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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恶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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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头,在林奕交到朋友的时候,林薇的处境却不容乐观。
午后,林薇在食堂打饭时,江晏和温世安带着几个跟班故意从她身边挤过,餐盘“不小心”一倾,油渍泼了她半身。
温世安挑眉笑了笑,声音不大不小:“哟,没长眼睛啊?”
江晏幸灾乐祸:“对不起啊,我们不是故意的,温世安你也小点声,这毕竟是精神病家人,搞不好也有精神病的,要是发作了就不好收场了。”
周围一阵哄笑。
林薇没有说话,只是将空的餐盘放了回去,转身离开食堂,一中午没吃饭。
……
隔日课间,林薇的水杯被发现丢在走廊的垃圾桶里,杯壁上用马克笔写着“神经病人”这几个字,有同学悄悄告诉她,是江晏经过她座位时顺手拿走的,林薇找江晏对质,他却一脸无辜地反问:“证据呢?你自己放哪儿忘了吧。”
“有人看到是你拿的。”
“人?是谁看到的?出来和我对峙!”江晏提高了声音,放肆地看着教室里的其他人。
这一刻,所有人都低下头假装在看书,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
江晏依旧不依不饶:“是谁——看到——我在林薇的水杯上写了‘精神病人’这几个字的?给我站出来?”
沉默,依旧是沉默。
他说的对峙,反而扩大了这件事情的影响。
……
周五的体育课,老师要求两人一组练习垫球。
和往常一样,没有一个人愿意与林薇搭档,她孤零零站在场边,看着江晏和温世安在球网那边笑着击掌。
最后是体育老师皱眉把她硬塞进了一组,同组的女生全程别开脸,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还是班长陈晨出来解围,愿意和林薇一组,这才将这件事情压了下去。
“林薇,我们一组吧,我打的也不是很好,我们配合一下。”
“谢谢。”
“班长,我跟你说,这件事情你还是找别人一起做吧。”江晏晃悠了过来,不急不慢地瞅了一眼林薇,“你别看她现在安安静静的,万一和她弟弟一样是个精神病,打球打着打着开始打人怎么办?”
“闭嘴!江晏,你是男子组的!这里不是你练习场!”陈晨怒怼。
江晏吹着口哨离开了:“行行行,不识好人心,你就继续当你那假惺惺的好人吧。”
……
接下来的几天,类似的小事不断发生。
林薇的笔袋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垃圾桶旁,她的水杯被打翻,校服外套上出现奇怪的污渍……
每一次,江晏都在不远处,有时关心地问一句“没事吧”,有时只是冷眼旁观。
周五的班会上,班主任宣布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事宜。——轮到同学发言环节时,江晏突然举手。
“赵老师,我有个问题。”他站起来,声音清晰,“关于学习环境的问题。”
班主任点头示意他继续。
林薇心里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只见江晏环顾教室,目光最终落在林薇身上,然后又迅速移开:“我觉得班里的卫生情况需要改善,特别是有些同学的个人卫生习惯……作为同桌,我不得不提出来,这已经影响到我的学习了。”
教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薇身上。她的脸瞬间变得苍白,手指紧紧抓住衣角。
“江晏同学,你具体指什么?”班主任皱起眉头。
“没什么,我只是希望大家都注意个人卫生,毕竟现在是春天,容易滋生细菌。”江晏说完便坐下了,留下意味深长的沉默。
班会结束后,林薇明显感到周围的同学开始刻意与她保持距离,去接水时,排在前面的女生会加快动作离开;小组讨论时,没人愿意和她一组;甚至当她走近,会有人下意识地捂住鼻子,尽管她自己每天都洗澡,校服也总是整洁干净。
谣言,就像是瘴气一样蔓延开。
“我没有。”课间操时,林薇试图向陈晨解释,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陈晨表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别太在意。”
但林薇清楚地看到,就连陈晨也没有像以前那样靠近她了。
雨持续下了一周,校园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林薇变得越来越沉默,她不再在课间离开座位,午餐也独自一人躲在图书馆解决,而江晏的身边却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不只是本班的,还有隔壁班的温世安和他的跟班们。
这个班级,似乎被划分成了三个派别:被孤立的人,孤立别人的人,以及冷眼旁观的人。
……
某个周一的早晨,林薇刚进教室,就听到一阵哄笑声。
她看到自己的椅子上被人涂了胶水,虽然已经干了,但留下明显污渍,几个男生围在江晏桌旁,温世安也赫然在列——他斜靠在桌边,似笑非笑地看着林薇。
“不好意思啊,我们昨天在这里做手工,可能弄脏了你的椅子。”温世安开口,语气里毫无歉意。
林薇没有说话,她默默拿出纸巾擦拭椅子,可那胶水已经干透,很难擦掉,她的校服裤子可能会被弄脏,但她别无选择。
“林薇,你可以去找后勤老师换把椅子。”江晏突然开口,声音平静。
林薇摇摇头,坐了下来,她能感觉到裤子粘在椅子上,起身时发出轻微的撕裂声,周围的窃笑声更大了。
那一整天,林薇都如坐针毡,放学后,她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的,连书包都来不及好好收拾。
……
周二清晨,林薇在储物柜里发现了一叠打印纸,上面是她弟弟林奕病历的模糊复印件——不知被谁偷拍并打印出来,空白处还写着“精神病有家族遗传吗?”的字样。
远处,江晏正和温世安靠在走廊窗前,温世安朝她的方向扬了扬下巴,江晏则淡淡勾了勾嘴角。
……
第二天,事情变得更糟。
林薇的抽屉里发现了一只用过的口罩,上面有用红笔写的“病菌”两个字,这次,连班主任都注意到了异常,她把林薇叫到办公室。
“林薇,最近有同学反映你个人卫生方面有些问题……”赵老师斟酌着措辞,“我知道你家里情况特殊,但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老师。”
林薇低着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鞋尖:“老师,我很注意卫生,每天都洗澡换衣服。”
“我知道,我相信你。”赵老师叹了口气,“但你要知道,集体生活需要互相适应,如果有同学对你有意见,也许你可以主动和他们沟通沟通?”
