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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哀命（五） 道士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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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离听了裴自恕的话抿唇浅笑。转念一想，几位道长不远千里过来，又怎会不带干粮？也就不再客套，将数月前的事缓缓叙来。
“那日是上元节。本是喜庆的日子，却因村里接连死去两个孩童，加之几个月的干旱，大家都没了兴致庆贺。但村长还是希望每家每户能出一个人聚到一起过过节。村长说，赶在上元佳节的日子，大家一起祈求上天早降甘霖，用诚心感动上天。爷爷听了这话后就过去了，回来的路上撞见了孩童残魂。”
“是正月初十死去的那个孩童？”冷灵问。
“是啊，”谈及那夜的事情，阿离神色悲痛，凄声道：“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还那么小……”
裴自恕被她说得也难受起来，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手帕递了过去，缓声劝：“阿离姑娘，还请节哀。”
一屋子的人都没想到他会有此行为，都愣住了，阿离更是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怔怔地盯着他看。
裴自恕这才意识到方才的举动有些不合适，忙道：“手帕我没用过。我就是见你流泪，我……”
他越说越觉尴尬，觉得这手帕给也不好，不给也不好了，倒是阿离回过神，大大方方接过：“多谢小裴公子。小裴公子真是心善。”
裴自恕赧笑：“阿离姑娘过奖了。”
阿九闻言翻了个白眼，目光转而落在道士姐姐身上，见她含笑看着裴自恕，心里一股无名之火顿时蹭蹭冒起。
这么没分寸的男人有什么好看的？换成是他，绝不会把手帕这种私人物件随便给别的女人。他只会给他喜欢的人。
冷灵可不知道阿九在想什么，她只是觉得师弟虽是裴勋后人，却跟那姓裴的性情完全不同。
阿离说得没错，她这师弟当真心善。
冷灵拍了拍师弟的肩，微笑看向阿离，继续问：“所以上一个孩童死去的时间是去年冬月初十？”
阿离应：“是啊。隔了两个月时间。”
冷灵点点头。
阿离所说与齐叹所言无差。
如此推测，若是再有孩童被残害兴许就是三月初十。昨天乃上弦月，即三月初六，那么也就只剩下三天。
幸好她用了日行千里术，没耽误时间。
她抬眸看向阿离，正色：“时间紧迫，我现有几个问题，阿离姑娘，烦请你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阿离见她面色严肃，不禁跟着紧张起来：“小女都听冷姑娘的。”
“好，”冷灵道：“那么请告诉我，两名孩童是男是女？多大年纪？双亲可在？关系如何？孩童于何处丢失？你们又是从哪里得知他们被残害的消息，可曾看到尸身？”
“……”
问题问完，屋内一时寂静，几道视线全都投向冷灵。
冷灵眨了眨眼，疑惑地看了回去。
裴自恕走到她身边，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角，低唤：“师姐……”
冷灵：“嗯？怎么了？”
裴自恕本想劝师姐不要如此紧逼，对上她一本正经的目光后，话变成了：“我……我其实也想问这些。阿离姑娘，还请告知。”
阿离顿了一顿后点点头：“……好。”
冷灵还是不明白众人为何都这么看她。事情紧急，当然有什么说什么啊。她道：“阿离姑娘，请吧。”
阿离“嗯”了一声，一一回答：“那两名孩童皆是男孩。六岁。双亲都在。关系如何，我不清楚。至于是在哪里丢失，我听其他人说是在村口大梨树附近那口井。不瞒冷姑娘，我心性胆小，一直都没去看过那两名死去的孩童，也就不知他们的尸身如何。只听说死相凄惨，好好的小孩，只剩下血骨。”
冷灵听到大梨树时眼角略抽了一下，道：“你爷爷是不是也是在大梨树那里撞见了孩童幽魂？”
“是的。”阿离道：“所以昨日你们问起道观，我们这里的人都不太想提起。”
冷灵点点头，又问：“第一个孩童死在井里，那之后你们有没有提醒让村里其他小孩不要靠近那口井？”
常理来说，一个地方发生了命案，众人都会规劝远离命案地点附近。若是小孩，更会叮嘱。必要时刻，也可能采取强制手段，所以冷灵问得完全合理。
“有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也正是因为那口井，才让我们确定哀命村是招了邪祟。”
听此，冷灵明白了。
若是第一个小孩死在井里，兴许可以说是失足掉进。
可时隔两月之后，第二个孩童还是死在那口井，那就蹊跷了。
微微沉吟后，冷灵道：“我猜测下，是不是即便不靠近，或者说，便是把孩童关在家里，哪怕把他捆着，也会被带到那井里？”
阿离：“倒是没有捆。只不过第二个小孩确实本来好好待在家里，莫名地就到了那口井。”
听到这里，裴自恕身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免又靠近了些师姐。
