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礼》tra日落之前

10、微妙氛围

　　一直看上去矜贵的宴璟突然笑出声，意有所指般：“你感受不到有人爱着你吗？”

　　林尽染昂起下巴，笑容灿烂：“我可是林尽染，有很多人喜欢的林尽染。我不可能每个都去感受一遍吧。”

　　谁会爱上他这样一个人？就算喜欢，如果看到真正的他也会望而止步吧。

　　“爱与喜欢不一样。”宴璟察觉到眼前的这个人并不完全和表面所看到的相符，“就算按你的理来，你也从未真正感受过‘喜欢’，不是吗？”

　　“我和你有点像吧，因为足够优秀，被所有人仰望，可惜那只是对强者的敬畏，没什么真心。真心是不管你是不是那个万人仰望的人，对方还是会喜欢你。”

　　林尽染其实觉得现在的自己还不太配拥有爱，但还是犹豫地开口：“那我要怎样感受到爱呢？”

　　宴璟单手托住下巴，狡黠眯眼：“其实你刚才那句话可以直接翻译成’怎样判断对方是不是喜欢你‘，或者‘谁喜欢你’。”

　　这话直接变成了感情问题了啊！经验为0的林尽染狡辩：“都一个理吧……”

　　“其实我们情况不一样，我也不能给你乱说，”宴璟耸肩，“我所接触的艾瑟尔那种爱太过于明显，鬼都能看得出来，但是你所接触到的人一般不会有这样的，应该大部分都是比较隐蔽的。”

　　不愧是哲学专业的吗？林尽染眨眨清澈的眼睛，认真听着。

　　远处沈熠目光几次瞟到他身上。

　　沈熠和艾瑟尔聊得竟然还算投机，兴许是兴趣和专业有些重合的缘故，艾瑟尔还对他抛出橄榄枝，说以后沈熠要是想从事IT方面的工作甚至可以来找他要人脉。

　　两人边聊边排队，在沈熠第三次望向座位的方向时，艾瑟尔突然开口：“你喜欢那个小子吧。”

　　沈熠睫毛颤了一下，第一次以警惕提防的目光看向这个捅破秘密的人。

　　“拜托，别装蒜啦，我gay达响半天了OK？”艾瑟尔故意拖着调子，“我们说话这段时间内你看了那小子三次，不知道的以为你怕我男朋友把他给拐了呢。心不在焉，很不礼貌哟。”

　　沈熠抿唇：“抱歉。”

　　“没大事，我又不在乎这个，”艾瑟尔摆摆手，“我就是想问，你喜欢为什么不去追啊？”

　　在西方人眼里，喜欢就要去大胆尝试，也不怪艾瑟尔奇怪。

　　“他和宴璟学长不一样。”

　　宴璟只要感受到爱就足够了，而林尽染在感受到爱之后还需要花时间确认是不是真心，花时间接受，更何况他好像有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瞒着自己，心更难敞开。如果人反而因此疏远了他，反而得不偿失。

　　“但人都是只有说出来才能知道对方心意的吧，对方接不接受那也是之后的事了。说出来才能开始啊，不然要让我每天猜对方怎么想的那也太难受了。”

　　沈熠怀疑艾瑟尔在含沙射影但是又没有证据。
　　他心绪蓦动：“你当时是怎么追求宴璟学长的？”

　　艾瑟尔：“死缠烂打。”

　　沈熠反复思考了一下，难以想象这四个字按在自己身上的样子。

　　他余光瞥见竟然有蓝莓蛋挞，于是又夹了一块，才和艾瑟尔往回走。

　　这边的谈话倒是很轻松，林尽染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
　　“差点忘问，你喜欢男的女的？”宴璟突然问。

　　林尽染身形一顿：“……不知道。反正还没遇到喜欢的人，可能不会喜欢男生吧。”

　　说完就看到沈熠从不远处走过来，也不知道听到多少，脸上没多大表情。

　　倒是他旁边的艾瑟尔一脸看戏，投给沈熠的眼神充满“兄弟你加油吧”的丰沛情感。

　　当然，林尽染光顾着看沈熠了，没太解读他的意思。

　　“你回来了——这里还有蛋挞？”林尽染眼睛发亮，满脸写着“想吃想吃想吃”。

　　艾瑟尔内心期待：没错啊快点跟他邀功啊！

　　却见沈熠放下餐盘淡淡说了一句：“碰巧看到了。”

　　艾瑟尔啪一下把手按到额头上。

　　宴璟正观测着对面，被吓了一跳：“你有病？”

　　一句两句解释不清。艾瑟尔觉得沈熠没戏了，正想叹气，林尽染却眼睛一转，笑得阳光：“谢谢。”
　　然后开始享用美食。

　　沈熠嘴角悄悄扬起一点弧度。

　　艾瑟尔惊呆了。中国人一个两个都这样的么？他和宴璟相处也不是这样的啊！他不禁陷入沉思。

　　各怀心事地吃完这顿饭，沈熠和林尽染也差不多要到了集合归校的时间。
　　沈熠收拾着包里东西，林尽染看了一眼对面，艾瑟尔正一脸委屈的控诉着让他失去一次约会的行径，宴璟无奈地说了声“晚上补偿你”。
　　他看见艾瑟尔凑过去亲了宴璟一口，似乎碍于公众场合，很快分开了。

