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葡萄》Peachion

10、帕拉伊巴

　　一束雪色将莉莉照得透亮。
　　人群先是静默，然后爆发一声尖叫，然后仿佛永不疲倦的浪潮。我被裹挟着向前。不由自主，命由天定。
　　莉莉对我笑，对我说，从来没有人能记住这么久，他说，他一直期待一个宝石的承诺，闪光的，绝不停歇的承诺。我的目光游离过一双双眼睛，最后定格在莉莉身前。他滔滔不绝地谈论，讲我们如何相识，如何等待，如何期待，如何相知。就在这一刻。
　　我的眼睛最终跃过莉莉，跃过躁动不安的人群。
　　李覃。就在那儿。
　　我们目光交汇。莉莉的话越来越模糊，沦为某种背景音一样的飘渺。我们拥抱，拥抱所有人的狂欢，拥抱两个人的无动于衷。
　　然后鼓点响起。
　　全世界都在变轻，轻到飘到上万米的高空，轻到留在地下的幻象沦为透明。只有李覃向我走来的脚步是重，重到沉沦到再深也深不尽的地方。他牵起我的手。我们狂奔。湖蓝色的幻象抛沙似的流过白墙，我知道那束光一定在追赶。我们跑过人群，跑过贪婪的眼睛，跑过喧嚣的唇舌。
　　我们跑，跑到鼓点停止。
　　抬头。
　　拥塞人潮。
　　李覃走了。
　　莉莉的脸近在咫尺。
　　那颗着眼的帕拉伊巴静静伏在胸前。
　　“莉莉。”
　　我很难不去看他蓝色的眼影，好像融进宝石的霓虹光色里。一点点靠近，我将手指滑过他的眼睛，嘴唇，停在后颈。
　　我说：“你妆花了。”
　　莉莉和我的姿势就像要亲吻。我承认这需要勇气，因为在灯光暗下的一秒，一切都变得明晰。
　　拥挤的狭小舞池。热气与灰尘交缠。人群揶揄的目光。莉莉颤抖的睫毛翘着一个角。吧台半杯龙舌兰上格格不入的唇印。
　　还有，帕拉伊巴随着心跳起伏不断颠簸。
　　仿佛一片悲痛，蠢蠢欲动的海。
　　“黎因！我操你妈！！”
　　莉莉心心念念，在所不惜的帕拉伊巴被我抓在手心。
　　鼓点重新响起。
　　我被人拉离舞台。
　　全世界的重为掌心的温度倾倒。黑暗中李覃游蛇一样的手将我攥住。
　　就在这一秒。
　　他才兑现迟到的承诺。
　　我们就这样穿过人群。外面天很黑。没有月亮，路灯也黯淡无光。我看着李覃，夏夜的风吹着他的发梢，晶亮的汗珠摇摇欲坠。
　　我想我们要像白鸟，划破长夜。
　　可是鼓动的风却忽然停止。
　　李覃的眼睛是我最讨厌，最痛恨的东西。此刻这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两年前的晚上也是这双眼睛，是这双眼睛引诱我说自不量力的乞求。然后它们回答我，是谎言，欺骗，诡计。你不是看不起我这个私生子么，你不是扬言要我从这个家滚出去么。结果是你自作多情。
　　我闭上眼不去看，控制不去想。
　　引擎的轰鸣冲淡李覃的声音，可我还是听到。
　　“黎因，我要死了。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