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杀》璋峪

56、旧工业区（一）

　　伊特斯。

　　随着夜幕慢慢爬上天际，曾经的旧工业区也逐渐亮起了灯。
　　由于没有明确权责，这里成为了三不管地带。
　　不同于主城区的车水马龙和纸醉金迷，旧工业区依靠吸收整个伊特斯的垃圾和废料慢慢发展起了灰色产业，诞生出别样的“繁荣”。
　　文明的城市需要下水道，优雅的绅士也需要发泄愤怒的场所。那些不被规则和道德所容纳的需求和供给，逐渐汇集在城市的角落当中，滋生出利益和罪恶。
　　旧工业区就是众多罪恶角落中的一个。
　　这里汇集着从世界各个角落来的人们，在此处进行见不得光的交易。
　　灰产从业者，非法移民，有体系的□□组织，红灯区服务者，被通缉的罪犯，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这里是另一番人类生态图景。

　　青年停在十字路口看导航，瘪瘪的书包里似乎没装多少东西，简单斜搭在肩头，脑袋一直低着，好像在研究什么。
　　“怡家宾馆，右转，150米……”
　　他喃喃道，然后跟着导航指出的方向前进。
　　没走多少步，他在一家烧烤店门口停下。

　　“帅哥，来点儿什么？”老板站在烤架前热情招呼。
　　青年没有理会，透过门口向里面张望了两眼，然后径直走了进去。
　　店里生意还算不错，刚开始晚上营业就坐了五六桌人。

　　“谁叫大潘？”
　　青年走进去直接在店里点名，然后眼睛一一扫过店里用餐者的脸。

　　“潘哥的名字是你随便叫的？”

　　还不等他把人看过一遍，最靠里一桌的人便开始吵嚷。
　　这一桌坐的都是膀大腰圆的男人，约莫有五六个，面露凶相，让人不敢靠近。

　　“小弟弟，找我什么事啊？”其中一个带金表的男人开口，面相还算不那么凶恶，只是一脸横肉，让人不得不紧张，微笑看向青年。

　　“你是大潘？”青年问他。

　　“小兔崽子你给我放尊重点儿！给我叫潘哥！”旁边有人出言教训他。

　　“我有事找你，出来一下吧。”青年看着大潘，说完便掀开门帘走了出去，留其他人坐在原地一脸懵。

　　“潘哥，这小子是谁啊？”老四斜过脸去问。
　　大潘摇头，他并不认识这个青年。
　　学生模样，看样子肯定不超过二十岁，穿的都是这里最普通常见的衣服，戴了顶鸭舌帽。
　　他不记得认识过这号人。

　　“出去看看。”他说了一声，然后便起身出去准备一探究竟。
　　这小子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老四见状也起身跟他一起出去，带着其他人跟在潘哥身后。

　　青年一路向前，他们也不着急，就慢悠悠跟在后面。反正一个毛头小子也没什么好怕的，他们这么多人，还能打不过一个孩子？
　　他们是管收债的，偶尔闲了就去旁边的红灯街玩玩，还没碰到过这样的情形，不自觉就都跟了上去。

　　青年没走多远就停下了，停在一个空旷的巷子里，连灯光都相当昏暗，然后这才扭过身来看向他们。

　　“你小子带我们来这儿干嘛？有事就说，不要浪费时间。”大潘是群人的头领，站在最前面问话。

　　“我再确认一下，你就是大潘，刀哥手底下管收账的？”
　　青年说着，找了个地方把书包放好，帽子也摘下来扔到了书包上。

　　“是，小子，找我什么事？如果没事的话，我可就要跟你好好说道说道了。”
　　大潘被他这样来回叫了两遍，面子上挂不住，心里已经起了火。

　　“好。”
　　青年没多说什么，只应了句“好”，然后下一秒——
　　“嘶——砰！”
　　随着一阵破空声在耳边响起，大潘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一秒，拳头已经砸到了他脸上。

　　“砰！”
　　来不及多想，他已经什么都思考不了，直愣愣倒在地上。

　　大潘被一拳撂倒，拳声还未引起其他人的注意时，他倒地的动作倒是率先吸引了别人的目光。

　　老四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刚还在跟老五讨论昨天那两个年轻技师的身材，结果一扭头，就看到大哥直挺挺倒在了地上，面前就是刚才那小子。

　　“大哥！”
　　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反应过来，他大喊一声，其他人也立刻提高了警惕，直接就冲了上去。

　　青年并不紧张，甩了甩右手，然后再次攥拳就迎了上去。

　　几分钟后……

　　当老四缓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到了地上，耳朵里嗡嗡地响，好像要聋，右胳膊以诡异姿势扭在身侧，已经折了。