从办公室出来,林薇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感到一阵眩晕。
走廊尽头,她看到江晏和温世安站在一起,两人似乎在谈论什么,不时朝她的方向瞥一眼。
江晏的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表情——不再是最初的冷漠疏离,也不是偶尔的虚伪关心,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愉悦。
……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因为下雨改在室内体育馆,林薇因为生理期向老师请了假,独自留在教室自习,课上了一半,她突然感到腹痛加剧,决定去一趟洗手间。
教学楼里安静得出奇,大部分班级都在上课,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光线昏暗,老旧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
林薇刚走进隔间,就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她本能地感到不安,正要推门出去,突然隔间的门被从外面猛地拉住。
“有人!”她喊道。
回应她的是一阵笑声,熟悉的声音让她浑身冰凉——是温世安和江晏!这里是女厕所,但他们在这里做什么?!
“知道有人,找的就是你。”温世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恶意的轻快。
门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林薇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她听到外面有拖动的声音,似乎有人把清洁用的工具堵在了门口。
“你们要干什么?”她咬着牙。
没有回答,只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林薇拼命拍打门板:“放我出去!有人吗?救救我!”
没有任何回应。
她拿出手机,发现没有信号——教学楼的洗手间向来是信号死角,腹痛加上恐慌,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深呼吸,告诉自己要冷静,老师同学很快会发现她不见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逐渐安静下来。
下课铃响了,然后是厕所外同学们陆续离开的声音,林薇大声呼救,但她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的脚步和谈笑声中,她拍门呼救,但外面的人似乎以为是什么恶作剧,匆匆离开了。
——所有人似乎都被温世安和江晏警告,不得靠近厕所,不得多管闲事。
天色渐暗,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起,然后是晚自习开始的铃声。
林薇已经放弃了呼救,她蜷缩在隔间狭小的空间里,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黑暗中,时间变得模糊。
林薇的发丝无力地耷拉下来遮住了她苍白的脸颊,她紧紧蜷缩着身体,蹲坐在冰凉刺骨的地面上,仿佛这样能让那股剧痛稍稍减轻一些,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小腹处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痛感,犹如千万只毒虫同时啃噬一般,令她几乎无法忍受。
这种疼痛感异常怪异,时而像被火灼烧,时而又似有无数根钢针同时扎入体内;而更糟糕的是,伴随着疼痛而来的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和湿滑感——这感觉就如同一条剧毒无比的蛇正悄然爬上她的身躯,并死死地盘踞在腹部不肯离去!这条“毒蛇”似乎还拥有极为锋利的獠牙,每一次轻轻咬合都会带来一阵钻心蚀骨的痛楚……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薇觉得自己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起来,原本还算温暖的身体也逐渐变得僵硬寒冷。
与此同时,她心中仅存的一丝希望之光亦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随时可能熄灭殆尽......
“哒哒哒……”
突然间,厕所外传来了脚步声,林薇猛地抬头,希望重新燃起,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又远去了——是保安巡逻,他们通常不会检查每个隔间。
林薇环抱着手臂,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她想起了江晏初来那天,那双漂亮而冷漠的眼睛;想起了温世安靠在桌边的样子;想起了同学们避开她的眼神;想起了母亲苍白的笑脸;想起了林奕那纯真的笑容……
“喂,你在里面吗?”
就在这时,厕所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