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是死对头的白月光》川行雪海

11、天女（四） 稷山段玹，

　　闻听此言，冷灵闪身进观，见观内孩童们指着小圆脸哈哈大笑：“他输了，他输了！他第一个跑出去了！”

　　小圆脸不知在想什么，垂着头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哭喊：“我要我娘！我要我娘！”

　　冷灵：“……”

　　面对这种情况，冷灵只会依靠耍个小道法来转移注意力。好在这时，裴自恕一瘸一拐地进来了。

　　阿九慢吞吞地跟在他后面，目光漠然嫌厌，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没有兴致，只有对上冷灵时，晶亮的星眸才会有点点笑意。

　　孩童们见阿九进观，也不笑小圆脸了，尖叫一片，对着阿九大骂“丑八怪”“妖怪”，石头树枝纷纷朝他砸了过去。

　　阿九侧身躲闪了几块石头，冷着眉眼看着那群小孩。

　　冷灵毫不怀疑，若不是自己在这里，阿九很有可能把这群小孩狠揍一顿。她正打算出手，裴自恕忽然厉声：“都干什么呢？”

　　“怎么能因为别人长得丑就这么大恶意？你个小矮子，你个小麻子，你个小胖子，我这么喊你们，你们喜欢听么？我若是因为你们相貌丑陋拿石头砸你们，你们又作何感受？”

　　他此时形容狼狈，发丝凌乱，额头眉眼又有血迹，冷着脸教训人颇显狠戾，孩子们被他吓得一声不吭，又怕他，又怕阿九，目光皆看向冷灵。

　　冷灵好不容易才等到裴自恕上来带小孩，当即笑道：“师弟，都交给你了。”

　　裴自恕在井里好一番受苦受罪，身心俱疲，对着一群吱哇乱叫的小孩什么世家子弟的修养家教也没了，他年纪也不大，还真知道怎么和这群小玩意相处，一时间竟把他们治得服服帖帖。

　　饶是看不惯他的阿九，都有些惊讶他在带孩子方面的“天赋”，心道真是一物降一物。

　　冷灵走到火堆边，借着火光细细端详手中玉石。

　　玉石圆润光滑，手感颇好，她摸了几下，竟将表面一层搓掉了一些……

　　嗯？
　　她有点懵。
　　盯着落在干草上的石粉，一向稳如泰山的脸色微微动容。

　　怎么回事？是她力道太大了么？还好吧？

　　冷灵有些尴尬，见阿九盯着自己看，一时间像做了错事的小孩被人抓个正着，略微羞赧。

　　可明明她没用什么力啊，怎么就弄坏了？

　　想到这里，忽觉不对，上好的玉石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坏？

　　她干脆又搓了几下，表面一层石粉簌簌落下，很快，呈现在她面前的则是一块墨色龙形玉佩。

　　那玉佩正面龙形雕刻十分精巧，线条流畅自然，定然出自能工巧匠之手。

　　玉佩的反面则纹刻一个“玹”字。

　　那边，裴自恕已经把孩子们哄好，见阿九和师姐两人靠得极近，阿九的目光像是黏在师姐身上一般，当即沉下脸，忍着身上的疼痛坐到两人中间，并道：“往那边去去。”

　　他不敢挤师姐，对阿九却是一点不客气，只是在看到师姐手上玉佩后，身子跟着一僵。

　　“玹？”他才说了一个字，又“啊”了一声。

　　“一惊一乍地干什么呢？”冷灵睨他。

　　“师姐，”裴自恕拿过玉佩，沉着脸道：“这种玉虽不稀罕，但上面有这个字，可就稀罕了。”

　　“不就一个‘玹’字，怎么就稀罕了？”

　　“据我所知，能在玉佩上纹刻玹字的，当今只有一人。”

　　“谁？”

　　“稷山段氏的公子。也就是段鹤琼和玉青萝的独子，段玹。”

　　闻言，冷灵和阿九同时挑了下眉。

　　“稷山段氏？”冷灵道，“就是你之前说靠祖上积累财富才上雪月风华箓榜单，如今排行玄门第四的段家？”

　　裴自恕：“正是。”

　　冷灵蹙了蹙眉，不解地问：“为什么只有段玹才能在玉佩上刻玹字？难道别人就不能？”

　　“不能，”裴自恕见师姐面色严肃，严谨地又补充了一句，“至少明面上不能。”

　　“说明白点。”

　　冷灵此刻能自然地问裴自恕这些，也是因为清楚裴自恕知道他师姐冷欺雪未曾下过山，对山外之事了解不多，所以才敢直言相问。

　　裴自恕果真也不怀疑，耐心解释：“师姐，我未进碧落城之前，常年随家里人游历中州大陆，那个时候就听说段玹的名号。”

　　当年，稷山段氏的段鹤琼和苍梧玉氏的玉青萝联姻，添得一子后，取名段玹。两家人都欢喜非常，对段玹简直不知怎么疼爱是好了。

　　段玹百日宴上，玄门世家皆送礼庆贺。

　　玉青萝的弟弟也就是当今苍梧玉氏的掌座玉鸿秋，那日宴上送了外甥一枚千年墨玉雕刻的龙形玉佩，寓意段玹乃人中龙凤。

　　玉青萝甚是满意，随即在玉佩背面刻上一个玹字，并宣布以后这个玹字只有她的儿子能在玉佩上刻。此举是为彰显他们的儿子乃世间独一无二，其他人不可相提并论。

　　后来，凡是段玹所佩戴的玉佩，皆有一个玹字。

　　说到这里，裴自恕又道：“我游历数年，从没见别人的玉佩上刻着玹字。”