　　其他人七零八落躺在地上，哎呦哎呦地喊着，不是被扭了腿就是被折了胳膊，浑身也疼得要死，根本站不起来。

　　老四根本没想到这小子下手这么黑，而且出手相当利索，基本两三下就能把人放倒，他妈的简直跟专业的一样。
　　他敢保证，这绝对是仇家。
　　毕竟很少有临时起意是先把对手放倒，再一个个拧胳膊拧腿的。

　　他的胳膊是他眼睁睁看着被折断的，那小子把他放倒以后抬起一条腿压在他胸口，然后抓住他的胳膊，左手往外摁，右手往里推，只听“嘎巴”一声，这胳膊就算断了。
　　其他人也都是这样，不是断了胳膊就是断了腿。

　　“你到底是谁的人！”
　　他好不容易憋着一口气问出这句话。

　　青年扭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径直朝早就躺在地上的大潘走了过去。

　　“你别动潘哥！”
　　老四挣扎着想要起来，可是每一个动作都会牵动他已经断掉的胳膊，痛的要死，其他人也倒在地上，根本没有再阻止的可能。

　　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那青年走到大哥身边，拉出他的手臂，然后猛得往下一沉。
　　“嘎巴！”

　　大潘是被活生生疼醒的，那小子一拳干在他筋上，直接给他干趴下了。等再睁开眼时，就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条胳膊被他给弄断。

　　可是这还没有完，一条胳膊折断了，他就换到另一边，把另一条也给掰折。

　　“啊！！！！”
　　惨叫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巷子，在昏暗的灯光下只觉得凄厉。

　　青年做完这一切，拍了拍身上的灰，然后慢条斯理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包湿巾来，开始擦手。
　　他全身上下都是干干净净的，只有手上沾了地上几人的血。
　　他擦得很细致，甚至连指缝之间细小的血点子不放过。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酒精味。
　　擦过手，他又专门走到路灯底下反复观察，直到确定真的干净了，这才把酒精湿巾又塞回口袋。

　　大潘就这样看着他擦完手，然后在巷子里东张西望，没有发现自己想要的，最后只好深深叹口气，把用过的纸巾又塞回了衣服口袋。
　　这小子，不能是在找垃圾桶吧？
　　他看着这人的动作，心头飘过这个好笑的想法。

　　那青年是把他四肢全部折断以后才走的，临走前还从他口袋里掏了几百块钱。
　　“你走的时候没有结账，我帮你拿给老板，不用谢。”
　　青年说着，把钱包又重新放回他的口袋，从地上捞起自己的帽子重新戴上，背着包便原路返回了。

　　他躺在地上，嗓子因为被折断四肢已经疼得说不出话来。
　　然后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素不相识的毛头小子走回烧烤店，不知道跟老板说了什么，老板这才慌里慌张地跑过来，帮他们叫了车。

　　臭小子，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跟他结的仇！

　　…………

　　“叩，叩叩。”
　　“来了。”

　　算着时间，陈哨一直等在门口，直到听见敲门声，这才让他进来，然后再把门关上。

　　而对方也毫不客气，冲进来像回自己家一样熟练，把帽子往衣帽架上一挂，露出脸来。
　　正是沈雀。

　　陈哨看着比他大点儿，约莫有二十四五，毛寸头，大浓眉，皮外套，左耳上打着三个耳钉。

　　直到再次看见这张熟悉的脸，陈哨的心这才终于放进了肚子，强忍着思念的激动，朝他胸口锤了一拳。
　　“你小子，还以为你忘了我们呢。”

　　沈雀嘿嘿一笑也不恼，伸手与他浅浅一拥。
　　“怎么可能，有事情耽搁了而已。”

　　“是噢，一耽搁就耽搁整整三年多，你还真是贵人多事。”
　　不等陈哨开口，另一道声音便从屋里响起，悦耳也刺耳。
　　安若淳插着手白了他一眼，表情很是不屑。
　　这是个omega，而且还是omega里长得相当不错的那种。
　　虽说个子小小的，但气场却很强，眼影加红唇，搭配一身露腿的热辣劲装，即使是冬天也绝对醒目。

　　沈雀并不生气，冲上去就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好久不见。”
　　他由衷地说。

　　安若淳本来还很生气来着，跟哨子说等黑毛回来一定要打他一顿。
　　可是这下人真的回来了，他却想不起来要打，反倒是鼻头一酸，差点哭出来。

　　“你要死是不是！一走就走三年，连个消息都不给我们发，我俩以为你死在外面了你知不知道！”
　　安若淳说着，拳头一下一下砸在沈雀胸口，最后终于被他握住。

　　“安安，我回来了。”沈雀沉声，声音不大，却很有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