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欲症》水天清影

23、别走

　　陆知川双眼微微睁大，“可是大家还没有……”

　　沈清晏打断他的话，“我已经跟大家说了。”

　　陆知川张了张唇，“哦、好。”

　　沈清晏垂眸看他，“可以自己走吗？”

　　“可以。”陆知川点点头，像是怕沈清晏不相信，他主动往前走了几步。步子比平时慢一些，但是很稳。

　　沈清晏没再说话，几步走到陆知川身旁然后放慢步调，和人并肩。

　　细细的雨丝从漆黑的夜空中划过坠入草丛，发出细小的声音，只是看着看着，陆知川的视线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偏移。

　　“陆先生。”

　　沈清晏的声音从身侧传来，陆知川像是被人抓包了一样，连忙将脑袋摆正，刚抬起头，额头便撞上了微凉的掌心。

　　“在看什么？”沈清晏不慌不忙地收回挡在陆知川额头上的手掌，眸光含笑地看着他，“这么专注？”

　　手掌移开，陆知川才看清后面的一颗雪松，如果不是沈清晏他应该已经撞上去了。

　　脸颊的温度逐渐攀升，陆知川分不清是因为酒精还是被抓包的羞赧。被雨水沾湿了的长睫轻颤一下，陆知川垂眸移开视线，不肯出声。

　　暴露在外的耳朵红到快要滴血，沈清晏眸底的笑意更深，却也不再问，只是为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吧。”

　　“好。”陆知川下意识听从他的话，往副驾驶的方向走过去，走了一步后却又忽然反应过来，他抬头看向沈清晏，“我不想坐车。”

　　“想吐吗？”沈清晏的目光落在陆知川脸上。

　　陆知川摇摇头，慢吞吞道：“我想淋雨。”

　　“林雨？”沈清晏眸子微微眯起。

　　“嗯。”陆知川又点了点头，表情露出一些向往，“我喜欢下雨。”

　　“但是这里不常下雨。”陆知川的声音有些遗憾，他伸出手，任由微凉的雨丝落在掌心。

　　沈清晏这才明白陆知川说的不是林助理，于是那不明的情绪也悄然消散。

　　掌心的雨水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洼，还有不少从指缝和手掌边缘滑落。

　　“你先回去吧。”陆知川看向沈清晏，“我想走回去。”

　　“谢谢。”陆知川又慢慢吐出两个字，然后不等沈清晏回答就转了个方向。

　　前言不搭后语，也不叫他沈先生了，沈清晏微微挑眉。

　　陆知川喝酒后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唯一能看出来的一点就是反应变慢了，所以他还以为陆知川今晚混着喝了这么多洋酒和白酒真的一点也没醉。

　　但是现在，陆知川却在往与家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沈清晏看着朦胧雨雾中的那道身影没忍住低笑出声。

　　“砰”地一声，车门被关上，沈清晏的身影消失在车边。

　　雨下得并不大，雨丝也很细，落在皮肤上微凉。睫毛上也留下细小的雨珠，陆知川眨了眨眼，雨珠瞬间汇合在一起，顺着睫毛滴落。

　　鼻尖是清新的空气，混着淡淡的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耳边传来雨滴细细密密落下的声音，皮肤上也能感受到凉凉的雨丝。

　　是陆知川往日里最喜欢的时刻，但是他现在却有点难过。

　　他不想沈清晏离开。

　　但是他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他没有任何理由能留下沈清晏。

　　一片微黄的树叶被雨水打掉，落在了陆知川的衣袖上，陆知川指尖捻起落叶柄，用力往前一抛，仿佛要将自己的烦恼也一同抛走。

　　可忽然刮起了一阵风，细密的雨丝被吹转方向直直地往人脸上扑来，陆知川条件反射地反手挡了一下眼睛。

　　“陆先生怎么还欺负一片树叶？”

　　心脏倏然错拍，挡在眼前的那只手缓缓下移。

　　而沈清晏就站在他面前，骨节分明的指尖捏着那片被打湿的树叶。

　　沈清晏接住了他的树叶。
　　好像他无处安放的情绪也被人轻轻接住了一样。

　　情绪来得突然，鼻尖用上一股酸意，陆知川看着被沈清晏捏在指尖的树叶，声音很轻，“这是我的树叶……”

　　“嗯，被风吹到我手里了。”沈清晏微微弯腰，两人之间的距离被瞬间拉近，沈清晏弯唇，眸里带着隐秘的笑意，“所以，现在是我的了。”

　　树叶就这么挡在二人中间，陆知川只能看见沈清晏的眼睛。

　　他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有点酸了。

　　带着湿意的指尖碰到他的眼尾，陆知川的那只眼睛不受控制地闭上，另一只眼睛却还在呆呆地看着沈清晏。

　　“怎么哭了？”

　　若不是这滴泪珠还带着温热，恐怕很难让人分清究竟是泪水还是雨水。

　　“生气了吗？”沈清晏将树叶递过去，轻声哄着人，“是你的，不哭了好不好？”

　　陆知川摇摇头，“你的……”

　　或许酒精将他的情绪无限放大，又或者是沈清晏的看他的眼神太过温柔，陆知川压抑地很好的情感在此刻突然如潮水般涌来。

　　眼泪落下一滴后就很难止住，眼前被泪水氤氲开水雾，沈清晏的模样在雾气里变得虚幻，像是随时就会消散。

　　抓住他，再不抓住他就会离开了……

　　指甲狠狠陷入肉里，下唇内侧也被犬齿咬开一个小口，腥甜的血腥味在此刻却成了情绪的催化剂。

　　“陆知川，你怎么了？”

