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是死对头的白月光》川行雪海

10、天女（三） 不是玉，是

　　阿离一番话吓得孩童们再不敢胡乱触碰，她领着孩子们朝冷灵走近。

　　冷灵方才已看清楚领来的孩童共有十位，皆是男孩。明明她事先交代不论几岁，无论男女，只要是孩童都带到清绝观，可实际情况好像不是她交代的那样。

　　为何？

　　阿离解释：“冷姑娘，方才我去村里将你交代的事同村长说了。村长倒是配合，一听是为了保护村里的孩子，立刻通知了村里其他人。可村里人都知道死去的孩童年龄是六岁，所以比六岁大或者小的那几家都不愿意送来。还有几家……”

　　说到这里，她面色犹豫，似乎在想当不当说。

　　冷灵微笑道：“阿离姑娘，但说无妨。”

　　“好，”阿离点点头，“还有几家铁了心地不要玄门帮忙，不愿意让我把孩子带过来。”

　　不要玄门帮忙？是不要齐天门的人帮忙吧。冷灵内心嗤笑，面上却是不露声色。

　　阿离续道：“愿意来的就是这十个孩童了。对不住啊冷姑娘，辜负你一片心意了。”

　　她似是真的歉疚，揪着袖口，微微垂首。

　　冷灵温声道：“阿离姑娘，哪里的话。要我说，姑娘你办事当真利落，这才多久，就把孩子带过来了。辛苦了。”她看了看那群孩子，又道：“对了，阿离，这几日村里有出现过凄凄哀怨声么？”

　　“凄凄哀怨声？”阿离倏然抬眸，眼里有着点点疑惑和慌张，“冷姑娘指的是？”

　　冷灵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却意有所指：“就是妙龄少女的哭泣声，你没听见？”

　　“没……没有，”阿离摇头，神色惊骇，“冷姑娘，难道那妖鬼已经来了？”

　　冷灵默了一息，淡道：“我想，它应该就没走。”
　　见阿离神思恍惚，她又安抚道：“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村子里有三个道人，定能护住大家。这要是护不住，我们也不用回宗门了。说到这个，徐前辈呢，是否还在村里？”

　　阿离回神，缓缓道：“在的。”

　　“那就好。”冷灵看向孩子，孩子们围着阿离也正好奇地看着她。就在她准备逗逗小孩时就听阿离道：“冷姑娘怎知是妙龄少女？”

　　似乎是觉得自己问得有些多了，阿离又补充道：“因为我在想，若是那凄凄哀怨声是妖鬼的声音，而她又执着残害六岁孩童，应当不会是少女吧？”

　　“你的推测很有道理，不过……”冷灵指了指自己耳朵，“我听出来的。”

　　“听出来的？”　阿离没明白。

　　“嗯。”冷灵没有多作解释，只道：“阿离姑娘，孩子们就留在这里吧。由我照看。你先回去吧。”

　　一听此话，孩子们立即哇哇大叫，嘴里叫着“不要”“不要”。他们虽觉得道士姐姐容貌清丽，应当是个好人，可毕竟与她不熟。此刻都抱着阿离，不愿离开。

　　阿离见状，尴尬笑道：“恐怕不行啊冷姑娘，他们怕你。”

　　冷灵也挺尴尬，心想当初褚寰可是我一手拉扯大。

　　她带孩子的经验虽不丰富，但多少还是有点。

　　不过面对一群小孩，她的那点经验确实不够用。忽地，她想起一个好玩的主意，俯身问孩子们：“小朋友们，你们想看表演么？”

　　一听有表演，孩子们果然来了兴趣，叽叽喳喳地鼓着掌：“好啊好啊，要看要看！”

　　冷灵先小小露了一手掌心火，孩子们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围着冷灵蹦蹦跳跳：“再来！再来！”“还要，还要！”

　　“还想看？可以啊，”冷灵微笑道，“但是你们得听我的话，行么？”

　　“行——”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应。

　　冷灵见暂时安抚了几个孩童，对阿离道：“那就先这样吧，趁着天色未黑，阿离姑娘你先回去吧。”

　　阿离看了眼孩子们，道：“行。那我先回去了，晚上再来。”

　　“晚上？”冷灵疑惑。

　　阿离笑道：“冷姑娘，你们修仙人士辟谷，可孩子们不辟呀。”