　　冷灵点点头，心想当真嚣张霸道，道：“别人对于段、玉两家这种做法，没有异议么？”

　　裴自恕想了想：“有的吧，但是不敢。”

　　冷灵：“怎么讲？”

　　只因稷山段氏是中州大陆最富裕的家族，多少门户百姓靠着他们为生，怎能不给面子？而苍梧玉氏又是玄门第三大世家。段、玉两家强强联合，在中州大陆地位显赫，威震四方。

　　就连那排行榜第一的仙源夏侯氏也会给他们家几分薄面，一般人又哪里敢说什么。

　　听到此处，冷灵不禁摇了摇头。又寻思，这块玉佩能出现在井里兴许就是和段玹有些关系，沉吟片刻，问：“那段玹性格怎样？”

　　裴自恕八字描述：“浪荡不羁，恣意风流。”

　　冷灵：“嗯？”

　　裴自恕道：“师姐，我虽然没见过段玹，但见过他的都说他相貌极为俊美，不过想想也是，他爹娘都是一副好相貌，他能差哪里去。”

　　身世显赫，家境殷实，相貌俊美，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不风流也不太可能。

　　阿九听此，冷嗤一声。

　　裴自恕以为阿九不相信自己说的，瞥他：“你嗤什么？”

　　阿九垂着眉眼，盯着燃烧的火光，半晌，沉声：“我只是在想，为什么有的人的命能那么好？而有的人的命却如草芥。”

　　“……”
　　此话一出，一阵沉默。

　　冷灵想到此前阿九说他自己贱命一条，无所谓怎样，不免瞧了他一眼。火光下，那双眸子在触碰到她的视线时，粉碎了方才的冷漠厌世，笑中带柔。

　　那当然不是一个九岁的孩童该有的眼神。
　　两人却心照不宣地什么也没说。

　　裴自恕兴许有意转移话题，陡然道：“师姐，你说那井口上的哀怨情诗，会不会和段玹有关系？”

　　也不能怪他这么想，毕竟段玹风流的名声在外，处处留情，留到这里也不是没有可能。

　　况且，哀命村村前还立了一块稷山·段的石碑，也就是说，段家人此前曾来过此地，就是不知段玹有没有来？

　　要想知道这点其实也不难，找个人问问就行。裴自恕一看身边都是孩童，料想问他们应当问不出什么，面色顿萎，搔了搔乱糟糟的头发。

　　“不用找。”冷灵看出师弟何意，“待会儿会有人来。”

　　“谁啊？”

　　冷灵没有说出来，目光上下点了点他，问：“你在井底经历了什么，搞成这副样子？”

　　说到这个，裴自恕脸色蓦然怨怼，抬高声音：“都怪他！”他正打算跟师姐诉说自己如何被折腾，观门却突然被敲了敲。

　　暗夜里，这敲门声显得极为突兀。

　　冷灵早已听到足声，也知晓是谁来了，神色不变。

　　裴自恕却如惊弓之鸟，拿起他的鸣蝉剑，做了个迎战的姿势。

　　“谁！”他厉喝。

　　“是我。”阿离轻柔的嗓音响起。

　　听到这个声音，裴自恕将剑放下，神色羞赧，挠挠头：“师姐，我……我太累了，所以……”

　　“有这份警觉是好的，”冷灵温笑着看他，“你没做错，坐下吧。”

　　师姐的话像暖水温流抚慰了裴自恕躁动不安的心，他笑了笑，依言坐了回去。只是又困又饿，又是那副数不到十就要沉沉睡去的模样。

　　偏偏这时，他还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阿离手里提着食盒，先跟他们三人打了个招呼，又对圈子里的孩童道：“都来吃东西吧。”

　　裴自恕忙碌数日，加之在井底受苦受累，早已饥肠辘辘。只不过他时刻记得来时路上师姐所说：“除我以外，不管是谁，给你吃的或者喝的，都想法子拒绝。”

　　也正因为师姐的话，所以他才几次三番拒绝阿离，只是当下真有点撑不住了，喉咙忍不住干咽了好些次。

　　阿离似是看见他的窘状，忧心道：“冷姑娘，容我多说一句，裴公子正是长身体时，你让他辟谷是不是有些……”

　　“吃么？”阿九忽然打断。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乌灰馒头，又干又硬，上面还有他的小小指印。

　　裴自恕已察觉这村子有问题，想到井底阿九有数次机会将他杀害，却都没有动手，现下师姐又在这里，阿九肯定不敢加害他，接过馒头，对阿离笑了笑：“阿离姑娘，我吃这个就行。”

　　他怕阿离多想，又道：“闻此地干旱许久，孩子们一个个都吃不饱穿不暖，这些来之不易的食物留给他们吃罢。”

　　阿离听此言也不好再说什么，冷灵在旁静观不语。一直到阿离将食物分发完，她才道：“阿离姑娘，请这边一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