　　面前的人脸颊还是潮红的，但是唇瓣却没了血色，沈清晏眉头皱起。

　　“别、”陆知川唇瓣微动，声音细若蚊蝇。

　　沈清晏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眉心的褶皱加深，他伸手想试试陆知川的体温是不是正常的，却没想刚抬起手面前的人就扑到了他的怀里。

　　陆知川被沈清晏的动作刺激到，他以为沈清晏将树叶拿下来是要离开了，于是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空间，他下意识就抱住了沈清晏的腰。

　　“别走、不要走……”

　　沈清晏的动作僵住，周围的一切似乎都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的耳边只能听见陆知川略微颤抖着叫他“不要走”的话。

　　下一瞬，沈清晏的手掌按住陆知川的后颈，将他压向自己。

　　两人之间本就贴近的身体在此刻变得密不可分，不同款式的黑色皮鞋交错而立，西装下摆彼此纠缠。

　　拇指轻轻摩挲着掌下的后颈，沈清晏轻声问着，“陆知川，你说什么？”

　　“不要走、”陆知川将脑袋埋在沈清晏的肩膀上，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沈清晏，不要走……”

　　雨丝细细密密地落在拥抱着的两人身上，空中的雨滴连成一道道白色的斜线，落到两人身上时却隐没不见。

　　细密的雨丝为他们勾勒出拥抱的痕迹。

　　雨丝依旧很密，两人的衣衫已经被打湿淋透。

　　沈清晏稍微松开怀里的人，想将被他放在脚边的黑伞拿起来，只是还没刚动一下，腰间的力量就再次变大。

　　陆知川对于沈清晏要将二人之间的距离拉开这件事异常敏感，一点点微小的动作都会让他不安，“不要走、不走……”

　　沈清晏只好作罢，沾水的手指从陆知川的额头一直划到耳廓。

　　陆知川被他的动作激起轻颤，迷糊间似乎感受到有什么东西插在他的发间，下意识伸手想摸，手腕却被人握住。

　　也就是这个愣神，两人的距离被重新拉开。

　　那双泛红的桃花眼又像是没了滋养，眼看着就要蔫蔫地垂下，只有鬓角发丝间穿插的一片小黄树叶勉强显得有一点生机，沈清晏微微俯身，两人的鼻尖几乎贴在一起，“我不走。”

　　那双桃花眼里终于溢出碎光。

　　沈清晏看着陆知川，漆黑的瞳仁里也溢出笑意，“我不走，只是去把伞拿过来。”

　　沈清晏指了指距离二人不远处的黑伞。

　　陆知川看到那把孤零零躺在雨里的伞这才慢慢地点了下脑袋。

　　沈清晏拿着伞走到陆知川面前，“要打伞吗？”

　　“不想。”陆知川摇摇头。

　　他刚刚哭过，声音也像是被雨水淋过一般，变得潮湿。

　　“好，那便不打。”沈清晏将黑伞收拢，握在手中。

　　“我们回家。”

　　心脏跳动的节奏悄然失序，即便知道这只是因为两人是邻居，但是陆知川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传来悸动。

　　“怎么又在发呆？”沈清晏失笑，将手递到陆知川面前，“跟我走吗，陆先生？”

　　行动比言语更先一步，陆知川的大脑还在权衡犹豫时，他的手已经伸了出去，在和沈清晏皮肤相贴的瞬间被紧紧握住。

　　时间已经不早了，路上也没有人，只有他们两个，从一盏灯下走到另一盏灯下。

　　雨水将陆知川的手掌弄得湿滑，但被另一只手牢牢握住。

　　陆知川忍不住侧头看他，“你怎么来了，车……”

　　沈清晏对上他的视线，“因为有人不想我走，所以我就来了。”

　　一滴雨落在睫毛上，陆知川眼睫颤了颤，那滴雨像是滴进了心脏，荡起一小片涟漪。

　　“啪嗒”一滴雨顺着沈清晏的下颌滑下，落在陆知川被他握住的手上。

　　视线被沈清晏拿着的黑伞牵过去，陆知川慢吞吞地眨了下眼睛，“你打伞。”

　　沈清晏轻轻捏了捏陆知川的指尖，“我不打。”

　　酥麻的感觉从指尖传来，陆知川下意识蜷缩起手指，然后很快又乖乖伸直，任由沈清晏把玩。

　　陆知川被捏得轻哼一声，回过神又问：“那你为什么拿伞？”

　　“我怕有人又突然反悔不想淋雨了。”视线停驻，沈清晏伸手碰了碰陆知川睫毛上欲落不落的雨滴，感受着他睫毛的轻颤，“这样就有理由让他到我身边来。”

　　陆知川大脑一片空白，脑子里什么想法和情绪都消失了，只是这么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沈清晏。

　　空气微凉，但是他的掌心却悄然渗出细汗，陆知川庆幸此刻正在下雨，他的失态不会被沈清晏发现。

　　“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沈清晏收回手，指腹轻轻捻了捻指腹的水迹，将立在腿边的伞重新拿起。

　　陆知川摇摇头，讷讷道：“没有。”

　　“好。”沈清晏笑了一下，上前一步，腰身微俯让两人的视线保持在同一高度。

　　“那换我来问。”沈清晏眸色很深，像是要将面前的人吞吃殆尽，声音也多了几分压迫感，“明天醒来还会记得你刚刚说过的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