阿九见状坐不住了，起身走了过去。前面道士姐姐质问他，让他不敢再亲近，现下有了理由，小声说：“道士姐姐，我……我害怕。”
冷灵：“？”
你怕？你有什么好怕的？
她瞥了阿九一眼。
小孩漆黑的瞳孔晃了晃，一副确实害怕的模样。
冷灵拍了拍他的小手：“别怕。你不用怕啊。”
她这话旁人听了都以为她是在安抚阿九，只有阿九听出了别样的意思。
道士姐姐已然怀疑他的身份，所以才说他不用怕。
装可怜是要装到底的，他小嘴一撇，委委屈屈地说：“道士姐姐，这几天我不想和你分开，可不可以？等你抓到妖鬼之后，我就不烦你了。”
冷灵还没回应，裴自恕却抠开了他抓着师姐的手，哼道：“你是觉得我和师姐很健忘么？现在不是谈你的事的时候，但你也别想躲过去。”
“我躲什么？我才不躲呢，我就要和道士姐姐在一起。”阿九凶狠狠地瞪着他，又抓回冷灵的衣角，任裴自恕怎么说，就是不松开。要是裴自恕再抠，他就咬死他。
冷灵目光在阿九脸上停留片刻，蓦地有了个主意，道：“阿离姑娘，距离三月初十没几日了，烦请你帮忙通知一件事。”
阿离：“是什么事？”
这时，徐行忽然道：“小道友已有对策？”
冷灵点头：“有。”
徐行愕然：“……”
人人都道齐天门如今的掌座齐应恒徒有虚名，只不过仗着祖上风光，才在玄门有一席之地，所以一听这少男少女是齐天门的弟子，他也没放在心上。
方才夸赞裴自恕那几句话，不过也是行走江湖的套话罢了。难道真是他眼拙，看错了人？
徐行客气询问：“还请小道友明示。”
冷灵也不隐瞒，毕竟待会儿还是要说出来，微笑道：“很简单。送羊入虎口，就怕它不来。”
裴自恕反应极快，恍然：“师姐，你的意思是，我们将孩童送到那口井？”
“对。”
“可……可若是……”裴自恕想说的是，若是没有把妖鬼斩杀，反而害了孩子，那可如何是好？
冷灵知道他担心什么，笑道：“我又不是要把村里的小孩送到井里。”
“嗯？”裴自恕疑惑：“那送谁？”
“你说送谁呢？”冷灵目光看向紧贴自己的阿九。
裴自恕顺着视线看了过去。
默了一息后，懵着脸道：“送他？阿九？”
阿九也懵了，指着自己问：“道士姐姐，你要把我送入虎口？！”
裴自恕虽然有些看不惯阿九，也觉得他身份蹊跷，真听师姐这么说，突然有些不忍心了，道：“师姐……他，阿九他……”说到这里，他想起一点，忙说：“师姐，阿九不是六岁呀，恐怕不行吧。”
冷灵挑了挑眉：“你觉得他看起来不像六岁？”
“看起来像，可是……”
“可是你又怎么知道他不是六岁呢？”冷灵本不想把话讲明，可她这师弟关键时候竟还心软了。她不再看他，对阿离道：“阿离姑娘，我想请你帮个忙。”
阿离：“冷姑娘请说。”
冷灵：“这几日，请你与村长周旋，让村子里的所有孩童，不论几岁，无论男女，全都住在清绝观。”
“什么？”阿离惊道：“住……住在清绝观？”
“正是。”
既然住在哪里都一样，那就住在最近的地方，岂不是很方便。
“让村里所有孩童住在一起，到时候我会用道法护住他们。我也会守在旁边，寸步不离。这件事只能由你去说，我们齐天门的人出面劝说，村里人想来不会答应。老爷子既然是唯一一个看见幽魂的人，他比任何人都要有说服力。况且……”
说到这里冷灵顿了一下，指向屋内一角。
众人齐齐看去，见拐角处藏着求雨时用的法剑、令牌和法印。
早在看到门上贴的辟邪符时冷灵就在想这老农家是不是有人也会道法？进了屋子后，她观察一番，果然就看见藏于农具下的求雨法器。
“况且老爷子在村里说话是有些分量的，我没说错吧？”
没错。
阿离神色微闪。
求雨的法器，她故意放在不起眼的地方，徐道长来了几日，都不曾发现，竟被这个年轻姑娘早早识破？
当真小瞧她了。
徐行同样有此感受。
冷灵声音尽可能地放缓：“姑娘，为了村里孩子，余下几日，请你务必帮忙周旋。”
阿离不想帮着劝说，眼下却也找不到别的理由，无奈地点了点头，又看向阿九，面色有些不忍，问：“那这小孩怎么办？他会不会出事？”
“他？”冷灵牵起阿九的手，笑着说：“你不用担心他。”
阿离：“……”
可是他看起来不太像不用担心的样子。
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阿九委屈极了，握紧道士姐姐的手，轻轻晃了晃，“姐姐，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想和你分开，你别……”
没等他说完，冷灵把他推到裴自恕身边，“放心，阿九由我师弟保护。不会出事。”
裴自恕：“？？？”
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怀里的小孩，裴自恕懵了几息后，见鬼似的跳开。
同一时刻，阿九也跳开了，嫌弃地皱了下鼻子。
“师姐！”裴自恕走到冷灵前面，不敢信地问：“你……你怎么能让我保护阿九呢？”
“怎么不能了？你忘了你什么身份了？”
他什么身份，他是玄门正宗齐天门的弟子。降妖除魔、保护黎民是他的责任。
不可推拒，也不能推拒。
冷灵看向其他人，道：“方才诸位都听见了，我师弟很关心阿九，所以我相信他一定能保护好阿九。我会让他俩都下到井里，彼此也有个照应。”
裴自恕欲哭无泪：“……”
好端端地他干什么多说那一句？真是祸从口出。
他瞧了眼阿九，小孩却没有看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师姐看。
那眼神，全然不见孩童应有的纯真与懵懂。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