　　“啊，”冷灵恍然，她在这些事上确实粗心大意，歉色：“倒是我疏忽了，阿离姑娘提醒得好。”

　　阿离浅浅笑：“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转身即走，有几个小孩仍要跟着她一起回去。

　　冷灵又耍了几个小道法才勉强将孩子们留住。可也只能维持一时。一旦没有东西看了，小孩们就叫喊着要回家，爹爹娘娘唤个不停，唤着唤着，还哭了起来。

　　冷灵被他们哭得头大。

　　这样下去可不行。

　　若是这个时候师弟在身边就好了，他少年心性，定能和这群小孩打成一片。

　　眼见天色愈来愈黑，冷灵也担心井底的裴自恕，对孩童们道：“小朋友们，先进道观。等会儿道士姐姐给你们表演一个更好玩的道法。”

　　听了这话，孩子们又高兴了起来，热闹哄哄地往道观跑去。

　　冷灵轻轻呼了口气，真没想到八百岁高龄的她也会有这么没辙的时候。

　　道观里，她燃起个掌心火，对孩子们道：“你们去捡点树枝干草，待会儿我就用这掌心火点燃。谁捡的枯枝最多，我就把这门道法教给谁。”

　　“好呀好呀！”
　　“那肯定是我捡得最多！”
　　“是我才对！”
　　“……”

　　分配了任务，孩子们果然不再时刻缠着她，冷灵借此机会来到观外。只是不知何时，梨树上的定符已被揭去。别说死结，绳子都已经没了。

　　她来到井边，对着井口张望，拨动手上系的通灵符，唤：“阿恕？”

　　“……”
　　意料之中地没有任何反应。

　　她心里担心孩子们，不便在外停留太久，又回到观中。刚到观门口，就见那张被揭去的定符此时被当作手绢一般在孩童间丢来丢去。

　　谁摘的？又是何时摘的？

　　冷灵席地而坐，看着他们玩了一会儿才道：“是谁最先拿到这张小黄符的？”

　　小孩天性爱玩，听了她话，仍旧到处乱跑，他们不知这黄符是何作用，有的喊“破”，有的喊“定”，有的喊“杀”……

　　只有一个小孩回答了她的问题。

　　他扎着两个发髻，胖乎乎的小脸此刻红通通的。

　　冷灵一直观察几个小孩，知道这小圆脸方才玩得最疯最闹，却没想到听了她的问话后，最闹腾的居然回答了她的问题。

　　小圆脸道：“道士姐姐，是齐连把黄符摘掉的！”

　　冷灵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是这群小孩里最安静的一位。自他进观，冷灵就没听过他说话，也不见他和别人嬉笑打闹，只是坐在地上，不时拨弄下树枝干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冷灵知晓此地以前是齐家堡，但如今也不是人人都姓齐，唤他：“你过来下。”

　　齐连走到她身边，乖巧坐下。

　　冷灵问：“你爹爹叫什么？”

　　齐连眨了眨眼，他知晓道士姐姐很厉害，就算他不说，道士姐姐也有办法让他说，闷闷道：“我爹爹叫齐叹。”

　　冷灵：“……”
　　果然。

　　此前冷灵一直在想，为何哀命村诸多人谈及玄门便一副厌烦模样。这兴许和过往的恩仇有关？可独独只有齐叹徒步千里到碧落城请求齐应恒相助，能这么做，必然是为了自己的孩子。

　　那些叫嚣着不让玄门插手的，比如樵夫，又或者其他人，一来他们确实厌恨玄门；二来很有可能是他们的孩子不在被害的年龄段内。

　　冷灵好歹活了好几百岁，不说多了解人性，但她清楚有一类人就是事情没发生到他们身上，比谁都要自私冷漠。

　　她默然片刻，见齐连瞳孔晃动，眼神是装不出来的害怕，温和问道：“树上的小黄符是你揭的？”

　　齐连怔了一瞬，摇了摇头：“不是我。”

　　冷灵：“……”
　　撒谎。

　　“就是他！我看见是他了！”小圆脸一口咬定是齐连，“道士姐姐，真的是他，我亲眼所见。他将黄符揭了之后扔在地上，被我看见了。我本来想贴回去，只是风一吹，不知道吹哪儿去了。再之后，就见他们拿着黄符在道观里玩了。”

