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 36 章 两天。 准 ...
-
两天。
准确来说,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四十七个小时。
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许星辰脑子里还回响着高层最后那句话——
“给你们两天。如果新版本能说服我们,二专就按群像路线走。”
这话听起来像是宽容。
实际上更像是最后通牒。
廖柯翔刚走出会议室,就像灵魂被抽走了一样,整个人贴在墙上:“两天改完一首主打,还要改舞台,还要重新分词,还要考虑 MV 概念……这是人类可以做到的事情吗?”
闫思宇在旁边接话:“你可以先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人类。”
廖柯翔转头:“你怎么还攻击我啊?”
“我这是帮你建立心理防线。”
“谢谢,不需要。”
蔡柯看着两个人又要吵起来,十分熟练地一手一个按住:“别刚从会议室出来就内耗,后面还有得吵。”
夏茗远低头翻着手里的曲目初案,指尖在纸页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个原版编得其实很讨巧,双核心确实容易出效果。我们要改成群像,最怕的就是最后谁都没记忆点。”
万翌靠在墙边,闻言抬眼看他:“你怕?”
夏茗远笑了一声:“我怕什么?”
“怕记忆点不在你身上。”
夏茗远脸上的笑淡了点:“万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会说话?”
万翌懒懒道:“我只是陈述事实。”
“那你挺适合去做墓志铭,字少还晦气。”
闫思宇立刻来了精神:“哇哦,打起来,打起来。”
许星辰闭了闭眼:“闫思宇。”
“干嘛?”
“你再煽风点火,我把你的rap-talk改成三句‘谢谢大家’。”
闫思宇瞬间闭嘴。
许星辰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拍:“先去小会议室。两天时间不是让你们站在走廊上互相阴阳的。”
“队长威武。”廖柯翔立刻捧场。
闫思宇斜他一眼:“你这拍马屁的业务能力真是稳定。”
廖柯翔真诚道:“谢谢。”
“……”
闫思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骂回去。
小会议室很快被他们占领。
白板、投影、键盘、音响、矿泉水、外卖菜单,全被堆在一起,看起来像一个临时作战指挥部。
靳南坐到键盘前,把原版demo又放了一遍。
强鼓点、重低音、电子摇滚质感。
旋律一响,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哪怕已经听过几遍,许星辰还是不得不承认,这首歌基础非常好。
它有爆点,有传播点,也有舞台想象空间。
唯一的问题是,它像一束聚光灯,天然只照在两个人身上。
靳南和许星辰。
至于其他人,像是被安排在光外负责烘托氛围。
音乐放完,靳南关掉音响,抬头:“先说问题。”
许星辰站在白板前,拿起马克笔:“最大问题,七个人没有真正被写进歌里。”
蔡柯点点头:“我那段确实像过渡工具人。”
廖柯翔举手:“我觉得我连工具人都不算,我像背景音。”
闫思宇一脸沉痛:“你对自己认知还挺清晰。”
廖柯翔委屈:“你今天真的很烦。”
“我哪天不烦?”
“……”
这问题竟然无法反驳。
夏茗远没理他们,只盯着分词表:“dance break现在是星辰一个人带,视觉上很漂亮,但如果要群像,这里必须拆。”
许星辰看向他:“你想怎么拆?”
夏茗远拿起笔,在纸上圈出中段八拍:“这里可以改成双层结构。前四拍你开,后四拍我接,然后全员反向换位。这样镜头会先落在你身上,但最后收束到整体队形。”
闫思宇摸着下巴:“听起来很高级。”
夏茗远看他:“你听懂了吗?”
“没有。”
“那你夸什么?”
