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爱生忧怖 ...

  •   翌日起来,时璟病了。

      时璟从无赖床的时候,南月一早醒来,惺忪睁眼,发觉时璟还在身旁时只觉有些诧异。他小心越过时璟下了床,推开门,屋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南月洗净脸,去灶房生了火,想天已大亮,时璟醒来该会饿,要煮些米粥给他喝。

      他只顾自己在灶房忙碌,不曾上楼看一眼,直到熬好粥用热水温着端上房时,才渐察不对。时璟哪里像是睡着了?简直像没了气息一样。

      南月蹲在床沿连唤了他几声都唤不醒,立时便觉心慌,伸手去贴他的脸面才发现烫得惊人。

      “……病了?怎么会?”南月一边犯嘀咕,一边用蕊丝去探了进去。

      护在时璟心口的另一半蕊丝本该周旋不息,调动精微的灵气充盈周身脉络的,此时却凝滞不动,毫无声息。

      南月皱了皱眉,心觉蹊跷,闭眼灌了灵力过去,奇怪的是,灵力如何也唤不醒时璟体内的另一半蕊丝。

      “怪了,明明是我的蕊丝,如何引不出来?”他想破头脑也不知是何缘故,又不敢拿大,想时璟毕竟是凡人,只得离身,阖好房门,在檐下取了蓑衣穿好,戴上竹帽,去李圻筠家借了驴子,翻身上驴入城请大夫。

      雨下得渐次大了,密匝的雨点子敲在蓑衣上,溅起一簇簇水花,大夫被南月半推半搡地“赶”来竹尘居时,早已过了响午,进屋来不及理一理发髻就被南月推到床边狼狈的地给人诊脉。

      “如何?”南月挨在床边,紧张得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待人号完脉便开口催问。

      那大夫徐徐地长吸一口气,猛地瞪他道:“我只当是什么了不得的病,你几乎不曾把老夫折作几段夹过来,不过感了风寒起烧,你急成这般做甚!?”

      南月愣了一愣,忙说:“你不知道,他本不可能生病发烧的。”

      不待说完,大夫一口咄他道:“浑说!只要吃五谷,哪有不会生病发烧的,他是神仙不成?再者,我是大夫还是你是大夫?”

      唬得南月不敢则声,那大夫开了药匣子,兑了药出来,着他去煎药,南月讪讪的,连忙捧去灶房添火煎药。

      恐城门关的早,南月趁着烧水的间隙,又赶着出来毕恭毕敬地送那大夫到村口,听他交待些好生照看着,捂出汗来待烧退了人就醒了的话。

      南月感激涕零,不忘捎篮枇杷送给他,又冒着小雨站在村口,望着马车走远了才忙忙地回去守着炉子煎药。

      好容易把药煎好端来屋内用嘴喂时璟喝下,南月也没顾换下自己半湿不干的衣服,就坐守在边上,或拧布巾替时璟擦脸,或掖掖被子让时璟好发汗。

      虽大夫说没什么大碍,可南月趴在床沿盯看时璟病容时,仍不解地小声嘟囔道:“小病就更不该了。”

      蕊丝明明还在时璟体内。

      而时璟此刻陷入混沌之中,察觉到五脏六腑中正有一股微妙而陌生的气息在周身游走,这气息无声无息又密不透风地渗进每一寸肌理,将南月的蕊丝抽丝剥茧一样从他全身脉络中挤出。

      如同被一层看不见的膜隔断,他与南月的感知哧一下断开,时璟倏地睁开眼,耳边回响起夭九说的话——“还缘丹一旦结契,需要当中一人舍一半寿命作祭。”

      时璟额角抽动,极罕然地感觉到一阵心悸。看来他已经被抽走一半的寿命了。

      人生百年,折去半数,算来剩下能陪南月的时间简直少之又少。以前只嫌人生漫漫,了无生趣,现在又觉光阴如流水,眨眼东逝。

      怪道由爱故生忧怖,时璟阖了阖眼。既怕南月用情太深,日后身陷泥淖,又怕南月果真忘了他,一切如做一场大梦,空欢喜。

      他欲起身,却发觉有什么东西压着他胳膊,垂眼望去,只见南月紧紧抱着他的一只手趴在床沿睡着了。

      时璟转眼望了望窗外,才发觉天竟已昏暗了。

      而南月似是睡得很浅,察觉他轻微的动作便醒来了,可南月只是醒来静静看着他,半响突然膝行过来抱住他,轻声说:“时璟,我再给你一半蕊丝好不好?”

      时璟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了然地柔声道:“我又不走,只是略病了病,别怕。”南月却坚持道:“可我不想你病,一定是我修为太弱,蕊丝才没保护好你。况且我是妖,蕊丝没了还能再长回来,我再给你一半,以后一定勤加修炼,好不好?”

