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葡萄》Peachion

12、四

　　在此之后很久，我都没见到莉莉。我通话过去，他说，没有，没在躲我。我知道他一定在酒吧跳舞，因为莉莉的特式嗓音在嘈杂的音乐和欢呼里摇曳。我知道他一定没有在躲我，因为世界这么大，S市这么小，我唯一的朋友，不想见我，就是这么简单。
　　04
　　李覃看见玻璃窗上大片的阳光。
　　他近来梦很多。不是记得很深的梦，是那种轻浅无痕的。他问助理是不是到秋天了，助理狐疑的表情。他立即想到，原来是梦。
　　梦。
　　他想起年少时的秋风。
　　大片大片的阳光。他说阳光是秋风的味道，他问为什么，他说风，轻的风，抚摸，摩挲。
　　李覃闭上眼，光色变成绮丽梦一样冶艳的斑块。
　　他说爱是一生之毒，他问那你找到解药了么，他说从来没有。
　　露水滑过草叶。
　　李覃追上去，他说，好久不见。
　　他没有看清泪水。
　　他说，为什么你一句话也不说。
　　只有草叶藏着心跳的旖媚幻象。
　　李覃看见黎因越走越远，他背过身，捡起遗落的帕拉伊巴。
　　助理说上午还有个会议，关于商讨与某公司的合作案。李覃睁开眼。
　　过去什么样子，不存在了。未来什么样子，不重要了。刺目的阳光只留下一片空茫茫。空茫茫中，李覃说：“走吧。”
　　空奏一场沉沦的鼓点。
　　——“第一..”
　　“第一，不要欺骗。”他摇着头，煞有介事地晃着手指，“第二，不要悲伤。”他仰头大笑，“第三，”他沉默了，“第三，不要离开。”他尾音上翘。
　　——“这是一季度...”
　　“可耻。”他的眼泪颗颗砸进泥土，“可耻！”他恍然不觉，“可耻的是我！”他张开嘴，迷人的梦从眼睛里流淌。
　　——“李总，汇..”
　　“小覃，妈妈求你，”她也哭，“就这样吧。”
　　——“李总。”
　　李覃背对他们，思绪的泉汩汩。
　　他们说逃。要逃到哪里去。他说，留下吧。他们说爱，爱什么，他们说恨。
　　密条的阳光一块块打下来。
　　他们说恨。
　　李覃转过去。目光的焦点点点回笼。
　　恨，就恨，心在天涯，人困穹庐。
　　阳光卷进风尘的气味，大马士革的馥郁远道而来。众人的唇舌搅动。
　　什么都不想。
　　听见接下来的日程，就点点头。直到所有人都离开，舒朗的风一下吹散阳光。
　　然后慢慢，前奏的鼓点漫漫。
　　“不要依赖。
　　“不要从容。”
　　游魂循着李覃的脚步，一步步走向电梯。摁住要去的楼层，然后松开。即将去赴宴，却好像去偷仙蒂瑞拉的水晶舞鞋。
　　而眼前的门一开一合。
　　他又在念。
　　“不要为爱情引吭高歌。
　　“不要为世俗左右意志。”
　　揶揄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放下纸，盯着，一字一句：“李覃，你神经病么？”
　　就是这样。黎因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