坐下来好好谈的。

　　只是很可惜，段刀虽然早就听说过他，却总是差点儿运气，两个人从来没碰上过。
　　想到这里，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金兰。

　　而金兰也知道他的意思，只是悠闲地点点头。
　　“对，就是他，这次整大潘的也是他。”

　　堂口那个姑娘，黑毛，以及这次打伤大潘他们的人，居然是同一个。
　　段刀用了两三秒才让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紧接着眼珠一转，再次浮现许多疑惑。

　　不等他开口，金兰一张纸递过去，让他闭了嘴。
　　“三年前，黑毛在叶叔手底下办事，之后叶叔赏识他，就让他洗手走人了。
　　哨子玩电脑的能耐在整个旧工业区都有名声，就算是咱们，有时候都免不了得让人家帮个忙。
　　这一片是你的地界，大潘他们几个最近手脚不干净，我想你不会不知道。他们去哨子家拿了不少东西，卖了换钱，去吃吃喝喝。
　　哨子腿脚不方便，他那些物件都是吃饭的家伙，潘子砸人家饭碗，就该想到迟早有还债的一天。
　　黑毛在这里待的时间不长，哨子是他兄弟，你动人家兄弟，人家当然要回来找你算账。”
　　金兰说着，指了指从阿响那儿拿过来的收据让他看。
　　这都是这些天大潘他们从哨子家里拿走的东西，数额不大，但都是重要的电子设备。

　　“叶叔那边怎么说？”
　　段刀看着收据，知道这回算自己理亏，不再嚷嚷着报仇，只想看看叶叔的态度。

　　“这就是叶叔的原话。”金兰用指甲敲了敲酒杯。
　　“黑毛已经找过他了。
　　他说，黑毛已经洗过手，所以不算是这里的人。这次回来是给兄弟报仇，他没什么好说的，你要是觉得不服气，大可以去把黑毛找出来，打回去。喏，这是他照片。”
　　说着，她又递了张照片过去。

　　段刀拿去看，照片里是一个黑色短发的男生，一身普通打扮，看上去跟刚放学的高中生没差。
　　但这和他记忆里的黑发姑娘完全不像，更不像传说中心狠手辣的黑毛。
　　他没有立即开口，而是拿着照片深深吸了一口气，和印象中的人对比。

　　“长大了。”
　　他点了根烟夹在手上，烟雾缭绕间，举着照片眯着眼睛说。
　　尽管那一头瀑布似的长发已经被剪掉，但是段刀还是能认出了他。
　　因为那双眼睛，那双始终缄默的黑眼睛，跟三年前一模一样，一点儿没变。
　　没人会忘记这双寂静的眼睛。
　　而且他的长相几乎没变，只是长大了一点而已，如果给他画上长发，还能和从前在堂口时的模样重合。

　　“干嘛剪短头发，丑死了。”
　　良久，他把照片凑到烟前点燃，看着它慢慢烧成灰烬，然后意味不明地讲这么一句话，起身离开了。

　　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们是讲道理的，大潘几个砸人家饭碗，人家打回来，这事就两清了，他没有再去找黑毛的资格。

　　大潘他们手脚不干净他是知道的，可到底是自己手下的人，所以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次如果不是黑毛回来，他估计还会放任他们一段时间。

　　叶叔的态度已经相当明显了，黑毛洗了手，真论起来就不是这儿的人，他不能找他算账。
　　况且他也是要脸的，自己手下做错事，没有去找苦主讨说法的道理。

　　唉……
　　走出酒吧，外面的寒风吹得他清醒了几分。
　　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堂口姑娘穿着裙子拧断别人手脚的画面。
　　奇怪，提起黑毛，他好像只能想到他长头发的模样。
　　他短头发长啥样来着？刚看过照片就忘了，反正没长头发时候好看。

　　…………

　　哨子家厨房。
　　沈雀把最后一道菜盛到盘子里，香气四溢。
　　筷子和碗已经都被安安提前拿走，他端着这盘鱼走到客厅，哨子和安安已经把客厅收拾好，就等他来开饭了。

　　“有鱼，有鸡，有牛肉，有啤酒……过年了！”
　　哨子拍拍椅子，自己坐在最里面，把中间的位置留给他。

　　“真是堪比过年了，上次在家吃饭还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安安附和着，把啤酒分好，给沈雀倒了蜂蜜金桔水。

　　“你们在家不做饭？”沈雀问。

　　“嚯，上次安大神下厨煮清水面条，差点儿给我送走。我那个时候流感，真觉得吃一碗那玩意儿就直接上天了。”
　　哨子摇摇头，拿筷子夹了块红烧鱼，立马竖起大拇指。
　　“黑毛，还得是你。”

