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礼》tra日落之前

11、权利之网

　　林尽染全身上下都舒畅了，满脑子只有成功反将一军的快乐。

　　他脚步轻快地站定大巴门口，下意识回头看沈熠有没有跟上。

　　沈熠没动。他低着头，左手指腹反复摩挲耳垂，极快地捋了几下脖子后的碎发，很深的呼了口气。

　　距离略远，看不清眼里的情绪，待他走近后林尽染才发觉，他的耳朵是红的。颜色很淡，但午后阳光清澈，他看见了。

　　“不走吗？”

　　林尽染交叉双臂靠在车上：“你先。”

　　看着沈熠上车的背影，他眯眯眼，想，这个人，不会是在……

　　“林尽染。下次……”沈熠突然回头，艰难组织语言，“别随便靠那么近了。”

　　……在害羞吧！

　　好玩。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玩。

　　他笑着推沈熠上车。

　　芸台前道缓缓进入视线，林尽染点开信息一栏，是早上的红点。

　　【少爷。他今天没去咖啡店。】

　　【他去给这个人祭拜了。】
　　……
　　附图是一页身份信息，点开大图的一瞬间，林尽染浑身像被电流刺通，大脑一片空白。

　　季佯祭拜的这个男生，和他长得真的太像了。

　　眉眼像，只是比林尽染更小巧精致，神态比林尽染更忧郁安静。

　　又来了，这个熟悉的厌恶感，不由令人反胃。他闭上眼，同样的，林尽染也讨厌随随便便就被情绪牵动的自己。

　　呼吸变得粗重，左手也开始颤抖。

　　沈熠察觉了身边人的不对劲，偏过身扶住他肩膀：“林尽染？林尽染？怎么了？晕车吗？”
　　但这反常得不像晕车，意识到这一点，沈熠一只手安抚着对方的小臂，语气变得更重：“看着我，林尽染，睁开眼。”

　　“别怕，看着我。”他重复。

　　林尽染颤抖着睁开眼，虚脱般将头抵在沈熠肩上。

　　应激反应是需要调整的，他不知道还要多久，但总之，会改回来的。

　　沈熠虚虚搂住后背：“没事了。”

　　“吵醒你了？”林尽染的声音从身前传出。

　　“没睡着。”

　　林尽染缓了两秒，直起身：“我要下车。”

　　沈熠没问他要去干什么，只脱下自己的外套：“这个拿上吧，快傍晚了。”

　　林尽染也没拒绝，披着大一号的外套，身影消失在小路。

　　旁边的同学不明所以，问：“他干什么去了？”

　　沈熠手指攥了又松，始终皱着眉：“……不知道。”

　　【哪个墓地？】

　　那是一个很偏的墓地。空气湿重，到处是凝固的死寂。在这里下墓的人似乎并不在意风水好不好这些吉祥话。

　　林尽染看到了接应自己的人，他靠近，对方恭敬道：“这边请。”

　　男生叫路雨眠，碑前摆着一盒包装华丽的巧克力和一束白雏菊，应该是季佯刚走。

　　林尽染沉默着与墓碑里的人对视。

　　他从来不是特别嗜甜的人，季佯跟着他的时候却总喜欢带巧克力；还有他一直问为什么偏偏是他。

　　“原来是你啊……”

　　林尽染抹了把脸，命令道：“送我去曼尔咖啡馆。”

　　手下并不知情太多，闻言低声问：“少爷您不是说，要‘摆脱他’吗？为什么要见他？”

　　林尽染眼神突然冷下来：“你话有些多。”

　　在手下要被吓死的前一秒，他出声：“不过你说的，也是我这几天想过的问题。”

　　“我想通了，他不消失，我不会安心的。这辈子都不会。”

　　车笛嗡鸣，林尽染靠在椅背上，想着那个无助的自己，想着那个绝望的自己。然而现在告诉他，一切都是因为一个男孩，一个和他年龄，长相都很相像的男孩。

　　他为季佯觉得可笑，也为自己感到悲哀。

　　克服需要过程。他总要迈步。

　　曼尔咖啡馆以橘色为主色调，显得温暖祥和。门口挂着海洋贝壳的风铃，一推开门脆亮的铃声就会响起。拉了拉下滑的外衣，林尽染换上了惯有的微笑。

　　他抬眼，表情自然地坐到高凳上，与前台服务员对视：“您好，一杯冰美式，麻烦多加冰。”

　　服务员为他打了小票，林尽染放在桌上，环顾四周，并未看到想看到的人。

　　“喂！那边那个，动作快点！”一声吆喝引起了林尽染的注意，他看向后厨门帘，里面的人在不住的鞠躬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今天我状态不是很好，耽误时间了——我马上把饮品给顾客拿去！”

　　季佯果然回来了。如此缺钱的他，不会浪费半天时间不去赚钱的。林尽染冷笑一声，低下头。

　　他知道季佯看中的是自己那张脸，所以他调了个很卡角度的位置，单手撑脸，这样别人只有在走近后才能看清楚对方的模样，别提今天是路雨眠的忌日，更有冲击力。

　　他都明白。上一世，他匆匆回家没看清路，直接和下班的季佯撞在一起。

　　然后就是经典的“对视慢放环节”。

　　“您好，您点的冰美式……”季佯本想赶快干完这一单回后厨，却突然没了声。

　　林尽染似乎刚小憩完回神，歉意地笑笑，想把咖啡杯拖过来，季佯却一直紧紧地握着杯柄，眼睛死死盯着他。林尽染故作疑惑又拽了拽杯子，季佯如梦方醒：“抱歉！我不小心走神了！”脚步紧促地离开。

　　回到吧台后，他又回头深深望了许久林尽染，直到被催促才不甘收回目光。

　　林尽染只抿了一口冰美式，便拢着外套离开。

　　风铃响得绝情。

　　他垂眸看着努力克制但还是发抖的手指，用另一只手覆上去，轻声道：“别抖了好不好……他已经注意到我了，今天的目的达成了……听话……好不好？”

　　这只是第一步，解决季佯并不是难事，他报警才是难事。

　　想给季佯定罪，必须要有现实侵犯的证据，只要逢场作戏就足够了，可是一旦报警，他那位无所不能的父亲，在警局的人脉就会立马转达给他，一五一十，事无巨细，然后听侯他的决定。而他的父亲决不会允许有这样一颗污点存留在林家，只会是隐瞒案子，或者抛弃他这颗棋子。

　　林家最不缺女人和孩子。

　　妈妈也会遭殃。

　　这是一张巨大的、名为权利的网。报警，就是撕烂网的第一根线，是象征的着林尽染与家庭对抗的导火线。

　　季佯会有惨烈的结局，林尽染也是。

　　可以说，之前林尽染利用人脉解决了多少问题，这些问题就会通过人脉一项一项报复回来。

　　林尽染摇摇头，越想越深，反而理不清思绪，先回家吧，总呆在外面也不太好。

　　还有这身衣服……他打算洗洗再还给沈熠，去过墓地的衣服，可别给他染上什么晦气。

　　回家后他又仔细对着镜子照了几眼穿着这身衣服的自己，觉得衣服是好看，卡其色很温柔，很配自己，但是总觉得胸口空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