“我怕显得我没文化。”
万翌从旁边抽过那张纸,看了一眼:“太碎。直播镜头不一定抓得住。”
夏茗远皱眉:“那是导播的问题。”
“导播抓不住,就是观众看不见。”万翌把纸放回去,“你要的是被看见,不是自我感动。”
这话一出,会议室气氛突然绷了一下。
夏茗远脸色微变。
许星辰刚想开口缓和,靳南却先说:“万翌说得对,但方式可以改。”
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个音,低沉的和弦垫在鼓点下面,原本过于密集的节奏被拉开一点。
“如果这里先做半拍停顿,再进夏茗远的动作,镜头会更好切。”靳南抬头,“你那八拍不用删,改进入方式。”
夏茗远盯着谱子看了几秒,神色慢慢缓下来。
“可以。”
万翌靠回椅背,没再说话。
许星辰看了他一眼。
这人嘴是真的难听。
但也是真的懂怎么把问题戳到点上。
难怪夏茗远总是被他气个半死,又总会在某些时候认真听他说话。
许星辰收回视线,在白板上写下:dance break:星辰开,茗远接,全员收束。
写完,他忽然感觉身侧有人靠近。
靳南站在他旁边,低声说:“这里你开之前,最好留一拍呼吸。”
“嗯?”许星辰侧头。
靳南伸手,在白板上点了点副歌前的节奏:“你前面有连续三组大动作,直接进开场会吃气。留一拍,不影响观感,还能让镜头停一下。”
许星辰愣了一下。
他刚刚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
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没来得及说。
靳南已经替他想到了。
许星辰握着马克笔,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段时间他们一起改过歌、排过舞、熬过夜,也一起扛过事故和舆论。
他已经习惯靳南能接住自己的想法。
可“习惯”这个词本身就很危险。
危险到许星辰一旦意识到,就会下意识想往后退半步。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退,闫思宇已经在旁边拖长了声音:“哎哟,还留一拍呼吸。”
许星辰转头:“你有意见?”
“没有。”闫思宇摊手,“我只是感叹,有些人不仅共享脑子,还共享肺活量。”
廖柯翔噗嗤笑出声。
蔡柯低头喝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夏茗远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继续改动作,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
许星辰面无表情地在白板最下方写了四个字:闫思宇闭嘴。
闫思宇怒道:“为什么我名字要出现在工作白板上?”
许星辰:“因为你也是群像的一部分。”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不要。”
会议室终于有了点活气。
接下来轮到万翌的开场。
原版开头是靳南一段低吟式引入,直接把氛围拉到很高级。
但这样一来,整首歌一开始就会落到靳南身上。
万翌的声线其实更适合压场。
低、冷、带一点漫不经心的危险感。
靳南把第一句旋律降了两个key,让万翌试唱。
万翌原本一脸“随便”,真正站到麦前却明显认真起来。
他低声进第一句时,会议室里几个人都安静了。
那种声音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漂亮,却有辨识度。
像夜里忽然压下来的乌云。
许星辰眼睛一亮:“可以,这个开场能抓人。”
廖柯翔疯狂点头:“万哥声音好帅啊。”
闫思宇立刻转头:“你之前怎么没夸过我帅?”
廖柯翔诚实道:“因为你比较吵。”
“……”
夏茗远坐在桌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在纸上改走位。
万翌从麦前下来,路过他身边时,低头看了一眼。
“有问题?”
夏茗远头也没抬:“你进拍太松,开场可以松,但不能散。你第一句要压住场,不是来散步。”
万翌垂眼看他。
“你管得挺多。”
夏茗远抬头:“你要是拖后腿,我也会被骂。”
“怕我拖你?”
“怕你拖整个团。”
两人对视几秒。
眼看又要开始,蔡柯忽然举手:“我有个不成熟的建议。”
许星辰立刻像看救星一样看他:“蔡哥你说。”
蔡柯指了指万翌和夏茗远:“要不你俩先把私人恩怨放一放?我这把年纪了,真的经不起你们一天八百次针锋相对。”
闫思宇补刀:“大哥说得对,你俩吵架比南辰营业还频繁。”
许星辰:“……”
靳南:“……”
夏茗远冷笑:“谁跟他私人恩怨?”
万翌淡淡道:“我也不想跟他有私人。”
这话一出,夏茗远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会议室又安静下来。
许星辰心里啧了一声。
这两个人的问题,远比表面上看起来麻烦。
南辰被粉丝嗑,大部分时候还可以归结为营业、作品、剪辑、脑补。
翌夏不一样。
他们之间真的有旧账。
旧到谁都不愿意先翻出来,却又时时刻刻能被踩到。
靳南像是察觉到许星辰的走神,抬手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许星辰回神,赶紧把话题拉回来:“下一段,蔡哥。”
蔡柯的部分原本最容易被忽略。
他年纪最大,性格稳,不抢镜,也很少在冲突里出头。
公司给他的定位是“老大哥”和“稳定叙事”,听起来体面,实际在舞台上很容易变成没有记忆点的边缘位。
许星辰不想让他继续这样。
“副歌前这段过渡给蔡哥。”许星辰说,“他声音稳,可以把万翌开场的冷感和后面副歌的爆发接起来。”
蔡柯愣了一下:“给我?”
