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闻心中律》十星葵

15、准则03

　　时湛站姿挺直，声音铿锵有力：
　　“被告一生成的部分图片及视频，与LAR公司的影视海报图及动漫视频从整体观感上有实质性相似，加上很高的接触可能性，可以认定为抄袭。”

　　蛋糕律师音色是少女般的清越，但语气却意外地冷静严谨：
　　“我方用AI生成的图片及视频只是参考了对应的艺术风格，风格属于抽象的艺术理念，根据思想表达二分法，风格及思想不在著作权保护的范围内。”

　　时湛直视对方，立即反驳：
　　“被告一的作品与LAR公司的作品之间有相似的构图、配色、形状、人物姿态，这属于抄袭了独创性表达，当然构成侵犯著作权。”

　　蛋糕律师垂眸停顿片刻，抬头看向时湛的桌边：
　　“我方是该国风动漫的忠实粉丝，及重度爱好者，此次用AI模型生成相关作品，没有售卖盈利，应归于个人欣赏的二次创造，属于合理使用的范畴。”

　　话音刚落，时湛即开口：
　　“首先，被告一没有注明原作者及作品名称。
　　其次，虽然她没有标价售卖，但她将侵权作品发布在自媒体平台上，
　　借此吸引流量，积累粉丝，
　　并通过直播打赏、带货、接广告获取多项收入，这是明显的商业性盈利行为，不符合个人合理使用的情况。”

　　蛋糕律师凝眉抿唇，深吸一口气：
　　“我方是用PIT公司的绘画模型生成的图片及视频，我方的行为仅仅输入了几个提示词，
　　如果图片及视频侵权，也并非是我方当事人的责任，应当追究模型提供者的责任。”

　　兰珝望着蛋糕律师，心想人不可貌相。

　　在时湛的步步紧逼下，蛋糕律师还能反应迅速，对答流利，不慌张卡顿，以她这么小的年纪，足够可以了。

　　长得软软甜甜，发言却相当有力。

　　到了这儿，时湛语气略加轻松：
　　“模型提供者当然有责任，但被告一明知作品侵犯他人著作权，仍然通过其获利，不能免除责任。”

　　蛋糕律师抓住什么，蓦然抬头：
　　“如何确定我方明知侵权，或许我方只是随意输了几个词，意外碰巧和LAR公司的图片动漫撞上了呢？”

　　“那输入的是哪几个词？请被告一原样演示一下，如何用模型生成这些作品的？为何风格如此一致？
　　况且，被告一律师你之前提到了，被告一是LAR公司国风动漫的忠实粉丝，既然是粉丝，理应知道相似不相似吧？”时湛语调末尾带了点笑意。

　　蛋糕律师陷入久久的沉默。

　　审判长：“接下来原告方、被告二发表辩论意见”

　　蛋糕律师入座，魔王律师起身。

　　在魔王律师站起的刹那，兰珝感觉一股汹涌的气流席卷而来，强势而锋利，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可怕的气场，这就是传说中的‘杀气’吧。

　　兰珝瞄向对面的魔王律师，见她眼神犀利如刀，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兰珝莫名想起一个词，虎视眈眈。

　　天呐，就说不能说大话吧，时湛休息时刚提到对手太弱了，就来了一个这么强大的对手。

　　兰珝的心不由高悬。

　　时湛语气转为严肃坚定：
　　“LAR公司从未许可被告二PIT公司使用其图片及视频，这种私自使用版权作品训练模型的行为侵犯了LAR公司的著作权。”

　　魔王律师眉毛一动：“你如何证明LAR公司版权作品用于训练绘图模型了？”

　　时湛：“在绘图模型输入仙侠风海报、动漫角色名相关关键词，出现了大量与LAR公司原图相似的图片。”

　　魔王律师：“这是你认为的相似，属于主观臆断范围，并非训练时的实际数据和物证，欠缺客观真实性，不能作为有效证据。”

　　时湛：“从输出结果来看，LAR公司版权作品用作模型训练是一种显而易见的、可以推出的事实。
　　要求我方拿到PIT公司的原始训练数据和训练记录作证据是不切实际的。
　　如果一味坚持这一点，原创者的合法利益无法得到应有的保障。
　　为保护原创者，我认为AI相关侵权可以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由AI提供方和使用方等被告承担举证责任。”

