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礼》tra日落之前

12、猫猫历险记

　　林尽染没想到大清早能在学校路边碰见沈熠。

　　他怀里抱着沈熠的衣服，与蹲在草丛边的沈熠大眼瞪小眼。

　　林尽染是眼睛睁得大的那个。他看见草丛里瑟瑟缩缩藏着的小奶猫，眼里全是惊喜。

　　他蹲下身子挨在沈熠旁边，小猫全身雪白，但是身上粘了些泥土和草根，不停蹭着沈熠的手指喵喵叫，可怜兮兮的。

　　“好可爱呀小东西，你被抛弃了吗？”林尽染怜爱地摸摸猫头。

　　沈熠替小猫回道：“很可能。我刚刚已经在附近找过了，没有大猫。它看上去很久没吃饭了。”

　　林尽染皱眉道：“一只猫在这很难活下去，何况它还这么小。”

　　沈熠低声“嗯”了下，很显然，都不太舍得丢下小猫离开。两人沉默片刻。

　　林尽染试探着出声：“要不……我们带它进学校吧。至少还能照顾它。”

　　不仅能照顾，其实还有点好玩。姜黎动物毛发过敏，林尽染也没去过动物园，从没近距离接触小动物。

　　沈熠抬眸看他，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坚定。于是笑：“听你的。”

　　林尽染立刻站起身：“我记得对面街有一家宠物店，我去买点猫条。你等着。”

　　他用最快的速度跑去店面，看到眼花缭乱的宠物食物，思考了一下，然后放弃思考。

　　“店员姐姐，这几种猫条，还有这个小袋猫粮，都给我包起来。”

　　等他满载而归的时候，看见沈熠在想办法如何带猫进校园。

　　他双手撑住膝盖，头发快要和对方的蹭一块儿，“放包里吧。怀里太明显。”

　　沈熠把书包从背上翻下来，将书全部腾到林尽染的包里，然后小心翼翼的抓起猫身放进包里。

　　小猫像是没接触过这种柔软布料，呆不住，好奇地探出头来。

　　林尽染戳着它的脑门按回包里，警告：“乖乖地别动，和大哥哥走哦。”

　　沈熠看他背上双倍重量的书，担心：“是不是很重？不然你背猫包吧。”

　　林尽染摆摆手：“几步路。”

　　两人并肩，面无表情地走进校门。林尽染差点没同手同脚。

　　自己觉得自然，实则看上去古怪极了。门卫大爷打着呵欠，和旁边的人唠嗑：“现在的学生上学一副苦大仇深样。”

　　旁边大爷赞同道：“我那会想上都没学上呢。”

　　两个人“苦大仇深”装了一路，回班里后瞬间破功，林尽染着急地拉开拉链：“没憋死吧？”

　　沈熠憋笑：“应该没那么容易死。”

　　果然，小猫安安好好的躺在包里，见了光，又开始叫起来。

　　声音吸引了班里的同学。

　　胡天晚最先凑过来：“哇塞！小猫啊！林哥你从哪弄来的？”包还在沈熠身上，他平时和沈熠不熟，不太好意思凑太近，于是伸着脖子往里瞧。

　　这大嗓门。林尽染无语。

　　两人干脆放下包，敞开拉链让大家看。

　　“好萌～”有些小女生看完直接捧起脸来。

　　沈熠把猫和包一并放在腿上，轻柔地用湿巾给小猫擦拭身子。林尽染拆开一支猫条，凑到小猫嘴边。小家伙嗅了嗅，立刻伸出粉嫩的小舌头急切地舔舐起来，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喏，你看它多乖。”

　　沈熠的目光落在林尽染专注喂猫的侧脸上。阳光勾勒出他微翘的睫毛和柔软的额发，平日里聪明伶俐带着点狡黠的少年，此刻眉眼间全是毫无防备的温柔。沈熠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眼里是比平时更多的笑意。

　　他顺手将桌上的几本厚习题册挪过来，垒成一个更隐蔽的堡垒，将课桌肚的空间遮挡得严严实实。

　　清晨的阳光慵懒地透过高大的梧桐树叶，教室窗台上投下细碎跳跃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窗外草木生长的味道。

