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别三日》阚苏

5、第五章

　　“周密，你别吓到我妹。”广亚琴走过来，一把把王珂拉过身边护着说。

　　周密慢慢把扶在腿上的双手拿起来，直起腰，散漫一笑，“人家会跆拳道，该害怕的是我好不好。”
　　“那真可惜，刚才我表妹刚才没直接揍你一拳。”广亚琴说，让王珂过来身边坐下。

　　王珂朝座位里面挪了挪坐下，周密也随之走过来，就这么坐在了她的身旁。
　　她愣了一下。
　　他慵懒地把脸颊靠在支起的胳膊上，笑着对王珂凑过来说，“小朋友，肯定舍不得打哥哥的，对不对？”

　　时隔几年，再一次被他这么叫了“小朋友。”
　　王珂闻到来自他身上淡淡的香皂味，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好闻味道。她觉得无处可逃，眼神躲闪了两下。
　　就这么断了思考地点点头。

　　“我表妹是人太好了。你少得瑟，周密。”广亚琴切了一句。
　　周密不知道怎么就来了一句，“人家小朋友，就不能是因为喜欢哥哥我啊？”

　　方肆被呛到的表情，听不下去了地说，“周密，你连小朋友都不放过，还是不是人啊。”
　　广亚琴冷笑，说，“你不知道，周密他每次见了我家的狗，都眼神放电，问它是不是喜不喜欢他。”
　　方肆：“……”

　　王珂只觉得脸颊烫烫的，差点怀疑是不是自己表情泄漏了什么，慌慌张张拿起桌子上的饮料咬住吸管。
　　坐在旁边的周密，倒是不在乎被调侃，歪着头，用手捧着侧脸，一缕软发从额前垂下，好像打发时间一样地看着王珂。

　　王珂假装没有注意到，身体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她慢慢地吸了一口饮料，冰凉的可乐液体缓缓吞咽下了温热的喉咙中,多么细微的动作，突然在此刻变得那么清楚。
　　好像羚羊生怕一点嚼草的吞咽声，就会担心猎豹从草丛里跳出来一样。

　　为了掩饰这份异样的紧张，王珂专心地和坐在对面的方思凡聊着天。
　　旁边的高中生们有说有笑的心情，已经与她无关。

　　只有他们话语中，偶尔会从谁的嘴里说出周密这个名字，王珂才会不自觉地留心去听。
　　周密。
　　她在心里跟着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小学的时候，尽管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个字，她曾经在日记本上把这个名字写了一遍又一遍。
　　而现在，这个名字的主人就坐在身边几毫米的位置上，她却不敢转头去看。

　　广亚琴也一样，就坐在她的右对面。
　　王珂捏了捏饮料上的吸管，低头不知道在寻思着什么，犹豫了下，突然插嘴一句，“表姐。”

　　“嗯？”广亚琴看向她，嘴里还嚼着一根豆芽。
　　“你们是男女朋友吗？”王珂快速看了身边的周密一眼，双手捧紧了饮料。

　　这一问，一桌子的人都变安静了，都朝王珂和广亚琴看过来。
　　只有周密好像身在事外一样，从麻辣烫锅里捞出了一片牛肉。

　　和方思凡不愧是兄妹的方肆，不看气氛地一笑，对王珂说，“你表姐倒是想，但谁让周密把她甩了的呢。”
　　王珂呆了一下。
　　广亚琴把一筷子豆芽，塞进方肆的嘴里，“吃你的吧。多嘴。”

　　“就是就是，吃你的吧。”方思凡在一边起哄。
　　“去，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方肆就对他的妹妹一点不客气。

　　“对不起，表姐。”王珂知道得再少，也看出了现在的这个沉默，似乎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广亚琴摇摇头，“没事，不怪你。还有，纠正一句，不是我被他甩了，是我单方面没兴趣了而已。”

　　“单方面没兴趣？好吧，你能这么安慰自己就行。”方肆在一旁幸灾乐祸。
　　“我说你。”广亚琴气到了。

　　“方肆，你少说两句。”周密懒散散地把牛肉夹到快堆成山的碗里，好像打盹了一样的敛着眼角，看不出是不是认真的。
　　方肆一看锅里一片牛肉都没有了，立刻拿筷子要抢，“靠，周密你也太狗了。”

