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是死对头的白月光》川行雪海

12、天女（五） 无疑就是段

　　几人围火而坐。

　　冷灵单手支着脑袋，瞧着阿离的目光温温柔柔，语气却意味深长：“阿离姑娘，我想请问你一件事。”

　　阿离神色淡淡，不慌不忙地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木柴，唇角微弯，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浅声：“冷姑娘有事就直接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裴自恕咬着硬邦邦的馒头跟着一愣：“……”

　　阿离后面一句话听着怎么有些耳熟？

　　当然熟，可不就是师姐之前才对她说过的嘛。

　　他目光若有若无地从阿离身上点过，心想看来是被师姐问烦了，阿离姑娘已经没了先前的客套。

　　冷灵倒是无所谓旁人什么态度，只要能得到线索，就是朝她吼着说也无妨，笑说：“请问村口那块石碑是什么时候立在那里的？”

　　“村口石碑？”阿离盯着火堆想了片刻，给了个模糊回复：“应该是十年前？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她话未落音，小圆脸突然跑了过来，严肃纠正：“不是的，阿离姐姐你记错啦！”

　　阿离说前半句时，冷灵就知道她有意隐瞒，本打算找别的法子套话，却没想到小圆脸突然开口。

　　这小圆脸虽然是这群小孩里最爱玩闹的，却也是最聪明的一个。

　　冷灵朝小孩看去，故作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阿离姐姐记错了？你才这么点大就知道石碑是何时出现的了？”

　　小圆脸早就听爹娘说道士姐姐和哥哥是为了村里的怪事而来，此刻听道士姐姐这般问忽然就不敢说了。

　　若是他说错了影响道士姐姐的判断那可就不好了，垂着脑袋摇了摇，丢下一句“我不知道”后又坐回冷灵画的圈子。

　　冷灵看着背对着她、把自己缩成圆鼓鼓一团的小孩，露出了一个困惑的表情：“？”

　　她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在逗小孩这方面，她总是不得其法，不禁看向师弟，希望他顺着问下去。

　　可她那个时而糊涂、时而伶俐的师弟这个时候却同那硬馒头较上劲了。

　　冷灵：“……”

　　裴自恕咬了一口馒头，差点吐出来，心想吃这种东西还不如死了算了。

　　想是这么想的，但他更惜命，又对上师姐那副“你敢糟蹋粮食我就要你好看”的目光，白着眼艰难吞咽。

　　冷灵无语地看了师弟片刻，自己走到小圆脸身边，温声：“方才怎么不说了？”

　　小圆脸倒也诚实：“我年纪小，怕说错了给道士姐姐添麻烦。”

　　“你愿意帮忙就很好了，”冷灵笑着捏了捏他的圆脸，“说来听听。”

　　小圆脸见道士姐姐这般温柔，露出一个豁牙笑，刚准备开口却对上了一人的视线，又眨巴着眼睛把话吞了回去。

　　冷灵余光瞥见，面上仍旧笑盈盈。

　　“道士姐姐，”小圆脸揪着枯草，语气颇委屈，“之前我说是齐连揭的黄符，你没有信我。现在我说了，你肯定也不会信我。”

　　冷灵被他一番言论说得语塞。这小圆脸当真机警，小小年纪思维甚是敏捷。只是她又不好明说并非不信他的话，而是在试探。

　　这场邪祟事件究竟是谁引起，她心中已有人选，不过有些线索还没有完全串起来，只能继续探查。

　　她温柔一笑，拿出比平日多十万分的耐心和柔和：“算是我方才误会你了。你小人有小量，就再帮我一次吧。”

　　阿九视线一直紧随冷灵，此刻只觉得道士姐姐的笑容说不出的清丽动人，想到她把那只小石兔给自己时也是这副面容，和多年前的她那般相像……

　　想及此，一时间心口如被火灼烧一般，又热又疼，难以忍受。

　　忽地起身，道：“我有点闷，到门口吹一会儿风。”

　　裴自恕尚在艰难吞咽那块干馒头，听到这句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这时，小圆脸忽然开口：“道士姐姐，让我帮你也行，你得教我掌心火。”

　　冷灵：“……”
　　好啊，一个个可真难伺候，她不远千里来帮的是谁？但又不能真和一个小孩计较，只好耐着性子道：“可以。你说吧。”

　　小圆脸喜得两眼眯了起来，拍手鼓掌，正欲说来，蓦地又对上一人视线，本来笑弯的眼，眸色骤然变得有些害怕。

　　裴自恕总算把硬馒头解决了，适时走了过来，隔开那道视线。

　　他治小孩自有一套，小圆脸见他就怕，也不敢讨价还价，忙说：“我也是听阿爹说的。他说在我出生前的一年，稷山段氏的人来这里立了石碑。”

　　早在立碑前的一个月，村里人便得知稷山段氏要霸占村庄，于是托人上碧落城请求齐天门出手相助。

　　只是齐应恒知道后并未出山，一直到段家人真的来村子，他还是没有出现。

　　村里人心想靠别人总归不行，还是得靠自己，于是抄起家伙，聚在一起，拼着一条命也要将稷山段氏的人赶出去。可他们又哪里是段家的对手，就是拼命也拦不住。

　　不幸的是，那场骚乱还真死伤了数人。

　　自那以后，哀命村的村民对稷山段氏和齐天门都恨之入骨，恨段家强占他们的村庄，又恨齐天门见死不救。

　　对后者，除了恨，还有怨。

　　一来，他们认为就是当初齐清绝迁移碧落城，才会让哀命村沦落到任人欺凌的处境。二来，如今齐天门的掌座齐应恒明知哀命村要被段氏占领，却死活不愿下山帮他们，竟能真的如此狠心。