　　就是这样柔和的氛围，一群学生商量的事却十分硬核。

　　“不能大意了，下节是物理课，老张的眼睛尖得很。”苏停羽为猫发愁。

　　范知遥笑嘻嘻的：“没事儿，小猫要是上课叫了，咱们就说是胡天晚叫的！”

　　此话一出一群人哄笑开来，胡天晚又气又好笑：“嘿？！”

　　“不过说真的，它能‘活’过物理课的话，就是真的福大命大。”许念想着平时老张的威严程度，打了个寒战。

　　说得林尽染也开始担心，嘱咐沈熠：“一会我在后面给你打掩护，别太麻烦学委。”

　　学委弱弱发言：“其实我也可以照顾小猫的……”

　　“嗯。”沈熠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令人安心力量，“相信它的命运吧。”

　　这么说的话……

　　林尽染举起一只猫爪，在上面描了一个四叶草图案。

　　“幸运点，小家伙。”

　　他自然地伸出手指，轻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小家伙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喉咙里的呼噜声更大了。

　　沈熠看着他的动作，突然问：“我能有一个幸运标记吗？”

　　什么古怪名字？林尽染不解：“你又不怕老张逮，要这个干嘛？”

　　“我幸运的话，意味着能更好地成功保护它。”

　　行吧。

　　林尽染也用手指在他手上画了一个相同的四叶草。

　　指尖冰凉，接触到的皮肤痒痒的。

　　沈熠满意了。

　　林尽染看了眼表，坐回座位：“记得给它喝点水。”

　　物理课如约而至。老张的粉笔在黑板上“笃笃”作响，讲解着复杂的力学分析。课桌肚里，小家伙吃饱喝足，似乎恢复了点精神，开始不安分地用小爪子扒拉沈熠的手指，甚至试图顺着他的胳膊往上爬。

　　老张每节课都会有“巡逻”环节，幸运草像是没发作一样，老张举着书慢悠悠晃到了沈熠的方向。

　　看上去要提问的样子。沈熠某种预感开始作响，直觉告诉他要把猫转移到林尽染那儿。

　　心电感应似的，林尽染从课桌下伸了一只手到前面，呼啦两下，意思是让把猫给他。

　　沈熠迅速送出猫去。

　　“嘶——”冰凉的小爪尖划过皮肤，林尽染差点叫出声，连忙咬住嘴唇，把惊呼咽了回去。他赶紧把小家伙拢在手心，轻轻安抚，自己则紧张得心跳如擂鼓。

　　沈熠表面上波澜不惊，目光专注地盯着黑板，仿佛在认真思考一道难题。然而，课桌下，他的左手却悄然伸到后面，温热干燥的掌心覆在林尽染微微颤抖的手背上，带着安抚的力道轻轻捏了捏。一股奇异的热流顺着相贴的皮肤涌入林尽染的心口，奇异地缓解了紧张感。

　　老张果不其然叫了沈熠回答问题。

　　沈熠从容不迫地站起身，流畅地接过问题，条理清晰地分析起来，甚至还指出了黑板上一个细微的计算步骤。

　　老张的注意力瞬间被沈熠精准的答案吸引，满意地点点头：“嗯，沈熠说得对。大家都看这里……”

　　林尽染低着头，长长松了口气，手心全是汗。他感激地回握了一下沈熠的手，对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刮了一下，似在回应“放心”。

　　危机解除，课桌肚里的小家伙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安静地蜷在林尽染的手心，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拇指。小小的、温暖的、依赖的触感，让林尽染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偷偷低下头，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小猫软乎乎的肚皮，换来一声极轻的“咪”。

　　前方的同学也十分关注后方战场，苏停羽趁老张写题，回头冲林尽染做口型：“没事吧？”