　　一桌，这才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了。
　　但王珂还在想着。
　　-
　　吃完了饭，因为是和表姐广亚琴在一起，也提前和爸爸说过。
　　王珂看到外面天黑，也并不着急。

　　“可可，明天见。”方思凡对这边招招手，坐了另一辆车先走了。
　　王珂也坐进广亚琴给她叫的车里，趴在车窗外，对她嘱咐，“到家，别忘了给我发个消息。”

　　“嗯。”王珂从表姐的脸上，又看见了一个没有见过的表情。
　　夜风吹亮着广亚琴的双眼，笑容却看起来似乎并没有那么开心。

　　王珂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对周密没兴趣了，想知道为什么周密没有和她在一起的原因。
　　而因为也知道广亚琴和周密不是男女朋友，她把放在腿上的手握成拳，心里还产生了一种罪恶感。

　　因为在同时，王珂的心里也有一点高兴。
　　-
　　晚上回到了家，王珂乖巧给广亚琴报了平安。

　　她正好看见方思凡发来了一条消息，是说她哥方肆回去挨骂了的事。
　　因为方思凡说，是她哥把她带出去这么晚的。

　　王珂看了这条消息良久，想到周密的弟弟周炜雄。
　　在和王珂无关的过去几年里，如果谁会知道更多，她觉得也只能找他问问了。

　　王珂：“你之前说过要□□号来着，有周炜雄的吗？”
　　方思凡：“周炜雄，啊，你是不是终于承认喜欢上他了？”

　　“……”
　　王珂正在为自贬身价和想要问清楚，两者之间纠结起来。
　　就暂时当是吧，不然方思凡她肯定会多问。

　　不知道为什么，她比起被误会喜欢周炜雄，王珂更不想让人知道是为了打听周密。
　　王珂：“你有吗？”
　　方思凡：“没有。”
　　王珂：“……”
　　方思凡：“但是，你放心，明天你要到了，我不也就有了吗？”
　　“……”

　　第二天，方思凡坐在课桌那边，对王珂偷偷加了个油。

　　王珂不确定地回头看看周炜雄。
　　昨天那么怼他，她感觉够呛能让他给□□号。
　　更糟的。
　　万一误会她对他有意思。

　　传出去，自己名声影响多不好啊。

　　但是。
　　王珂抱起作业，走到讲桌上交上，犹豫了一下。
　　就是想要知道更多，想多了解一下周密。

　　甚至她自己都不知道干嘛这么执着，还是走到了这个男生的面前。
　　周炜雄正在和几个男生，拿着手机一块开黑玩游戏。

　　他注意到身边突然吹了一阵冷风，有人在，但是没打算去理会她。
　　王珂站着在他边上，也不主动说话，就垂眼看着他在打游戏。

　　“……”
　　周炜雄不舒服了，被人这么盯着，操作都失误了几次，就不能忍地冷冷一句，“有事？”

　　王珂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摇摇头。
　　周炜雄：“那你站这里干嘛？”
　　王珂想了想，一时想不出理由，抠了抠手指说，“溜人。”
　　周炜雄：？
　　来找茬？
　　-
　　模样像只小白兔的女生，当着全班级一动不动地站在他的身旁，他的游戏照常。
　　前后座一起打游戏的两个男生，开始使眼色窃笑几句周炜雄。
　　“……”
　　周炜雄瞪他们一眼，觉得自己真有种被这个女生默默溜着的感觉。

　　“我不是让你别溜……不是，我不是让你别再随便叫我吗。”周炜雄没忍住，气着地说。
　　王珂眼神清澈，点头，“我这不主动来溜你了。”
　　“……”

　　不对。
　　王珂觉得这么聊下去，估计要成仇人。
　　她态度缓和了一点，改口说，“我难道不能来找你吗？毕竟，是一个班的同学要好好相处啊。”
　　“好好相处？”周炜雄冷笑，“谁跟你好好相处啊。”