　　林尽染和沈熠对视一眼，安静地离开。

　　又是一路无言，直到两人走到空旷的大道上，沈熠才问：“宴璟学长刚才和你聊什么了？”

　　努力被压下去的话又被提起来，虽然沈熠看上去没说什么，可是林尽染偏偏感受得到，他不高兴。

　　为什么？

　　林尽染突然很想逗沈熠，于是说：“哦，他刚才教我怎么辨别一个人是不是喜欢我。”

　　沈熠抬眸：“怎么辨别？”

　　“就看对方有没有关心你的举动，或者眼神总是看向你，总是很在意你的话……”

　　沈熠快速在脑海里检索了一遍记忆，自己应该没有这么明显到令人发现的地步。

　　这些话宴璟自然没有说过。玩闹一下本来已经够了，可是当林尽染看沈熠思索的样子，莫名就想继续说下去。

　　他也的确这样做了：“他还说，当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对方沉思就是在想自己这些举动是不是能够被发现。”

　　沈熠身体一僵，下意识抬头看去，撞上林尽染那双一尘不染的眼睛，那双年少时熟悉的眼睛。

　　那双眼眸细细的望着他，究根究底一般，好像能窥破所有见不得光的心思。

　　他瞳眸抖动，心细细密密的颤着，他甚至想，不然借着这个说开算了，毕竟不是艾瑟尔说的么，说了才能开始。但是他又怕下一秒，林尽染就会打趣一样笑起来，说那是开玩笑啦。

　　于是都沉默下来，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移开眼睛。

　　“你听到我们说话了对不对。听到多少？”

　　“……就只有你说你不会喜欢男生的那句。”良久沉默带来的是沈熠微微沙哑的嗓音。

　　问完的下一秒林尽染就后悔了，这样来看解释很怪，不解释好像也怪，林尽染的神经枝桠一根根翘起，尽管他不知道为什么。

　　他最终还是自暴自弃的顺从了自己的心：“那我告诉你，前一句话是，‘我还没有遇到喜欢的人’。意思就是，我的性取向现在是个未知数，全凭未来那个人决定，懂吗？”

　　沈熠缓慢的眨了两下眼，似乎在努力理解这句话。

　　他没反应，林尽染更觉得自己的解释很傻逼，刚想改口。

　　“我…”/“你未来那个人，会是什么样？”

　　林尽染根本没想过这个，随口编道：“漂亮好看点的吧？”

　　“那你还说你的性取向是个未知数。”

　　完全被绕回来了啊，林尽染懊恼的想。

　　他一急：“那我现在也不抗拒男生啊，况且谁说男生不能好看的？我看你就很好看啊！”

　　这好像是现在绕开性取向话题的唯一出路，也不管这句话在沈熠看来是否有歧义，决定把这个话实践到底，于是两步跨到沈熠面前停下来，手指抬起来隔空点点点：
　　“你看，你身材又好，脸也好看，眉毛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还有…”

　　他目光向下，突然顿住，反应迟钝的涌上来。

　　这个距离好像太近了些。

　　沈熠并未料到林尽染会突然到他面前来，多迈了半步才堪堪刹住，但这就让两人距离骤然拉近，毫无征兆，一瞬间连空气都有些稀薄。

　　林尽染身高使得他视线被迫对上沈熠的唇角，他干巴巴的说完了剩下的话：“还有，嘴唇也挺…好看的。”

　　他本来想立刻移开，沈熠却没放过他，少年人微突的喉结滚动，好听的声音被咬成词句，从林尽染刚刚夸过的薄唇中传出：“林尽染。”

　　“嗯？”

　　“你刚才那样说，会让我误以为你对我感兴趣。”沈熠目光一直聚焦在他的眼睛上。

　　林尽染不得不承认，至少这一刻，他的心一紧，然后开始跳动，很快的跳动。似乎有微妙氛围的因素，还有这句话明晃晃的兆意。

　　“你理解错了。”林尽染眉稍云淡风轻，“知道什么才是对你感兴趣的表现吗？”

　　他反而逼近了一步，小幅度踮起脚尖，左手伸上前扣住沈熠后脖颈，往他的方向带，然后将头凑到沈熠右边，嘴唇贴近耳廓。这个动作迷惑性十足，属于林尽染的气息绕上来的时候，沈熠真的有一瞬以为林尽染要吻他。

　　可林尽染止步于此，温热的鼻息扑了几秒，然后缓慢开口：“这才叫……”

　　“我对你，感、兴、趣。”

　　他松开沈熠，退回安全距离，眼角满是狡黠。

　　他歪歪头：“沈大学霸，语文不错，阅读理解不行。回去多加努力，说不定下次可以拿满分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