      南月确实害怕了,因为他惊然地发现,蕊丝在时璟体内“死了”。

      时璟闻言,想南月自化人形以来,一味贪玩未正经修炼过,空有妖寿,灵力却甚微,如果这样能敦促他修炼早日结丹,即便不能踏上仙途,日后也好自保,便说:“那好,只当我先替你保管着。”

      可他不知,南月虽没跟他说慌,却也没告诉他全部。

      蕊丝不仅承载着他的灵力,更承载的是他的寿元。给他蕊丝不仅仅是护佑心脉,挡邪去病,更是割去一半寿元,让时璟不老不灭,与他同归。

      南月有自己的秘密,人间那么好,他想时璟永远陪在他身边。只是他还没忘记时璟说过的话,活到把世间一切都看尽了,只会腻烦无趣。可时璟既然说过要和他相守一生了,必不能先弃他而去的,所以只要时璟没察觉,而他也不说明,这就算不得他骗了时璟。

      南月忽然放开时璟,跪在床沿含情脉脉地盯着他的脸,时璟神情微顿,笑一笑,轻问他:“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南月捧着他的脸,凑过来吻一吻,扭身背靠在他怀里,底下掰着时璟的手指一根一根翻来覆去地数,漫无边际地问道:“时璟,书上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即使只做过一日夫妻,也会情深似海,刻骨铭心,可为什么又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呢?”

      时璟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发顶,低头下去亲亲他的耳根,笑骂道:“你整日跑的脚不沾地,我连你片衣襟都难沾,从哪里又会翻两页书来看?分明听戏听来的,戏都是诌一出是一出,也值得你这样胡思乱想?”

      南月翻身,吊着他脖子,“戏比书好看多了,你以前只管教我念书,哪里知道看戏里有情人分离时多教人心伤,那些千方百计阻拦他们的人又多教人可恨。”

      时璟眉梢一挑,忍笑问他:“这样说来,你看戏也看哭了?”南月耳根顿时一烧,红得几欲滴血,一头撞进他怀里,闷声道:“你也可恨!最可恨!”

      “好端端,羞什么?”时璟满脸笑,搂着他搂着心肝似的,“我又不惹你。”

      南月冒头瞥他一眼,又缩回去,小声嘟囔着:“总之,我不会像鸟儿一样飞走,你也不能。”

      鱼儿岭渠通这日,莲花村的村长老徐私下找到刘叔平,指了指树下精壮的人,问他:“那小子哪次你们村里的事儿都有他,看着能干又踏实的,我记着有二十好几了吧,你们村有媒人上门了没有?若没有,我把他说去我们村当女婿,成不?”

      刘叔平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是何牧四,惊得一下瞪大了眼,连连摆手说:“不成不成,你何时操起这种心来了。”

      “怎的不成,我看他又没个人做主,说去我们村当倒插门的女婿岂不正好?”老徐道,“莫非已有人上门说媒?”

      刘叔平听完一噎,扭头往那边瞥了瞥,半响方说:“怎的没人做主。”他转头看着老徐,说:“他已有心上人,还差些彩礼罢了,迟早要上府提亲的,你死了这心,操劳些别的吧。”说完拄着拐杖就走。

      老徐“嘿“了一声,在他身后不依不饶地追问道:“我记得他不是你们村里吃百家饭的孤儿吗?谁给他做主啊?我们村的姑娘多好,又不会亏了他。”

      刘叔平头也不回,拄着杖慢慢走远了,不知所向。

      午时,锦官城内。

      永兴巷是个好地段,周遭幽静,隔两条巷就是街市,尤其离叶家府邸也近便。刘叔平跟着牙人和东主进进出出又看了一遍屋院,才把这期的钱也给交了。

      这房他前年就交了定钱,预备买给何牧四作新房的。何牧四诚然没跟他说过这种事,但稍微留心也能察觉,刘叔平打听过,想叶家虽不是大门大户,但也是体面人家,不可教人家姑娘受了委屈。

      彩礼这么些年他也攒下不少,只是再买这房便立刻捉襟见肘了,托牙人和东主周旋了许久,才给他留下这院,只是除去定钱,往后按月需多付些利钱。

      “您老记挂了这么久,年中也就全部付清了,到时候儿子大婚可别忘了也请我们喝两杯喜酒。”东主和牙人说笑送着他出来,至院门时,东主忽然拱手笑道。刘叔平一愣,只问:“这话如何说?我并未说过为谁而买,又因何而买。”

      那东主被他问的反一愣,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您这把年纪了,若非为儿女婚姻大事,何至于掏空钱袋买房,又何至于细致到一屋一瓦都细细问清,必是设想好了的。”

      刘叔平怔了怔。他带过何牧四五年,可他们之间的情分细想下来,似乎连师生都算不上,何牧四最亲近的时候,也只肯叫他一声“先生”。

      然而刘叔平回过神,也并未否认东主的话,只点点头笑说:“若是顺利,择定吉日之时必定是要请你们吃喜酒的,端看你们能否赏脸了。”

      那东主和牙人连连拱手,笑应着哪里哪里的话,相陪着送出了巷子才罢休。

      过了街,时候尚早,刘叔平却无久留的打算,打算出城回清水村,却突然听见背后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似是向他跑来。

      刘叔平一转身,只见一个家丁招手朝他跑来,口内喊着:“老先生,可否留步?”

      刘叔平见人脸生,心内奇疑,不知所为何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