　　“你不想没关系，但是我想和你好好相处，周炜雄同学。”
　　“你说什么？”周炜雄抬头，看见王珂神色平静的一点也看不出是在开玩笑。
　　王珂一双眼睛好像会说话，脸颊白嫩，生得很可爱动人。
　　周炜雄话都嘴边堵了一下。

　　他态度拽拽地用手搓了搓脸颊，很快发红了一块，没有再看她这边，“你，到底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题，就想和你好好相处一下。”王珂拿出手机，“顺便，作为同班同学，咱们要不要加个□□好友？”

　　周炜雄一直盯着他打游戏的手机，说，“谁加你啊。”
　　“你要不加，我就在这里继续待着。”王珂刚说出这句话，忽然觉得这发展好像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
　　周炜雄摆出没办法的样子，“真麻烦。”

　　王珂听出他是答应了，总算要到了地就说，“那你想我扫你，还是你扫我？”
　　“随便。”嘴上这么说的周炜雄，把手机屏幕上还是拿了起来。

　　王珂：？
　　“你什么时候调出来的？刚才不是还打游戏吗。”她看见他手机上，早调出了加好友的二维码。
　　“……”
　　周炜雄脸一红，暴躁地说，“少废话，你到底加不加啊，不加就算了。”

　　“我加。”王珂没多想，扫了他手机的二维码。

　　加好友的申请通过了。
　　王珂捧着手机，忽然觉得要是在周密面前，自己也能这么放松就好了。

　　她难以启齿地想着当时在店里，她拘谨不敢朝身边看去的样子。反倒，在周炜雄面前，她却表现得特别自信。

　　王珂有了种这份自信，用错地方的感觉。
　　-
　　开学的这几天里，班里的课程还没有完全落实下来。
　　为此，有不少的自习课，放学后也没有作业。

　　方思凡还想在放学后去附近玩，但王珂没太大兴趣，想回家看电视。
　　不过，她忽然想到昨天晚上。

　　与周密的重逢，也许算不上重逢。当时只是刚好在一桌子吃麻辣烫而已，王珂想再一次像昨晚那样。
　　但她又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突然变得很没有自信。毕竟，她觉得很可能只是自己一个人这么想。

　　回到家里，王珂从抽屉里找出了那天的棉花糖的包装纸。
　　已经被枕头压得很平了。
　　她很意外自己居然还能找到，拿着它，打开台灯，呆呆地坐到了床边。

　　王珂已经不知道第几次，在今天回想起和周密坐在一起吃麻辣烫的时候。
　　她努力回想当时他的表情，他的细微的一言一行。可或许是当时太紧张了，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的脸。

　　他还记得她对吗？
　　不然，应该也不会叫她小朋友吧。
　　还是，平常对每一个年龄小的，他都会这么叫？
　　他又是否，记得这袋送给她的棉花糖……

　　王珂越想越不自信了，也生气搞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
　　干嘛老是在乎他呢！
　　只是恰好碰到罢了。
　　王珂想把这个包装纸扔进垃圾桶。

　　但没狠下心，又把它塞回进了抽屉的最里面。
　　她踢了拖鞋，躺到床上。
　　还不想就这么闭上眼，她用手摸到了手机，点开今天刚加好友的周炜雄，想要问他有关他哥周密的事情。

　　犹豫了一下，王珂注意到当时表姐广亚琴的头像。
　　她手指往下移了几寸，点开和表姐的聊天记录。
　　都是一些聊的有的没的。

　　不知道为什么，王珂还是打开了输入框。
　　她鬼使神差般地打字：“不再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
　　还没发，她立刻就想要删除。

　　王珂听到门外爸爸和妈妈的说话声，忽然有种做贼心虚，好像怕被父母看见什么一样。
　　光标删除了前两个字“不再”的时候，她注视着剩下的话。
　　然后，她不知怎么好像大受刺激一样，把手机随手扣在床头柜上。

　　房间里只有一盏小夜灯的光线里，她想立刻睡着地闭上眼，用被子一下子蒙住了脑袋。
　　听到有种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不断地回响。

　　是她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