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准则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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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湛，你可算回来了，有急事找你。”门外声音浑厚响亮。
是律师事务所的总负责人及主任，高睿。
两人皆望向门，时湛起身应道：“来了”
兰珝见状返回自己工位。
看来是挺急的事。
时湛刚进门，后脚高主任便来找。
时湛打开门，引高睿进来：“主任，什么急事？”
高睿五十多岁，方脸，本一脸凝重，见到时湛后放松大半。
“时湛，我跟你说啊，我们所常年合作的大客户，国内互联网巨头之一LAR公司，最近出了几件和AI有关的案子。”
高睿坐到会客区长沙发上，时湛亦在旁边单人沙发坐下，神色认真听着。
高睿继续说：
“你也知道，这几年人工智能发展速度很快，大规模应用越来越多，
现行法律来不及完善，AI相关的法律问题处于模糊探索阶段。
大部分律师碰到这类案子无前例可循，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而且，这次晏京中级法院考虑到LAR公司的几个案子具有代表性，
打算集中审理，庭审进行公开直播，
目的一方面立个标准，避免几个案件判决解释前后矛盾，
另一方面也是收集公众看法和建议，并推广新的法律适用规则。”
时湛沉思片刻：“看来法院很重视这几个AI案。”
高睿身体前倾，面向时湛：
“是啊
这可是影响以后AI相关法律和案件审判的大事，还要直播露脸。
想来想去，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你能力相貌都顶级，最合适不过了。
而且这次LAR公司的庭审结果，将关乎到咱们律所在业内的声誉和地位。
这么数下来，此次重任非你不可。
我焦急上火了好几天，才等到你回来，时湛，你万万不能推辞啊。”
时湛冷静回：“主任，庭审安排是什么时候？”
高睿一喜：“十天后。你决定接了？一会儿我把案件资料发你。”
“我愿意接，但这个时间有点短，不够研究调查取证等准备工作，恐怕会影响案件结果。”时湛回忆：
“而且我的工作安排很密，当天可能有其他的庭审，我需要确认一下。”
高睿站起，走到时湛身边，拍拍他肩膀：
“不用担心调查取证，这几个案件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提前让两方补充证据了。
至于你其他案件，申请延期吧。LAR公司的律师费至少八位数，不会让你吃亏的。
AI系列案，如果连你也搞不定，那没人能搞定了。”
时湛起身，优雅浅笑：“主任都这么说了，我唯有领命，尽力一试。”
“好，太好了。”高睿豪爽大笑，并猛地一拍掌：“等你的好消息。”
送走高睿后，时湛回到兰珝桌前：“大餐想吃什么？”
“吃的一会儿再说。”兰珝绕过桌子，行至时湛身前，神色带忧：“看高主任的架势，这次的案件好像很有难度。”
“嗯”时湛应道：“的确有。”
“那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
时湛眉目含情：“案子再难，也不能耽误我和你吃饭呀。”
“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兰珝心中焦急。
时湛微微俯身：“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这几个AI案是他感兴趣的领域，正好试试。
新奇且有难度的事情才有趣，而且挑战和机遇一向并存，不是吗？
“嗯”兰珝见他有自己的打算，定下心，轻松聊道：“LAR公司，AI，公开直播，
不知道庭审到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情形？有点好奇。”
“你想去看？可以呀，我带你进去。”时湛瞟见兰珝桌面有些乱，顺手把她桌上的东西摆放整齐。
“真的？”兰珝一脸惊讶：“你真能带我进去？”
时湛点点头：“律师开庭可以带助理，你忘记你现在的工作身份是我助理了？”
想到这个，兰珝有些难为情：“我这个律师助理都没做多少工作，太不合格了。”
她从网上书上学法律学了个囫囵吞枣，好多一知半解。时湛也很少给她安排活。
“不，对我来说，非常合格。”时湛望着兰珝。
只要她在他身边，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兰珝瞬间转为笑颜：“你先休整一下，一会儿下班我们去吃大餐，我想吃南部菜系，鲜香养生。”
时湛眉毛微动：“好”
十天后，春分，上午八点半
到了LAR公司AI系列案开庭的日子，兰珝跟着时湛来到晏京中级法院。
第一个案子与LAR公司旗下一款智能音箱有关，一男人起诉LAR公司该产品导致他孩子受伤，要求赔偿。
通过安检后，两人到达对应法庭。
九点，审判长和两位审判员进场，组成三人合议庭。
其他人员陆续进场，时湛和兰珝走到被告席坐下。
对面的原告是一个三十岁左右、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旁边像麻秆一样有些驼背的是他的代理律师。
他们二人组合起来，对比明显，宛如一个球和一根筷子，莫名有种喜感。
兰珝死命掐自己的手指，维持住自己的严肃表情。
时湛则看向审判长贺英。
他久闻她的大名。
贺英是比他大六届的大学校友，曾是最佳学生会会长、辩论赛制的改革者，在校期间获得的奖项荣誉数不胜数。
他入学时贺英已经毕业，但仍能听到学长提起她的名字。
贺英如今任晏京中级法院院长，想不到这次的AI系列案由院长直接审理。
在宣读法庭纪律、核实当事人身份、宣布合议庭成员、告知诉讼权利义务、询问是否申请回避、询问材料是否收到等准备工作后。
开始法庭调查。
