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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热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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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
苏黎世的冬天。
我来到苏黎世的时候正值冬季,不早不晚,瑞士的初雪为我而落。成片成片连绵的雪,流淌的河。世界苦心营造一种蓝调的风情。就在那时,我买下了帕拉伊巴。
我知道帕拉伊巴是没有温度的,冰凉的触感,是那天的风雪。
雪。
雪从我脸上划过。温热的雪。
我想,我的思绪,不断敲打吧台那杯未完的龙舌兰。我想,我的脚步,不断跟随天空那只游弋的飞鸟。
可是我低下头。
昏黄的,或明或暗的灯光,溜过李覃的眼睛。
我快步离开。
几天后,我又碰见莉莉。
他看起来一点没被那天的事影响。披着一件凹造型的长风衣,头发乱乱地垂在肩上。我靠过去打招呼:“莉莉。”
他头也不回。
我又喊:“莉莉。”
他走得飞快。
我抓住他:“莉莉。”
他停下来,一甩头发,深呼口气,脸上笑容灿烂,他说:“唉哟,让我看看这是谁啊,”他的破锣嗓子头一次爆发惊人的音调,“黎因!好久不见!”他马上给了我一个拥抱。风衣的长摆略略扫过我身前,很快离开。
“黎因,你回来怎么没和我说啊!你看看,见外了哦。”他圈着我肩膀,“走,姐带你去吃点好的。接风..洗尘。”
他说着要把我往别处带,我推他:“莉莉?”
他看着我:“嘘。走吧。”
莉莉比我高一点,力气又大,几乎把我托着拖进餐厅。
“两份牛蛙。”他一路走径直去最里的包间,抽空对服务生抛下四个字。
他关门,脱风衣,拉椅子,坐下。一气呵成。然后点起根烟。静静地,我们相对无言。
突然他说:“黎因。你是不是不吃牛蛙?”
我张嘴刚想说话,他说:“我记得。我记得你不吃牛蛙。为什么?”
“呃..”
“我知道。没有为什么。”一支烟剩了一半被他丢在一旁,他冷笑。从此刻开始,我发现我一点也不了解莉莉。他今天没化妆,明媚的眉眼被长发掩去,他说话时几乎不捏着嗓子了。究竟哪个是莉莉,我不知道。他说:“那为什么你要回来?你为什么就不能永远呆在他妈的瑞士!?”
他跳起来,抓着我的手,使劲抓着:“看看你这样子,喝了多少酒?胡子刮了么?脸洗了么?你这样还有脸回来?我要是你,宁愿死在瑞士。”他的眼睛毫无保留地露出来,没有蓝色眼影,也没有迷乱碎发。他就看着我:“你哥哥的死,你准备痛苦多久?两年已经过去了,再两年,十年,五十年?干脆从今天起,我就当不认识黎因这个混蛋。我当你也死了,和你哥一样被撞死了!”
我猛地站起来。与莉莉隔着桌子瞪着眼。
他毫不示弱:“黎因,你愧疚什么,后悔什么,你哥的死不是你一手造成的么?你现在这么痛苦,演给谁看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多——”
尾音被囫囵吞下。因为我已经一拳打过去。莉莉的头发用一种意想不到的弧度在我脸上也扇了一巴掌,不过我没做错。我跳上桌子。管他妈的餐桌餐布,管他妈的面子礼貌,管他妈的友情爱情,我就和莉莉厮打在一起。
我在打莉莉,莉莉也打我。他力气真的很大,每一拳挥下去,也每一拳落在我身上。我们打得直到两声笃笃响起。
是我不爱吃的,莉莉特地为我点的牛蛙到了。
服务生惊疑的眼神在我们身上绕了几圈。我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势扭麻花一样坐在地上。
然后莉莉突然站起来,像个提裤子就走的渣男:“找他结账。”他一甩头,披了风衣就要走。
我拉他:“什么意思?”莉莉从兜里掏出个墨镜戴上:“黎少爷有钱咯。”
他头歪着,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操你妈的成莉莉。”我又打了他一拳,整个骑在他身上打。
莉莉说,他妈不知道在哪儿呢,我能找出来算我厉害。我告诉他,我黎因吃不吃牛蛙是我的事,和他妈的有什么关系。莉莉毫无风度地朝我吐唾沫,骂我神经病,一会儿吃一会儿不吃,吃不吃都要买单。我说,我今儿个从楼上跳下去都不会拿一分钱出来。
莉莉说,你跳啊,你跳也先把点的牛蛙吃了。
“神经病。”我说。
莉莉大笑,一把把我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