“嗯。”许星辰看他,“你不是只能站边上稳住队形。你也可以稳住一首歌的情绪。”
蔡柯笑了一下。
这笑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他总像习惯了做缓冲,习惯了把自己放在最不显眼的位置。
这一次,他却低头认真看起了歌词。
“那我试试。”
他的声音不是最亮,也不是最抓耳。
但一开口,整首歌确实像被托住了。
不是炸点。
却是支点。
廖柯翔听完,眼睛都亮了:“蔡哥,好好听!”
蔡柯笑:“你也别急着夸我,你桥段难度最高。”
廖柯翔瞬间蔫了。
新版桥段给了他一段相当干净的高音线。
不需要多大爆发,但要求气息稳、音准准、情绪轻。
对廖柯翔来说,比吼上去更难。
靳南让他试第一遍。
他唱到一半就飘了。
第二遍,气息断。
第三遍,音准终于回来,情绪又太满。
廖柯翔急得耳朵都红了:“对不起,我是不是不太行?”
闫思宇刚想开口,许星辰一个眼神扫过去。
闫思宇硬生生把“你才知道”咽了回去,改口道:“也没有很不行。”
廖柯翔感动:“真的吗?”
闫思宇:“就是还有一点行的空间。”
“……”
夏茗远忽然说:“你别想着唱给所有人听。”
廖柯翔看他。
夏茗远语气平淡:“你越想证明自己能唱好,越容易用力。桥段不是证明题,是留白。”
廖柯翔似懂非懂。
蔡柯换了个更温和的说法:“想成你在跟粉丝说一句悄悄话。”
靳南点头:“对,收一点。”
许星辰补充:“你声音干净,这是优势,不用往外推。”
廖柯翔深吸一口气。
第四遍,他终于唱对了。
尾音落下的时候,会议室安静了半秒。
然后闫思宇慢吞吞鼓掌:“哟,小太阳进化了。”
廖柯翔眼睛发亮:“真的吗?这次可以吗?”
靳南说:“可以。”
廖柯翔差点当场跳起来。
许星辰在白板上写下:桥段:廖柯翔,少一点证明感。
写完,他看了眼满满当当的白板。
开场万翌。
过渡蔡柯。
桥段廖柯翔。
rap-talk闫思宇。
dance break夏茗远和许星辰。
核心旋律靳南。
第一次,这首歌不再像是某两个人的舞台。
而像七个人真的被写进了同一首歌里。
当然,写进去不代表结束。
更大的问题来了。
闫思宇的rap-talk。
原版给他的部分很短,只有两句带过,像是为了避免他不稳定而刻意压缩存在感。
新版里,许星辰想把他的段落放在第二段pre-chorus前。
这很冒险。
因为这里承上启下,搞不好就会把整首歌的情绪打断。
闫思宇一开始很兴奋,听完要求之后立刻不兴奋了。
“等会。”他指着谱子,“你们这是给我机会,还是给我埋雷?”
许星辰诚恳道:“都有。”
“……”
靳南把那段beat单独放出来。
鼓点很硬,留白很大。
闫思宇必须在短短几秒内把情绪从前面的冷感推到后面的爆发,不能太综艺,也不能太油。
第一遍,他太用力,像在挑衅全世界。
第二遍,他收了点,又像在念台词。
第三遍,他烦了:“不行,我现在像一个被迫学乖的精神病。”
廖柯翔小声:“这个形容好可怕。”
夏茗远看着歌词,忽然说:“你别装疯。”
闫思宇抬头:“你说什么?”
“你现在的问题不是不稳,是太想证明自己稳。”夏茗远看他,“反而假。”
这句话有点重。
闫思宇脸上的表情收了一点。
万翌难得接话:“用你自己的方式说,但别急着炸。”
蔡柯点头:“你这段不需要立刻把场子掀了,只要让观众知道,后面要来了。”
廖柯翔小声加油:“思宇,你可以的。”
闫思宇看了看他们,最后目光落在许星辰身上。
“队长,你觉得呢?”