　　魔王律师目光一凛：“我没听错的话，你是在现场立法？那我方主张为保护企业发展，不能采用举证责任倒置。”

　　时湛面向审判长：
　　“审判长，对方律师在回避主要问题，意图混淆事实。”

　　如果连PIT公司使用LAR公司作品这个事实都不能达成一致的话，没法继续了，必须请法官裁决。

　　魔王律师：“审判长，对方证据无效。”

　　审判长沉思片刻后：“根据情况，可以认定LAR公司的版权作品，被用于训练PIT公司的AI绘图模型。
　　以此为前提，双方继续发表辩论意见。”

　　兰珝听得胆战心惊，不愧是大魔王，差点让时湛一开头便折戟，幸好审判长没有死磕法条，险之又险。

　　魔王律师视线一转间，迅速调整好了思路：
　　“我方即便使用了版权作品，目的也是为训练AI绘图大模型，属于科学研究，
　　为提升大众的绘图效率，和社会科技发展做贡献，应当属于合理使用的情况，
　　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
　　因此，行为合法，不构成侵权。”

　　时湛：“科学研究的合理使用，仅在个人及学校在非营利目的下成立，
　　PIT公司训练AI绘图模型是为了商业目的，向用户收取订阅费用、广告业务等获取利润，
　　不仅侵犯了LAR公司的著作权，还损害了LAR公司的商业利益，行为侵权。”

　　魔王律师：“AI的发展本就依托于大数据，如果要求每个AI公司都必须先取得授权，支付费用才用使用数据，
　　那将是一项耗费巨大时间、精力和成本，且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工作，
　　难道要让公司对百万千万量级的数据，一个个核实有无版权保护，再去寻找著作权人取得授权吗？
　　这样下去，AI公司还怎么发展?
　　AI技术还怎么进步？”

　　魔王律师眼神凌厉如刀：
　　“既然举证责任可以考虑实际情况采用倒置，那么版权作品合理使用的范围，也应该考虑实际情况适当扩大！”

　　话音刚落，魔王律师释放出的威压和说的内容，差点令兰珝心脏停跳。

　　魔王律师在用时湛的招式反过来攻击时湛，角度够刁钻，时湛会怎么应对？

　　时湛停顿一瞬，直面对方，眼神同样锐利：
　　“新事物的法律问题自然要适应实际情况，但必须遵循最基本的原则，
　　法律保护的是个体的合法权益，
　　一个行为违不违法，关键要看它有没有侵犯其他人的合法权益，PIT公司显然不符合。
　　PIT公司私自用他人版权作品谋取利益，假若承认这种行为合法，所有AI公司和其他人都照这么做，随意剽窃他人的知识成果，不尊重不保护原创，那么还有谁会付出心血、认真原创？
　　届时，世界上所有的艺术作品都是批量生产、粗糙劣质的AI仿品，
　　互相抄袭，共同污染大众的眼睛。”

　　魔王律师：“原创的权益值得保护，难道AI公司的权益就不值得保护吗？
　　AI绘图本是为了给大众提供更好的创作工具，可以更简单更完美地实现脑海中的灵感，从长久来看，对艺术发展是有利的，
　　正如相机的出现，并没有取代画家，而是成为了帮人记录美好瞬间的工具，
　　AI亦是如此。”

　　时湛：“AI与相机的类比不恰当。
　　其一，相机是纯粹的科技产品，没有涉及他人的作品，
　　其二，照相为记录真实，绘画为表达思想及情感，两者功能作用不同。
　　AI绘图擅自使用他人作品训练，生成类似仿品借此谋利，严重损害原创作者的权利，侵占原创作者的利益。”

　　魔王律师：“原告律师夸大了AI绘图的危害。
　　事实上，AI模型训练，是将数百万张图片送入神经网络学习其特征，重点学习图片与文本描述或风格的关系，
　　模型输出的结果，也依赖于使用者提供的提示词，是用户的行为，生成了实质性相似的图片视频，侵犯了他人的著作权，绘图模型只是一个工具，
　　PIT公司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时湛：“被告二律师在转移重点，不论用户是否生成侵权作品，PIT公司未经许可，使用他人版权作品训练这一环节已经构成侵权。
　　而且，即便是用户生成侵权作品的情况下，PIT公司作为工具的提供者，和创作内容的主要生成者也应该承担连带责任。”