　　口齿倒是清晰，说得也够详细。冷灵弯了弯眼，问：“除你以外，还有人看见是他揭掉的么？”

　　小圆脸以为道士姐姐不信他的话，叫道：“我不知道有没有别的人看见，但我看见是齐连揭的！就是他！我没骗你！”他委屈得嘴一撇，哭了出来。

　　哭声之大，冷灵脑袋又有点疼了：“我没说你骗我啊……”

　　就在这时，她手上的通灵符忽然动了动。

　　裴自恕有回应了。

　　冷灵立即起身，准备出门时，见微黄火光下道观里的孩童还在嬉闹玩笑，心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这段时间内有孩童被残害，那她可真是没脸活了。

　　她对着通灵符喊：“阿恕，你等等。”

　　裴自恕惊魂未定，靠着井壁粗喘着气，道：“……师姐，我还活着么？”

　　冷灵：“……”

　　“你活得很好。”冷灵忍下训他的冲动，耐心回：“你再忍耐一会儿，等会儿我拉你上来。”说完想起还有一人，又问：“阿九怎么样？”

　　“他？”裴自恕冷嗤，“他简直不要太好。师姐，我有重要发现。我……我上去后跟你说。”

　　“好。”

　　冷灵取出退思笛，回忆前世道法，当下以道观中心为轴，右足走出十尺，一转身，退思笛已在地下划了一个线深寸许、径长二十尺的圆圈。

　　此乃她前世所学的“护身大法”。只不过如今的灵力修为不比前世，略显粗糙，护力也不能与前世相比，又是在极短时间内速成，最多只能支撑半个时辰。

　　孩童们见自己落在圈子里，纷纷喝彩，大叫：“好玩，好玩！”

　　冷灵笑道：“好玩是吧，那你们就待在这里玩。”她担心他们玩一会儿后会觉得无聊，又分派了一项任务，说：“谁若是最先跳出这圈子，就不能学我的掌心火了。谁若是待得最久，我不仅教他掌心火，还送他一件小法宝。”

　　一听能连学带拿，孩子们眼放星光，都道：“我肯定不出去！”

　　冷灵微微点头，随即来到井口。

　　绳子已经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了，她找了一圈也没发现。正思寻别的法子时，手上的通灵符又有了反应。

　　“道士姐姐！”

　　“……”阿九？

　　“道士姐姐，是我。”阿九道：“裴自恕累晕过去了。绳子落在井里，我不知道怎么样能送给你，你可有方法？”

　　冷灵思忖片刻，道：“有！”

　　不一会儿，一只小鸟往井底缓缓飞去。

　　冷灵站在井边操作“御禽术”。

　　说来真是惭愧，前世的她都是御鹤鹰鹫雕这类大型飞禽，如今灵力低微得只能御小型飞禽。

　　不过也够用了。

　　那小鸟飞到井下面，嘴上衔着绳头慢吞吞地回到井口。当然，若是没有冷灵的灵力加持也冲不上来。拿到绳子后，冷灵即刻将两人带了上来。

　　裴自恕一身狼狈，发丝凌乱，额上还有丝丝血迹，看起来遭了大罪。

　　反观阿九，倒是没什么事。下井之前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因为那颗美容药丸，脸色看起来还挺红润。

　　冷灵淡淡地瞥了阿九一眼，目光回到裴自恕身上，给师弟输了一些真气。

　　“道士姐姐，裴自恕他……”阿九急着解释，冷灵微微抬手，断了他言。

　　阿九抿了抿唇，将话吞了回去。

　　须臾，裴自恕缓缓醒来，见师姐正担忧地看着他，本来不觉得多委屈，忽然一下子泪水都涌出来了，哽咽：“师姐……”

　　冷灵拍了拍他肩，温声：“没事了。”

　　阿九见此，眉眼一压，飞快地闪过一丝冷淡的杀意，心里有些后悔没在井里解决了裴自恕。

　　裴自恕的矫情只持续了片刻，正事要紧。他从怀中摸出一物，递了过去：“师姐，下面除了尸骨以外，我还找到了这个。”

　　冷灵接过，看了看，道：“玉？”

　　不，不是玉。

　　乍一看是玉，其实是像玉的美石：玹。

　　她正打算再细看一番，忽听观内传来一阵喊叫：“他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