许星辰想了想:“我觉得你不用装成熟,也不用装可爱,更不用装疯。你就当你在跟以前那个觉得自己不需要团队的闫思宇说话。”
会议室安静下来。
这句话像是轻轻落在某个地方。
闫思宇没再贫。
他低头看歌词,过了很久,才说:“再来。”
第四遍。
他没有拔高音量,也没有故意做包袱。
声音仍旧带着他的刺,但刺尖没有冲着别人,而是像划开了某种旧的外壳。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靳南直接按停音乐。
“过。”
闫思宇愣了一下:“这就过了?”
“嗯。”
“你这么草率,我有点不习惯。”
靳南看他:“你也可以再来十遍。”
“不了,音乐老师辛苦了。”
许星辰在白板上写下:闫思宇:保留刺,但别扎队友。
闫思宇看到之后不满:“这什么备注?”
许星辰:“精准概括。”
外面的天色从亮到暗。
小会议室里的灯一直没关。
外卖来了两轮,咖啡空杯堆了一桌,白板擦了又写,写了又擦。
中途魏川进来看过一次。
他站在门口,看见七个人围着一首歌吵得不可开交。
闫思宇正指着某句词说这句太装。
夏茗远说他审美像短视频土嗨bgm。
廖柯翔在旁边努力和稀泥。
蔡柯负责把话题拉回正轨。
万翌偶尔插一句,每句都能把人气个半死。
许星辰在白板前写得手腕发酸。
靳南坐在键盘前,把所有杂乱意见一点点变成能听的东西。
魏川看了一会儿,没说话,又悄悄退了出去。
凌晨一点,新版初稿终于成形。
最后一遍demo播放前,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许星辰站在白板旁,忽然有点紧张。
比他自己站C位还紧张。
靳南按下播放键。
万翌的低音先落下来,像黑夜开场。
蔡柯稳稳接住,情绪一点点往上推。
廖柯翔清亮的桥段像一束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闫思宇的rap-talk带着锋利的转折,直接把节奏送进副歌。
靳南的声音在高处打开。
许星辰的舞段进入前,多了一拍呼吸。
那一拍很短。
短到普通听众未必会注意。
可许星辰知道,那是靳南给他留的。
随后夏茗远接进dance break,七个人的队形在节奏里交错、聚合、反向推进。
这一次,没有谁只是背景。
每个人都在。
音乐结束的时候,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廖柯翔最先吸了吸鼻子。
闫思宇立刻看他:“你不是又要哭吧?”
廖柯翔嘴硬:“我没有。”
“你眼睛都红了。”
“我是困的。”
蔡柯笑了一下,声音有些哑:“挺好的。”
夏茗远盯着白板,过了很久,才轻声说:“如果最后真用了这个版本……”
他没有往下说。
万翌却接了下去:“那就别唱垮。”
夏茗远看他一眼,这次没有怼回去。
靳南保存工程文件,抬头看向许星辰:“你觉得呢?”
许星辰看着他们。
看着满桌乱七八糟的纸,看着白板上被反复修改的走位,看着每个人疲惫却亮着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很早之前,他在靳南房间里问过一句话。
“我们这个团,还有未来吗?”
那时他是真的不确定。
现在也不能说确定。
可至少这一刻,他觉得他们确实走在某条路上。
哪怕乱,哪怕吵,哪怕随时可能翻车。
也是他们七个人一起走出来的路。
“我觉得……”许星辰缓缓开口,“可以赌。”
第二天下午,高层试听会。
所有人重新坐回那间会议室。
新版demo播放结束后,长桌另一侧的几位负责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市场部负责人皱着眉,像是在重新计算这首歌的商业风险。
音乐统筹低头翻分词表,脸上却压不住一点兴奋。
魏川坐在旁边,难得没有开口。
许星辰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握紧。
靳南坐在他身侧,视线落在投影幕上,神色平静。
桌下,许星辰感觉自己的手背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握住。
只是很轻地碰了一下。
像提醒。
别怕。
许星辰没有转头。
只是慢慢松开了手指。
过了很久,高层终于抬起眼。
“这个版本,确实更像NOVA。”
廖柯翔眼睛一下亮了。
闫思宇差点坐直,又硬生生装作很稳。
夏茗远低下头,轻轻吐出一口气。
万翌转了转手里的笔,没说话。
蔡柯笑了一下。
许星辰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对方继续道:“但是风险也更大。”
会议室重新安静。
高层看向他们。
“你们确定,要用这个版本赌二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