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杀》璋峪

55、大象之家

　　“这里，组装的时候总是很困难，但是我看过设计图，没有问题，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沈雀指着面前的组件说道。
　　赵绛礼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可以碰吧？”他问。
　　“当然。”
　　有了主人的许可，他这才把这个小组件从地上拿了起来，捧在手心细细观察。
　　材料用的都是最好的，锻造水平也可以，形态没问题……
　　那怎么会组装不好呢？

　　他想着，略有皱纹的手在组件上摸来摸去，然后很快就在一个拐点处停了下来。
　　找到了。

　　赵绛礼站起身，拿着组件在灯下给沈雀解释。
　　“你看，你这里预留的空间不够。虽说图纸没问题，但是你没有把你材料的混合问题考虑进去。这两种材料混在一起，在这种地方就会产生些特殊反应，你预留的空间不够，自然就组装困难了。”
　　他说的时候用手指着每一处有“问题”的地方给沈雀看，然后再拿其他的组件做对比。
　　沈雀是这套机甲唯一的制作者，自然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我现在用还原剂可以吗？不然大范围调整的话，我并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地方存在这种问题。”沈雀问。

　　赵绛礼对此不置可否，还原剂的使用和配比必须精准，跟摸索两种材料的过量融合相比，不相上下。

　　沈雀被点通了思路便立马有了干劲儿，干脆直接扭过去准备配置还原剂去。
　　结果才冲过去从柜子里把材料都拿出来，再一扭头，身后已经空无一人了。

　　那位先生已经离开了，拿着灌过热水的瓶子离开了。

　　沈雀看着突然少了人的工作室，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拿着两瓶材料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算了，谢谢他，继续忙自己的吧。

　　…………

　　大象之家。

　　【所以：有谁知道奥维尔吗？】

　　【不知名苯氮：具体一点，哪个领域的？】

　　【所以：前些年研究人脑进化的主要推动者。目前网上只有他们很少的信息，各位有了解的吗？我想知道他们关于人脑进化的研究还有没有再继续下去了。】

　　【江上一粟：研究脑控那方面的估计都有听说过吧，之前还当个例讲过，说是开了个论坛，结果后来因为进行非法人体实验给禁止了。】

　　【灯灯：奥维尔，多少年以前的人了。一开始还跟杨琼一起参与了尖端研究，后来沉迷什么人脑进化，就没消息了。】

　　【不知名苯氮：帮你查了，他本人前两年已经在隆那去世了。没有家人和子女，讣告是友人代发的，死前在隆那的一家私人科研所进行研究，但是具体情况不详。至于人脑进化，据说是后期挪到纳图拉利斯继续进行了，但是在他这里已经看不到了。】

　　【江上一粟：不知名老哥挺厉害啊，这东西网上可查不到。】

　　【不知名苯氮：不好意思，是老姐。】

　　【所以：我看当初论坛的主要建立者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叫杨琼的，她那里有相关消息吗？】

　　【不知名苯氮：我去看看。】

　　【灯灯：不用看了，有的。我有个课题就是专门研究她的。她后期也移居纳图拉利斯了，有消息说她还在进行相关研究，但是现在已经无法证实了。】

　　【江上一粟：纳图拉利斯那里打起来了，被隆那轰了不少区域，就算真做过研究，估计也被炸完了。】

　　【灯灯：当时有消息说他们的研究有了一点进展，但很快就又没有下文了。】

　　【所以：人脑进化？】

　　【灯灯：没错。而且目前已经有其他的课题组正在讨论他们方面这个想法的可行性，因为有很多实验正在证明他们的想法有可取之处。】

　　【蓝：他们当年被禁止是因为采用了非法的人体实验，而且大部分都是儿童，其中有些实验相当残忍，所以才被紧急叫停。但是那时候纳图拉利斯没有相关的法律条文，相对来说比较宽松，所以很多科学家就转移过去重启实验了，人脑进化就是其中一个。】

　　【蓝：现在脑控研究越深入，越能和当年奥维尔他们发布的报告相匹配，所以人脑进化未必实现不了。】

　　【蓝：如果他们的猜想真的能够实现，那才是颠覆世界的事情。】

　　【所以：我现在找到所有的相关报告都是残缺的，他们最后的猜想到底是什么？】

　　【蓝：实现完美人类。】

　　电脑前，舒一的身体因为看到论坛上最新的回复而猛地颤抖起来。

　　那天从圣创研究所出来以后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最后终于决定好好研究一下这个所谓的“人脑进化”，然后这才发现手头现有的信息资料根本不全，而且很多都已经被人为毁坏了。

