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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尼古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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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终于决心说出那句:“是啊,是小覃。”
03
晚些时候,从房间的阳台往外看,能看见很远外的高楼,比天上的星星还亮。我常常坐在这里。我不看星星,拔地而起的某座楼里有一道与我血脉相通的灵魂。黎于寰。会想起他,都是不痛快的时候。譬如现在,不知道他会不会撑着桌角连连打喷嚏,为了我既怀念又怨念。
手边的水放得冰凉,我才拿起喝了第一口。我应该和我哥一致对外的。他本来就恨父亲,梅姨出现后更十天半月的不着家。我更应该早早接受离别,我应该明白从他踏出家门的那一刻,我就已经和温情时光永远说再见了。可是黎于寰,现在在哪里呢。
我撑着下巴,身体往桌沿倾。
原本夜色里的月桂叶并不出挑,可是露水描摹叶边卷曲的弧度,映出底下橙色的火光。从这个角度,李覃站在树下。在抽烟。穿的还是那件衬衫,橙色光芒在他嘴角闪烁。我有点意外,好像又不意外。李覃这样的人,虚假,伪装,才是他的底色。他就和他的母亲一样,一面可怜,一面卑鄙。我肆无忌惮地观察,看他老练地熄灭烟头,按进月桂的枝干。晚间的风依然吹起他的衣角。
尼古丁的气味一路旋转,旋转到我面前。
原来不是月桂的季节。
有这个隐忍的弟弟,躲着所有人在楼下抽烟,里三层外三层地用纸包住烟头,然后走远。夜色将月桂完全藏进去,我不再能看清近处的叶片,目之所及是远处的灯火。我将手边的水一饮而尽。转身,进屋。
一夜无梦。
餐桌摆着几道冷掉的餐点。梅姨和父亲最近处得很好,你侬我侬又殷勤准备吃穿。领带要挑相配的,宴会时衬着夫人的长裙。手与腕要相贴的,时时分不离。
七月,七日。漫长夏日给予的假期才过七天。我却觉得有一辈子那么长。煎熬。我抬手敲了脑袋,窗外树影随着震颤婆娑。
“哥哥。”
背后悠悠传来一声。我偏侧身看了眼,李覃穿一件烫得一丝不苟的白衬衫,直挺挺站着,整个人也妥帖得宜的像片白衬衫。
嗯。他还真会为别人增添负担。一件衬衫,要熨几遍?
我暗笑。弯腰撑着椅背,看他:“是我该叫你哥哥吧,李哥哥?”终于,我看到他一丝不苟的表情出现裂痕,好像布料被压出来的深褶留在眼角。我得意,转而扶着椅背坐下,结果一个趔趄。
我早和刘姨说过。太舒适的椅子就是华而不实。譬如一头牛,如果为它加上二十公斤重的长角,它还能耕地么?手上一松,我眼睁睁看着那块地板离我越来越近,清洁剂的味道塞满鼻腔。我知道,这下真是丢人。
倏地,失重换为滞空。与地板亲吻只需再向下零点零一米,背后一双手将我领子提住,我往后倒去,以屈辱的姿态被李覃抱在怀里。
“呃..呵,”我站稳,立即将李覃推开,“不用你扶我。”我皱眉看他。
他怔了一下,收回手:“是妈妈,怕你睡得太少,所以没让刘姨叫你。”
这话我听得不顺耳:“我要谢谢她?”
餐点冷了会生出腻味,闻见叫人作呕,人也一样。噌地,那堆糕点里的冷油燃起来。
我冲着李覃:“别以为住进我家来就能和你那个妈以主人自居。我告诉你,不可能!垃圾还是待在垃圾应该待的地方,靠着见不得人的勾当就想一跃而上变成人上人?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