　　沈雀摆摆手，喊安安也一起动筷子吃饭。

　　“给你煮面条就不错了，还这那的。”安安撇了他一眼，然后扭过来拍拍沈雀的肩膀夸他做的好吃。

　　沈雀只是笑笑，捧着碗吃饭，听他们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他离开以后的生活。
　　哨子没啥大变化，在这儿当黑客挣得多，他又没有要花销的地方，这两年攒下来不少钱。
　　安安从会所辞职了，有个大哥要包他，他也就跟着大哥住一起了，偶尔有空就来这里找哨子玩。

　　“他说再过段日子就给我盘一个铺面，自己想干点啥干啥。我打算干美甲了。一来自己熟悉，好上手。二来我也认识不少客户。小本生意嘛……”
　　安安往嘴里扒着米饭，小声说着。
　　现在他不干那份工作，不用每天都担心长胖了不好看，吃饭也放开不少。

　　“挺好的，干美甲也好。”沈雀由衷为他感到高兴。

　　“那你呢？”哨子问他。

　　“我？”沈雀停下筷子，看了看他们两个。
　　平常只有电子设备的屋子在此刻因为一桌的饭菜多了不少人情味儿，三个人坐在一起，开着空调，空气里飘着饭香，暖融融的。
　　另一边的卧室里，四个人的合照摆在床头，书架上放着许多不合时宜的东西。安安用掉一半的粉底液和假睫毛，椰青岩剩一点吃完的消炎药，沈雀只用了一两张的创可贴，还有哨子的游戏机。
　　在沈雀和椰青岩离开以后，哨子并没有把家做过大的放置改动，相反，他尽可能让一切保持原样。
　　沈雀在进厨房前就已经去卧室看过了，熟悉的一切，曾经的生活。

　　如今的他坐在客厅，周围是安安身上的香水味，自己身上的饭菜香，哨子身上淡淡的膏药味儿，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把狭小的屋子烘托得很温馨。

　　“我去上学了。大学。”沈雀说道。
　　“老板人好，帮我写的推荐信，我才能去上学。”

　　闻言，哨子和安安的动作都停住了，两个看着他，先是呆愣，然后等反应过来，眼神里几乎都放出光来。
　　“上学好啊！上学长知识，出来了也是个有文化的人！”安安率先夸赞。
　　他当年没能把书读完，所以对上大学总是有种莫名的执着。

　　“行，好好学！就知道你小子行！”
　　哨子也笑，黑毛还能有机会去读大学，这是再好不过的事。上学，知识，学历，这些其实都很重要，如果有机会，那最好还是要去过这样的生活。

　　沈雀闷闷地笑，很开心。
　　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就是暖烘烘的，很舒服。

　　饭吃到一半，安安饭量小，率先结束战斗，继续去手机上研究那些不同的店面装潢了。
　　沈雀和哨子继续吃着饭聊天去了。
　　他们很自然地聊到椰青岩，那也算是他们两个的妹妹。
　　沈雀告诉他们椰青岩现在过的很好，腿上的感染也得到了最好的治疗，恢复得相当好，再过一段时间，或许就可以下地走路，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哨子他们也大喜过望。

　　“那你的学费怎么办，伊特斯的大学可没有便宜的。”哨子问他。

　　沈雀摆摆手，这些祁哥早就帮他处理过了，学费，生活费，住宿费等等……都不需要他掏钱，他现在不仅每个月有超高的工资，祁哥甚至隔三差五还会给他很多零花钱，尽管他都弄不懂这到底是哪门子的零花钱。

　　“那你这老板可真不错。”哨子咂咂嘴，不过黑毛的贵人运向来很好，这一点他从不怀疑。

　　“嗯，老板对我很好，所以我也一定会认真工作，认真学习的。”沈雀点头，关于这一点，他倒是从来没有动摇过。

　　两个人在这儿说着，另一边，安安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从沙发上滑下来，一把撩开沈雀的上衣。

　　沈雀来的时候就穿了个卫衣，套个外套，脚上是一双再简单不过的板鞋。
　　他是偷偷来这里的，祁哥对他从前的事情完全不知情，而他也不想让祁哥知道，索性就瞒着他偷偷来。
　　所以祁哥给他买的那些贵的要死的衣服他一件都没穿，反而是自己另外买了些普通衣服。
　　这些衣服最大的特点就是相似度高，这样躲进人群也很难被快速抓到。
　　都是他的老操作了。

　　沈雀对安安没有设防，所以当自己的衣服被撩开的时候，他也只是呆愣愣地扭过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