　　他喜欢在大象之家里浏览帖子，有时候帮别人回答疑难问题，还能长长新见识。
　　今天鬼使神差地，他居然想看看能不能从这里了解到一些关于人脑进化的信息，没想到真的有人知道。

　　【所以：原版能发我一份吗？】

　　【蓝：加我好友，发给你。】

　　没一会儿，这个id叫蓝的网友便发了一份文档过来，他点开去看，页数和之前缺少的那些都对的上，确实是完整版的了。

　　【所以：谢谢。】

　　【蓝：不谢，如果你对人脑进化感兴趣的话，伊特斯有家研究院以前做过相关研究，正规的，你可以去了解一下。】

　　【所以：伊特斯？方便讲是哪个研究所吗？我想去看看。】

　　【蓝：阶梯研究所。】

　　【所以：感谢。】

　　大象之家有条不成文的规矩，不论对面的人帮了你多大的忙，也不能询问人家的真实身份。
　　所以舒一感谢过他后便没有再多问什么。
　　但他明白，自己日后如果还有问题，这个叫“蓝”的网友大概率还会帮到他。

　　人脑进化吗？
　　奥维尔他们到底在研究什么，当年的实验是不是真的在纳图拉利斯重启了，如果研究一直在进行，那么现在发展到哪个阶段了？还有其他人在做相关研究吗？

　　舒一从电脑椅上起来，穿着睡衣走到阳台把窗户拉开。
　　冷风随着他的动作呼呼地灌进温暖的房间，他薄薄的睡衣瞬间就被风吹得鼓起来。
　　脑子在瞬间就冷静下来。
　　他是独居，不爱开灯的情况下，房子总像久无人居。
　　整洁到可以直接拿出去挂牌售卖的屋子，如果不是电脑前还摆着两只小盆栽，恐怕真的会被以为是没人住。

　　他不缺钱，不缺荣誉，不缺研究。
　　在他这个年纪，他已经获得了作为科研人员所能取得的最高成就。
　　权威，金钱，身份，他什么都不缺。
　　但他想要的，却不知道何时才能实现。
　　从前他以为做研究是最难的，于是整天泡在研究所里鼓捣实验。
　　可当杉德抑制剂真的被研发出来以后，他才明白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
　　所谓有求而不得。
　　有求而不得。

　　但他相信自己，相信科学。
　　他相信，科技，能够改变世界。
　　如果没有成功，那只能说明是自己做的还不够。
　　科技是没有错的，他是没有错的。
　　只是还不够。
　　还不够。
　　而已。

　　…………

　　综合院，宿舍。
　　浴室。

　　沈雀站在顶喷下，温热的水倾泄而出，从头顶淋湿到脚底。
　　额前黑色的短发被他抹到后方，露出光洁的额头。
　　沐浴露被他均匀打在身上，香氛的气味弥漫了整个空间。
　　两只手无意识地在浑身揉搓，希望能打出足够多的泡沫，带走身上的脏污，留下一身的清香。
　　揉啊揉，搓啊搓，直到全身都糊满了白色的泡泡，停留过足够的时间，他这才拧动开关，放水冲掉沫子。
　　热水流经他的脊背，泡沫被冲进下水道，他的后背上这才赫然露出一片相当大的刺青。
　　醒目，刺眼。

　　刺青的面积很大，占据了他整个后背的三分之一。以右肩胛骨为中心向外扩散，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刺青就这样存在于他的背部，甚至有一部分已经画到了肩头。
　　这刺青的图案相当繁复，主体像是某种古文字的化形，外围则是一圈由特殊符号组合重复而成的圆圈，把里面的东西紧紧的包裹住。而在这两者之中，还有各种诡异的图案和线条交织，三者混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副相当复杂的刺青图。

　　沈雀冲干净泡沫后拿毛巾来擦干身上的水，像是早就习惯背后的刺青，简单擦过就不再多看，仿佛那也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块皮肤。

　　穿衣服，出浴室，他顶着还在淌水的湿发拿过手机，给一个陌生号码发了消息。
　　【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