　　林尽染给他比了个“ok”。

　　后半节课在无声的紧张与隐秘的温暖中度过。老张在教室里踱步巡查，每一次脚步声靠近，林尽染的心就提到嗓子眼。他甚至能感觉到小家伙在他手心紧张地蜷缩起来。

　　但因为有掩护猫这个缘故，全班同学都极其配合老张，没等提问，就自动有人举手包揽问题，生怕叫到林尽染。

　　于是这节物理课，老张上的十分舒畅，下课铃响后神色自若地晃走了。

　　一群人呼啦啦围过来，胡天晚问：“虽然说躲过了物理课，但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它毕竟只是只流浪猫。”

　　范知遥翻了个白眼：“不然你把它收养了啊。喜欢还不做出行动，渣男。”

　　胡天晚连忙挥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了不了，我爸妈不让养宠物。那还是在学校苟会吧”

　　林尽染也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毕竟他们不能随时随地看住小猫。

　　“它很乖，应该不会乱跑，平时在学校这附近也可以遇到的。”沈熠开口。

　　“嗯。”林尽染低低应了声，“我知道。就是有点……舍不得。”

　　“再待一会吧，上课前就把它送出去。”

　　大家都围在一起，静静地看着小猫，没人说话，似乎都在幻想着小猫未来的命运。好像都在猫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命运是未知的，他们的相遇是短暂的。

　　林尽染也显然安静了不少。

　　突然不知道谁开了口：“如果下次还能见到活着的它，就给它取名叫久久吧。”

　　“长长久久，好主意啊，不如和我姓王吧？”

　　“母猫就叫玖玖呗。”

　　沈熠看似和他们一样关心着小猫，余光却将林尽染和小猫之间的互动尽收眼底。少年低垂的眉眼，唇角不自觉扬起的弧度，还有那小心翼翼触碰着小生命的指尖，都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他的心。那些平日里被沉稳和冷静包裹着的、不易察觉的柔软角落，正被眼前这幅画面悄然撬开一丝缝隙。他放在桌下的左手，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仿佛还能感受到刚才握住林尽染手背时，那份温热和微微的悸动。

　　不是把猫带进学校这份叛逆带来的刺激，而是来自对另一个人的。悸动。

　　即将上课，终于要进行转移工作。沈熠迅速起身，高大的身影将林尽染和小猫挡在身后，挡住了大部分视线。他动作麻利地收拾好粮食，将那几本垒成堡垒的习题册恢复原位。

　　林尽染把开始打盹的小猫重新放回包里，只露出一点点毛茸茸的头顶。他怀里抱着这个温暖的小秘密，跟在沈熠身后，像跟着最可靠的守护者，穿过喧闹的人群。

　　两人默契地抄了近道，走到教学楼背后那棵最大的老槐树的浓密树荫下。这里僻静，少有学生经过。林尽染小心翼翼地把小猫放在沈熠铺在地上的校服外套上。小家伙似乎终于感到彻底安全，蜷成一团毛球，发出细细的、安稳的呼噜声，沉沉地睡着了。夕阳的金辉穿过树叶缝隙，洒在两个少年和一个熟睡的小生命身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林尽染盘腿坐下，托着腮，眼神像融化了的蜜糖，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只小毛团。“你看它睡得多香，”他声音轻轻的，带着从未有过的柔软，“像个小天使。”

　　沈熠坐在他身边，背靠着粗糙的树干，一条长腿随意曲起。他没有看小猫，深邃的目光落在林尽染被夕阳染红的侧脸上。少年眼底的纯粹温柔和此刻毫无防备的放松姿态，像是一幅静谧的油画，有着比任何物理定律都更吸引他的魔力。

　　“嗯，是很乖。”沈熠的声音低沉，比平时更温和了些。他伸出手，不是去碰小猫，而是极其自然地用手指拂开了沾在林尽染额前的一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指尖不经意触碰到皮肤的温度，让林尽染微微一颤，抬眼看向他。

　　清风穿过树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拂过少年们的脸颊。

　　氛围很美好，但时间不允许他们久留。

　　“拜拜啦，小天使。”

　　沈熠看着，也想。希望下次见面能叫你久久。寄托着美好经历的小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