　　两人激烈交锋，互不相让。

　　兰珝嗅到了空气中浓浓的火药味。

　　这时魔王律师忽然一改话风：
　　“照这样说的话，那AI行业的公司别开了，趁早关门。
　　用数据侵权，提供服务侵权，干点啥都不合法，还开什么？
　　AI也别发展了，科技也别进步了，都维持现状吧。”

　　好一招以退为进，兰珝竖起耳朵，时湛会退让吗？

　　时湛气场全开：“以偏概全，难道只要打着发展科技的旗号，就可以公然抢劫他人成果了？”

　　时湛和魔王律师的视线在空中交战，隐约闪出刀光剑影。

　　审判长：“现在休庭，进入午饭及休息时间，下午两点继续审理。”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十二点了，审判长宣布休庭，时湛和魔王律师的争论暂时停止，法庭里的人员陆续撤出。

　　审判人员先离开。

　　魔王律师戴上墨镜，步履生风，径直离去，后面跟着她的助理。

　　兰珝和时湛在法庭门口碰到蛋糕律师，蛋糕律师朝两人微微一笑，算作问好。

　　时湛停下脚步，请她先行，蛋糕律师朝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兰珝看着他们的背影，发现他们好像都默契地没有过多交流。

　　两人出了法院，找了附近一家环境不错的创意餐厅。

　　兰珝翻着菜单，她很想知道法庭辩论的情况，但想到现在问时湛，说不定凭白给他增加压力，还是不问了。

　　“我没有特别想吃的，你来点。”兰珝把菜单递给时湛：“点你最喜欢的。”

　　时湛接过菜单：“我喜欢的，你不一定爱吃。”

　　“没关系，你点的最健康，我最近垃圾食品吃多了，需要健康饮食。”
　　“知道不健康你还吃？”
　　“我想吃”
　　“呃…好吧，都吃什么了？”
　　“好多好多，那不重要，你认真看菜单。”
　　“我在看，这几个怎么样？”
　　“行”
　　…

　　两人吃过饭后，休息了会儿，瞅着开庭时间快到了，向法院走去。

　　正在上台阶，兰珝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渐近，转头去看，是魔王律师来了，气势汹汹，仿佛马上要找两人干架。

　　兰珝心中一紧张，脚步乱了，加上没看路，被台阶绊了下往前摔去。

　　还好时湛及时伸臂将她扶住：“没事吧？”

　　兰珝摇摇头，这时魔王律师和她助理已到跟前，魔王律师抱臂盯着她几秒，扬头问时湛：“你助理？”

　　虽然魔王律师戴着墨镜，看不见她表情，但从语气也能听出深深的慊弃，好似在说：“太笨了，连走路也能摔。”

　　时湛神色冷淡至极：“与你无关。”

　　魔王律师眉毛微挑，轻轻歪了下头，她摘下墨镜，仔细打量兰珝。

　　看得兰珝心里毛毛的，不是真想吃人吧？

　　时湛将兰珝护到身后，厉声道：“任九霄，你要干什么？”

　　“她不像一个律师，也不像你的助理。”

　　魔王律师平静说完这句话，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男助理抱着包一路小跑跟上。

　　兰珝满头的问号，魔王律师怎么看出来的？

　　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啊，难道她在法庭上辩论时，还有空关注别人行为不像律师？

　　至于不像助理，大概是从时湛的反应上推测出的吧。

　　等魔王律师走远后，兰珝问：“时湛，你和那个律师认识?”

　　“嗯，以前某个案子碰上过，她是律师界的任魔王，脾气众所周知的差。”

　　“任魔王？”兰珝噗哧一笑：“十分形象。”

　　“你不生气？”时湛脸上仍余愤懑之色。

　　“当然生气”兰珝握住时湛胳膊：“希望我们的时湛大律师，一会儿在法庭上打败那个大魔头，打得她落花流水，把刚才受的气讨回来。”

　　时湛注视着兰珝眉飞色舞地讲，忍不住露出微笑：“嗯，我们进法庭吧。”

　　两人进入法庭，兰珝坐下心有惴惴，担心魔王律师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律师助理，可能会揪住这点发难。

　　好在风平浪静，什么都没发生，顺利开庭。

　　审判长：“现在继续审理，针对PIT公司未经许可使用版权作品训练是否构成侵权，原告方、被告二发表各自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