　　石碑立在村口后，村里人余愤难消。他们打不过段家人，但总得出口气，以樵夫为首的一群人怒不可遏，冲到清绝观，把道观砸了个稀巴烂。齐清绝塑像的四肢五官也被各砍一半，自此再无供奉。

　　说到这里，小圆脸又道：“喔，我还想起一件事。道士哥哥，你看到观前的大梨树了吧。”

　　裴自恕：“看见了，怎么？”

　　小圆脸：“我听爹爹说，那棵大梨树当时也被村里人推了，只是段公子很喜欢，又让人给种了回来。”

　　裴自恕微怔：“段公子？段玹？”

　　小圆脸摇摇头：“我不知道是不是你口中所说的段玹，我爹爹也没同我说，就只说是段家公子。”

　　段家公子？稷山段氏能有几个公子，无疑就是段玹了。

　　这时，冷灵忽然问：“此事阿离姑娘可有听说？”

　　话音刚落，裴自恕猛地回头，刚巧对上阿离的视线。

　　方才便是阿离一直以眼神施压小圆脸。

　　裴自恕冷笑道：“师姐，我想阿离姑娘定然知晓，这么点大的小孩都知道这件事，姑娘又怎会不知呢？”

　　冷灵回以一笑，默契无言。

　　阿离自知瞒不了，但嘴长在她身上，她就是不说，他们又能把她怎样，低眸笑道：“也有听说。只是太晚了，我得回去了，不如明日再来同你们细说，如何？”

　　裴自恕不想放人走：“阿离姑娘，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吧？”

　　僵持之际，齐连忽然哭出声，他从圈子里跑出来，紧紧拽着阿离的衣角：“阿离姐姐，我跟你一起走。我不想留在这里！”

　　其余的小孩一听这话，也都大哭大闹起来。

　　小圆脸这个孩子王登时吼了一声：“都别哭了！”关键时候，他的话居然很有作用。其他小孩都憋着泪水，不敢再哭。

　　只有齐连，不仅哭得更大声了，还撒泼打滚：“我就要和阿离姐姐走！”

　　冷灵见状，微笑道：“好了，好了，不哭了。你想跟阿离姐姐走，可以啊。”

　　“师姐！”裴自恕劝阻。

　　冷灵微微摇头：“阿恕，这样，你护送他们一程吧。”

　　裴自恕：“？？”
　　裴自恕：“师姐，又是我啊？”

　　冷灵：“是你啊，你喊我喊得那么大声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裴自恕：“……”

　　师姐又捉弄他了。

　　裴自恕虽不愿意，但转念一想，现在师姐和他都怀疑阿离，这么多孩子在这里，他肯定护不住，但又不能置齐连于不顾。他虽没有多高的灵力修为，但身为玄门正宗弟子，便是死，也得保护好孩子。

　　想通了这点，裴自恕慷慨就义般点了点头：“好，师姐，我去。”

　　冷灵欣慰地拍了拍他肩膀：“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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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观外，月光洒落，青衣布衫的姑娘身形消瘦。她牵着齐连的手，仿佛要将他带到一个幽暗无尽的深渊。

　　冷灵抱剑立在门口，目送之时她好像又听见了凄凄哀怨声。

　　见裴自恕没有跟上来，阿离遽然转身，语调轻轻，鬼魅一般：“裴公子，你还不来？”

　　裴自恕一惊，心脏突突地跳。

　　他心中已怀疑阿离，总觉得她就是残害孩童的妖鬼，怎么看怎么觉得她可怕。可他堂堂七尺男儿，又总不能一直得师姐庇护。虽害怕得紧，一咬牙又跟了上去。走了几步，他忽然顿足。

　　冷灵挑了挑眉，果然就见他又跑了回来。

　　“师姐，我……”裴自恕本想说我有点怕，话到嘴边变成：“师姐，那口井里有骸骨，但看着不像是孩童。”

　　“好，我知道了。你去吧。”

　　“嗯！”裴自恕咬咬牙，转身离开。

　　目送他们离去后，冷灵开始想法子哄剩下的小孩睡觉。她想到小圆脸是孩子王，于是把任务交给了他。而自打她答应教他掌心火后，小圆脸对她言听计从，没一会儿便哄得那群孩子安静入睡。

　　是夜，见孩童们沉沉睡去，冷灵打算下井查看一番，可又担心道观里孩子安危。

　　瞻前顾后，难以成事。

　　准备再加强下护身道法，就见暗夜寒光下，那张怖脸站在门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冷灵微微一怔后，笑着看了回去：“怎么还不睡？”

　　阿九也笑了笑：“不能枕在道士姐姐的膝上，我睡不着。”

　　冷灵：“……”
　　行啊，你还枕上瘾了？

　　冷灵敛起笑容，漠然地看着他。

　　阿九见道士姐姐不再说话，意识到方才那句话失礼了，轻咳一声，柔声：“姐姐要下井是么？你去吧，我留下照看他们。”

　　“你？”冷灵只说了一个字。

　　阿九也清楚道士姐姐已经怀疑他的身份，此刻见她反应这般冷淡，心里有些难受，沉声：“如果道士姐姐不相信我，我也可以不帮这个忙。”

　　“怎么会呢，你愿意帮忙当然好啦，不过……”冷灵顿了一顿，笑着警告：“可别耍花招。否则，我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