审判长：“请原告方陈述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
对方律师站起来，拿着起诉状低头念：
“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孩子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二十万元。
本案的诉讼费、律师费由被告承担。
事实与理由如下：
一个月前，原告使用LAR公司产品智能音箱，语音输入催眠曲指令，播放音乐哄自己的孩子，一个周岁左右的男婴睡觉，孩子睡着后离开，
过了一个半小时听到孩子哭声赶来时，发现孩子摔在地上，有明显肿胀淤血，
经监控发现是智能音箱放了不合适的曲子，吵醒孩子，造成伤害。
该产品有缺陷，生产者即LAR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审判长：“请被告方发表答辩意见。”
时湛从容起身：
“原告使用的智能音箱的确是LAR公司的产品，但孩子摔伤是由于原告，即孩子的父亲及法定监护人没有尽到监护责任所致，
与智能音箱无关，LAR公司没有侵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简单来说，对方主张智能音箱导致孩子摔了，要求LAR公司赔偿二十万，我方主张不是产品的问题，不赔。
随后进入举证质证环节，证据需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
原告提供了卧室孩子摔倒的监控视频、医疗记录、伤情记录等。
时湛出示了智能音箱说明书、相关AI功能报告等。
双方对证据均无异议。
兰珝认真听着，法庭调查主要是搞清楚案件事实，这个案子事实简单，争议点在责任归属上，即接下的环节。
进入法庭辩论。
审判长：“原告方发表辩论意见”
对方律师干瘦的双手紧握文件，看了眼直播摄像头，频频吞咽，很紧张：
“LAR公…公司的智能音箱，输入的语音指令是播放助眠的音乐，结果中途却播放了一首激烈的曲子，造成我方当事人孩子惊醒，并…并摔下床受伤，属于严重的产品设计缺陷，
从监控中可以看到，在此期间孩子一人在卧室睡觉，并无其他人出入，可以排除其他原因，断定是智能音箱的问题。”
审判长：“被告方发表辩论意见”
时湛声音清晰坚定：
“首先，我方智能音箱并无产品问题。
从对方提供的监控视频可以听到，对方所主张的激烈曲子，实际只是一首风格轻快的曲子，
我方产品是根据大数据及用户偏好来推荐助眠歌曲，
风格轻快并不等于不助眠，一些大自然中的白噪音，如雨声海浪声鸟鸣声虫鸣声具有助眠效果，
而鸟鸣虫鸣同样是轻快的曲风。
推荐的这首曲子符合对方发布的催眠曲指令，说明产品无设计或质量方面的缺陷。”
“其次，智能音箱与对方孩子受到的损害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一个大约周岁的婴儿，不论是否播放音乐，本身会因为生理需求比如饿了渴了、冷了热了、尿了拉了而随时醒来，监护人有义务保证婴儿的生理需求和人身安全。
监控视频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一点半到三点，午睡一个半小时已经很久了，监护人应当意识到婴儿可能会醒，会有状况，
监护人也应当提前把孩子安置在安全的婴儿床上，而不是风险性高的大床上，
但对方疏忽大意，一直没来查看孩子的情况，直到孩子摔下床。
属于监护人失职造成的损害。”
“监护人…”对方律师擦着额头上的汗，有些不知所措：“不对，是…是…”
兰珝心生奇怪，对方律师的反应，好像过度紧张了。
她抬头看了眼时湛，明白了原因。
时湛在法庭上一改平日的温敛风格，表情冷静，气场强烈。
此刻他定定看着对方等待回答，用眼神给对方施压。
虽然时湛的目光称得上平和，但被一个存在感强烈的人注视着，还在公开直播这样的重大场合，本身便是一种巨大的压力。
怪不得对方越急越乱。
这时，一旁的胖原告瞅了半天不耐烦，猛地推开瘦律师，抢过话筒：
“当初我买这个智能音箱的时候，售货员把它夸得天花乱坠，有什么聊天、放音乐、播新闻各种功能，
还说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它，简直无所不能的样子，
现在倒好，我只是让它放个催眠曲，哄我儿子睡觉，它都搞砸把我儿子弄伤了，
我儿子以后要留下什么后遗症怎么办，
赔钱，必须赔钱！”
胖原告嗓门极大，唾沫横飞，说到最后激动处还用力拍桌子。
审判长敲法槌：“原告，注意你的言行。”
瘦律师赶紧拽着愤愤不平的胖原告胳膊，让他坐下。
时湛开口：“我方的智能音箱属于集成到有形产品中的低风险人工智能，是一个由原告使用的工具，交互对象是原告，
工具本身没有照顾婴儿的功能及责任，
婴儿发生损害时，智能音箱的作用仅仅是一个音乐播放器。
难道我们看喜剧没有笑，看悲剧没有哭，还要追究影视剧制造者的责任？
难道婴儿饿了大哭，还要怪奶瓶不能自动喂奶？
况且一开始婴儿听着音乐已经睡着了，一个半小时才醒，
难道原告的意思是，音乐一直放，婴儿就必须一直睡，原告不来关停，婴儿就要睡到天荒地老，才能证明产品没问题？”
“这…智能音箱既然…”瘦律师刚说个头，又被胖原告抢去。
胖原告踮着脚，气势汹汹盯向时湛：“你什么意思？是在怪我？”
时湛依旧平静，还耐心解释：
“我的意思是，你似乎把照顾婴儿的任务交给了一个不会动的音箱，然后一去不返，
不知有什么重要的事，让你忘了你的身份和责任，忘了你是一个父亲，有一个孩子要照料？”
“你算哪根葱？”胖原告气得脸涨红，犹如一个快爆炸的气球，朝时湛大吼：“敢骂老子，我…”
审判长：“原告，注意法庭纪律。”
胖原告在桌上搜寻一圈，抄起桌上的原告牌向时湛砸去：“我让你胡说八道！”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准则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